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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盘古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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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三国徐整《三五历记》
自盘古辟地开天后,世分“三界”,名为“虚无界”--神佛极乐;“人界”--众生迷乱;“重界”――妖鬼超脱。
佛、人、魔各司其职、各安其份,表象融融。
虚无界。密冢。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
长记误随车。
飞絮翻蝶舞,芳思交加。
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
随肆意拨弄腰间碧玉牌,惹出一阵清脆铃音,跟他的柔美声调相得益彰。
“我主有心。竟对凡尘的柔词蜜句了然于胸。”宫祈魑魅般出现在随的身后,白皙手指梳理着耳边两束淡蓝散发,俊秀面容与随毫无二致。“随,您又自己到密冢来了,可是为了那朵‘正觉璃璃花’?”宫祈一边笑谈,一边轻提长衫抬脚跨至随身边。
“你跟来了?”随淡然地看了宫祈一眼,摊平手掌,任三只晶唇鲤在自己掌心游弋,吞吐荧荧珠泡。“它们美么?”
“原来您是为了欣赏晶唇鲤而来?这倒出乎意料。晶唇鲤在虚无仙宫随处可见,难道单单密冢的鲤鱼仙气重、福德广?”宫祈扬扬手,驱走了身边的仙鲤,紧接着搭上随的手掌,“为什么?您的手虚弱无力,仙象散乱?”宫祈将随的手拉至自己胸怀,“我主贵体违和?”
“无须挂怀。”随的微笑引得身前一大片正觉璃璃花竞相怒放,“就是那朵。”他不经意地挣脱宫祈的拥抱,抬手指向花丛中唯一一朵密闭娇蕊的傲骨,“既然你号为‘影神’,自命为吾之影,那你自然明了我的愁源忧根。”
“我主恕罪。”宫祈急忙跪地叩拜。“吾虽有跟您相同的身相外貌,可我也只是您的随侍,宣寻无上神仅此一位,非您不可。”
“何必如此惶然?若我当真只将你视为下属,刚刚在你未经我允许就擅闯密冢,而后又以戏谑口吻称我名讳时,我就依法惩戒了不是吗?”随屈身挽起宫祈,手指在他的柔和面庞上轻抚几下。
那一幅灵动眉目,高挺鼻梁,刚毅唇角,无一丝与随的面容有所出入。无怪乎宫祈名为“影神”,他的确是随的镜中倒影,一样的面如冠玉,气度卓然。
“放心吧,你就像我的兄弟,或者说是另一个自己,你早就料定我不舍得对你发脾气,不然也不会那么放肆。”随在宫祈的迷离注视中扭头转向那唯一未开的正觉璃璃花,蹙眉沉思。
“恕我愚钝。您不会就为了一朵含苞之花而愁容难展吧?”宫祈在旁小心探问。
“你该知道我的心,不然你也不会尾随我来到密冢了不是吗?”
宫祈轻咬下唇:“我只感应到您的情绪波动,我知您有忧,却不知忧从何来。”
“那非你之失。毕竟我们再怎么相似也还是两个个体,你说的对,宣寻无上神只有一位,我难逃责任。”
“属下能否分担?”
“不!”
“那作为兄弟呢?能否为您分忧?”
随被宫祈急切的请缨和明显的关切逗乐:“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观赏那朵待放之花意欲何为?”
随牵着宫祈来到花前:“宫祈,你可知我为何将密冢定为禁地?”
“就为了它?”宫祈的眼波流转直下,蝉衣般覆于花瓣上。
“不错。为了一朵正觉璃璃花,为了一朵藏着秘密的花。”
“秘密?”
“准确来说,是诅咒。人世初开的第一条诅咒,也是邪恶之力无量无称的诅咒。”
随感应到宫祈的身体微微发颤:“别怕,这诅咒应验之时未到。”
“但快了不是吗?很快很快。”宫祈垂下眼眉,无奈浅笑。“不然,在过去的二十三亿虚无天中,你缘何都将我拒于密冢之外,唯此一次特殊?”
“知我者莫若宫祈。”随感慨,顺势将宫祈的手握紧。“你总该知道天地为谁所开吧。”
“您是指--初开天地的盘古?”
随示意宫祈继续。
“盘古开天地,一改混沌,举世澄明。他以眼耳口鼻舌身意分化山水万物,这才有了三界。”
“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你知道变成什么了吗?”
宫祈摇头。
“最后一个念头,成为诅咒。无人知晓的诅咒,饱含盘古这位首神的憎怨恶念。”随远眺东方一束凰翼之光霎那来去,染红数片云朵。
“神的邪恶?神怎么会有恶念?”
“你不懂?”随的纤细五指抚摸面前的苞蕾:“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偈语一下,顿时花香四溢,此花应偈而开,从蕊心中腾起一梵文雾咒。
“看、看不清字迹。”宫祈双手并用试图驱散文字上的浓雾,怎奈雾气不散反重。“这是,‘涤’字,嗯,‘两界’...‘罪首’。”
宫祈垂头丧气:“就看见这么多,这雾太深,我法力不够。”
随跟着宫祈摇头,却是被他的孩子气惹得莫名开心:“这层烟幕纯为避人耳目,让其他神佛即使进得了密冢,找得到这朵花和这诅咒,也看不清。这层雾是我下的,只有我解得开。”随即刻轻启朱唇,念动解雾法。
“我主英明,雾散尽了。”宫祈欢呼雀跃。
“忆者失之难自涤,患爱怜怜焚五内。
罪之魁首愤当悔,两界寂寂唯人非。”
“这是何意?”宫祈轻声念出诅咒。
随寞然:“猜不透,算不出。只知举世有灭绝之危,神佛凡夫,你,我,都会死。至于死于何时,亡于谁手......哼哼。”随自嘲,低声冷笑。
“可、可盘古缘何要灭世?为何要将最后一个念头化为如此恶咒?”
“因他创世,即有灭世之权。创造与毁灭都要听从于他。毕竟世界生于他,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可他是神,理应慈悲。”
随嘴角上扬,斜眼睥睨:“人有私欲,佛存邪心。你跟随我那么久,看尽我统领虚无界的心力交瘁,同感我与重界修好的举步维艰,难道你还无法领悟?”随轻拥宫祈入怀,自感无奈。“什么无上神,什么天地人三界的至高权位,还不如尘世一名潦落文生。”
“看来这诅咒之谜只能等我们死后得出答案了。”宫祈拍拍随的肩背,“我知道那诅咒快要成真,我感觉得到你的无措。”声音满是疼惜。
“快?天上一天,地下百年。怎样才算快?”
“对于知道诅咒存在秘密的霉运鬼来说,等死的日子很漫长。”宫祈开起了玩笑。
“那似乎是我的错,让你成为除我以外的第二个倒霉鬼。”
“让众生继续蒙在鼓里快乐地度过最后时光吧。”
“何不联合其他神佛破解此咒?”宫祈这才反应过来,“会有办法的,真的。”
“你怕?”随绷直身躯,双目紧闭,“我们神佛,是否因为无知地笃信‘不灭之身’而变得怯懦,患得患失?”真的到了灭亡之时,却难有凡夫历经生老病死的从容。
“我不明白,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明白......”宫祈喃喃自语。
“呵呵......”随拂袖将诅咒收回花蕊中,探手拨弄聚集成群的晶唇鲤,跟着鱼儿翩然起舞:
“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
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
烟暝酒旗斜。
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