《雾失海》漫山光柔

8、第 8 章 幽暗的放映

　　修含从上往下看，只剩下一众警卫的身影。
　　自警察走后，庄园上下都在暗自寻找真凶，果然发现了一人偏离了员工路线，往靠海而偏僻的住宅走，他们从监控中察觉，立马追了过去……

　　窗户被他合上，海希尚未从惊吓中走出来，颤巍巍道：“门，关……上吗？”

　　修含说：“不用。”

　　“凶手的长相看清了吗？”他一面问，一面粗略地扫视房间。
　　他的视线停在了衣柜前，修含默不作声打开衣柜，衣服凹陷下去的形状恢复的差不多了，上面还有一些尘土和杂草。

　　海希认真道：“看到了，如果要指认，我一定能认出来。”

　　修含微微蹙眉，拖开板凳，倏地往上一坐：“凶手来过你房间了。而且就躲在你的衣柜里。”

　　海希腿脚都是软的，一下子就跌在床上。

　　修含只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脖子的伤处：“既然不是你藏匿的凶手，你却看到了凶手的长相。换个地方住；或者这个项目终止，你直接回家。”

　　海希坐在床上，低垂着脑袋睫毛颤了几下。
　　从小到大，很多人认为她是一个内向而迟钝的小孩，他们会教海希，这个可以做，那个不能做很危险。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讨厌别人教自己做事，海希更喜欢自己摸索。
　　即使外界都这么用逆来顺受，性子软这类词汇描述她，但是事实上，她内心却不会接受任何人对自己局限的定义。

　　她回忆起在公司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
　　彼时，她被私心与执念包围，迫切得想知道那张相似的脸是否还存活，而同事的质疑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定。

　　她来到这里，竟然真的找到了他。
　　海希以为：他或许像颜准一样温柔，仿若森林中的指南针；像一人在无边的海际孤立无援时，遇到了亮着光的救生船。
　　因此她格外珍视他，想要靠近他。
　　可是修含他完全不是。他冷血，武断，替他人做决定。
　　既然这样她索性放手一搏。专注自己的感受和体验。
　　反正最后都会失去，说什么都一样，还不如将内心的恶魔释放出来。满足自己的空旷和虚无。

　　海希抬起头，看着他淡淡一笑：“我不想走。我就是为你来的。”

　　那双魅惑的眼睛盯着她，很奇怪的是，他没有讽刺的笑，也没这句大胆的话而惊讶，就好像耳朵失灵般恰好就过滤掉了。

　　修含道：“空房间很多，去问管家。”

　　他往外走，突然修含缓慢侧身，一双手轻轻捏着他衣角，用力一点一点，慢慢往回拽。

　　海希的眼睛变得圆溜溜：“能不能就在这里待到中午，我怕。”

　　“他不会回来。”

　　那低沉的嗓音方落，他抬起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将她正在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拉开。

　　下一刻，她又可怜兮兮地攀上，脑袋快贴到衣服上。

　　修含看到了她脖颈的伤痕，藏在后颈碎发若隐若现，他想起来了两年前，她那慷慨的三百。

　　“我们可以聊聊天。”海希语速奇怪地快，撤了开手坐回床，“聊电影、嗯……游戏也可以。”

　　修含沉吟道：“打发时间确实需要一部电影，跟我来。”

　　海希想，还有这种好事，张口就答应下。

　　*

　　“这间快成古董的房子里还会有放映厅？”海希一面说着，一面往沙发上慢悠悠地坐上去。

　　修含将所有的设备调试好，除了音响，足足费了半小时，才终于有了声音。

　　海希软绵绵问：“倩女幽魂有吗？”

　　她感受到修含坐在沙发一边，他说：“有。会用吧？”

　　说罢修含扔给她遥控器。海希两手接住，语气有几分抱怨：“我摸索一下。”

　　沙发一边陷下去，幽微的光线下，修含姿势放松睡着了，表情静谧清淡，沙发宽而大像一张床。可以睡下至少四人。

　　电影不知不觉播到片尾，海希忍不住动容落泪，哪怕作为旁观者，她也很容易沉浸于剧情中。
　　她将片尾曲调到静音，深邃绵长的呼吸渐进耳畔。
　　海希胸口像是有只小猫在挠挠，很痒，她于是慢悠悠爬到沙发另一边，沙发有点软，每次的动作都颇为艰难。
　　然后她轻缓躺在修含旁边，闭上眼安静地听着他呼吸声，不自觉感到安稳。
　　是这几日中最有安全感的一刻。

　　睡得真沉？晚上做什么去了？海希大胆地想。

　　海希忍不住翻了个身，一不小心，他的脸近在咫尺。

　　忽然！修含睁开了双眼，四目相对。

　　海希习惯性眨眨眼，低柔啊了声，呼吸快要停滞。

　　他狠狠瞪着她，想起海希在一个小时前说的话：我就是为你来的。

　　没来由而又十分奇怪的一句话，只会让修含下意识心烦，甚至懒得搭理。
　　她是在欲盖弥彰怕被看穿：来意其实另有蹊跷；或是耍一些笨拙的手段继续她的工作。
　　那一刻，在修含的心中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并且认为她在很多方面脑袋非常愚钝。

　　不过，修含知道自己的心绪的的确确会被她的言语、动作，而产生不必要的波动。
　　那一丝懒得搭理，也出乎预料得变了。是在女人的身体靠近的刹那。

　　修含没跟她多废话，一只手臂闪电般抬起，将她后背往下压，他们变得几乎没有缝隙，修含沉声说：“这么等不及想睡我？”

　　海希垂下的几缕碎发轻柔在他脸颊上，她晃动脑袋，发丝轻扫过他脸侧肌肤，她说：“不是，我没。”

　　这乌发与皮肤摩擦时的痒意，让修含感到强烈的烦闷，他将女人推开，下床起身，开门往外走。
　　他一刻未犹豫。

　　是不是想多了？
　　海希只是想看看他的睡颜，什么非分之想的……
　　她平躺在大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