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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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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黎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茫然又可爱。
从他们记事起算,十几年。
从她第一次跟他抢零食算,十几年。
从她第一次摔进草坪他伸手拉她起来算,十几年。
从他第一次在钱包里夹上那张拍立得算,四年。
从他第一次在电话里说“你别生病,我看着心疼”算,五个月。
从他第一次在深夜的台灯下画那些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关于她的速写算,他已经记不清了。
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像巷口的青石板被千万次踩过之后变得光滑温润,像老槐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每一次互怼之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每一次她说“你懂什么这叫可爱”的时候,他心里默默说的那句“我当然懂,因为你就是”。
游墨白迈下那级台阶,走到她面前。
晨光落在他身后,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片花瓣。
“工作的事我会处理好,”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但我现在更想处理的,是你。”
陈茉黎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处理我’,你当我是你设计稿上的一个图层啊?”
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浅,却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你比图层难处理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毒舌,可眼神里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图层点一下就能删,你删得掉吗?”
陈茉黎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想说的是——”
游墨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
“陈茉黎,”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姑娘,我觉得你挺有分量的。”
她眨眨眼:“你又说我没救了。”
“我是说,”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这个早晨,“你在我心里,挺有分量的。”
巷口的风忽然停了一瞬,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不知道哪个方向飘来早餐铺的吆喝声:“油条刚出锅的——热乎的——”
陈茉黎的脸红透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一句:“那……那我也跟你说个事。”
“嗯?”
“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游墨白依言低了低头,他的耳朵刚刚凑近她的嘴边,就感觉到一个软软的、带着泪痕和雨后天晴味道的东西,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在花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陈茉黎亲完就跑,转身就跑,跑得比被狗追还快,一边跑一边喊:“我去买油条了你别跟过来啊——”
游墨白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咸咸的泪的味道。
晨光慢慢洒满了整条巷子,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反射着天空的颜色,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早餐铺飘出袅袅的白烟,混着人间烟火的香气,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温柔的、暖洋洋的光晕里。
游墨白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看着她宽大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逃跑的小蘑菇,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变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聊天界面——她发的那个“哦”字,上面是他发的“我没事”。
他点开输入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陈茉黎跑到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一边喘气一边掏出来看,屏幕上躺着一行字:
“油条帮我带两根,豆浆要甜的。——你的不嫌你胖的邻居。”
她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巷口的早餐铺前面,笑得像个傻子。
孟叔在炸油条,看见她这副模样,奇怪地问:“茉黎啊,你大清早傻乐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陈茉黎摇摇头,笑着说:“孟叔,来三根油条,两杯甜豆浆,一杯咸豆花,多放辣油和陈醋。”
“哟,今天胃口不错啊。”孟叔麻利地忙活起来。
陈茉黎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存着刚才那条消息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梧桐树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说的那句话——“姑娘,我觉得你挺有分量的。”
他说的不是体重,是在心里。
这个毒舌怪,别扭鬼,大笨蛋,明明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放在心上,却偏要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点发热,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巷口的烟火气还很浓,清晨的风还很温柔,老旧的居民楼在晨光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豆浆机嗡嗡地转着,炸油条的油锅噼里啪啦地响,卖豆腐脑的大叔用铁勺刮着碗边的卤汁,一声一声,叮叮当当的,像生活的配乐。
陈茉黎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往回走,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看见游墨白正靠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
白色的卫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洋洋的,可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了一片树荫,正好够两个人并肩站着。
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的油条,你的甜豆浆。”陈茉黎把东西递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咸豆花,红油在洁白的豆花上晕开,像一幅小小的水彩画。
游墨白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甜了?”陈茉黎问。
“没有,”他说,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白,“刚刚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豆浆杯,是她的脸。
陈茉黎的耳朵又红了,她赶紧咬了一大口油条,用满嘴的食物含混不清地嘟囔:“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油条啊?”
游墨白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春天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冽又温润。
“见过,”他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和柔软,“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陈茉黎差点被油条噎死。
她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游墨白,你吃错药了?你今天怎么一句都不怼我?”
游墨白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咬了一口油条,金黄的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碎屑掉在青石板路上,引来几只探头探脑的麻雀。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忽然觉得,那些比赛里的纷争、设计稿上的线条、深夜的孤独和焦虑,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在。
她一直在。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摔进过草坪,一起抢过最后一根油条,一起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听过蝉鸣,一起看过春天第一朵迎春花开放,一起走过无数个清晨和黄昏,一起说过无数句没心没肺的话。
而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些“一起”叠在一起,就是喜欢。
不是一时的心动,不是年少的情窦初开,是一点一点长进骨头里的、拔不掉的、像老槐树的根一样深扎进土壤里的喜欢。
陈茉黎吃完了油条,舔了舔手指上的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游墨白,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
游墨白挑眉看她:“梦见我什么了?”
陈茉黎沉默了两秒,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那些藏在树叶间的光斑:“梦见你站在很高的地方,然后掉下去了。我吓坏了。”
游墨白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豆浆杯放到一旁,然后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掌心却干燥温暖。
他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因为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没掉下去,”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在这儿。”
陈茉黎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弯起嘴角,弯出一个很大的、很灿烂的、比迎春花还要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一点点撒娇,和满满的、藏了太久的喜欢,“我一直都知道。”
巷口的风又吹过来了,带着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脆,带着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温润,带着两个少年少女在漫长岁月里悄悄萌芽又终于破土而出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轻笑。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出两个人并肩的影子,不算近,也不算远,正好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拳头的距离里,装满了十几年的时光,装满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装满了所有的互怼和关心,装满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藏在每一句“姑娘请自重”里的温柔。
游墨白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甜度刚好。
陈茉黎咬下最后一口油条,酥脆刚好。
巷口的烟火气还在继续升腾,蒸笼里的包子还在冒着热气,生活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看世界的眼睛变了。
是从“我没事”变成了“我在这儿”。
是从“姑娘请自重”变成了“你在我心里挺有分量的”。
是从一条巷子分开的两扇门,变成了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在同一片晨光里,轻轻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彼此的手。
那天,巷口的迎春花开得格外盛大。
三月末的最后一个周一,白术(?bái zhú)的十八岁生日,游墨白设计比赛的抄袭风波,还有那个雷雨夜里他没忍住说出口的那句话——后来陈茉黎回忆起这些,总觉得命运真是一个会开玩笑的编剧,把所有重要的转折都挤在了短短半个月里。
可她一点都不怪事情的来临。
因为这个春天,她终于听懂了那句藏在所有毒舌和嫌弃里的、说了十几年却从未说出口的情话。
那句情话只有五个字。
姑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