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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无名 ...

  •   自那日几人的交谈过后,柳南枝心绪难平魂都飞了二里地,本想着即刻动身回锈雀楼,省的夜长梦多担忧楼主她老人家的身子,而沈郃这边一反常态的多留了她一个月,任凭柳南枝使尽浑身解数,他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一个月下来每日汤药不断,刚开始柳南枝捏着鼻子也能勉强灌下去,再往后血腥味越来越浓,美其名曰这是要给她治病。

      柳南枝双手捧着瓷碗,盯着黑乎乎的汤药苦涩发笑,闻到那股气味又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一定一定要喝完这个东西,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可是真的至于么?她不就着了道让花子阑钻到空子,把本来就脆弱的经脉破了而已,根本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柳南枝早就被江湖除名了。

      明明给手上缠几圈纱布养养就好的陈年旧疾,沈郃偏偏要大动干戈,搞得像她命不久矣不喝药明天就会立马暴毙似的。

      沈郃的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惨白,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道:“这个月最后一碗,喝了明日我就随你回锈雀楼,到时候再送你一件礼物如何?”

      柳南枝噎了一下,他一出手无非就是金叶子之类的东西,真给她倒有些不好意思,打趣道:“千万别给我什么,你没给这些药里下毒我就很感激你了。”

      “岂敢,”沈郃轻轻笑道:“况且要下那也是下蛊,那东西比毒有意思的多,不过我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她算是知道了,沈郃十分热衷于逗人,尤其是老喜欢开一些外人听起来很渗人的地狱玩笑。

      “……你猜我信不信,”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内心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深呼吸几口,闭气囫囵吞枣咽下了一碗的汤药。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

      她都多少年没有碰汤药了,今年一年喝的顶得上柳南枝前半辈子喝的所有药物。

      呛人的血腥气瞬间迸发在柳南枝口腔,完全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她皱着鼻子扶上柱子狂咳不止,沈郃一脸深思地过来拍拍她的后背。

      顷刻之间,柳南枝捂着手腕吐了一口黑血,顾不得那么多,只觉四肢百骸如火烧般疼痛,经脉里流淌的血像是被火炉烹煮烧沸再灌回体内。

      意识模糊时,她隐约听见沈郃凑在耳边的低语,嗓音摄人心魄,“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接着,一股强劲的内力小心地探过她的全身,这次的阻塞感明显比以往都要轻上不少。

      她身上的伤从小时候累积到现在,要想完好如初完全不可能,只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再加上沈郃试探出来有人曾经试图修复过柳南枝的经脉,结合这么久以来的汤药加持,恢复了差不多五成。

      沈郃缓缓闭上眼,从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面不改色地加重了往里灌的内力,一炷香过去,沈郃煞白的嘴唇攀上皲裂,额上渗出层层薄汗,胸前的衣领晕开一团暗红。

      他俯身注视着柳南枝正在熟睡的脸,周围的空气愈发稀薄,近乎本能的,沈郃内心最后一丝理智荡然无存,不可控制地贴近了她的额头。

      再一睁眼,他只是伸出手,将柳南枝贴在侧脸的发丝拂到耳后。

      脑中一时闪过无数道影子,最终化成了沈郃嘴角的一抹笑。

      眼皮几乎重得抬不起来,柳南枝察觉到了沈郃的动作,但她像是溺在水中一般,竭力向上却被无数双手拽着,犹如迷失之人往下渐渐沉溺。

      “醒醒,”一道声音远远回荡在柳南枝的耳边,“你今天状态为何不太对?”

      柳南枝猛地被惊醒,口中止不住得喘着粗气,她垂头死死按着太阳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刚低头就见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服饰。

      瞬间她便发觉了不对劲……

      衣服不是不合身,而是变小了,她伸出一只手凝神打量片刻,这双手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痕,比成人的手要小上许多。

      “要不今日的任务你别去了,我替你就是,反正也没人会知道的,”一个束着马尾的男子轻车熟路坐到她身边,出手递给她一个水袋。

      这男子瞧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没长开显得有点青涩,眼角下面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浅色痣,柳南枝突然觉得眼熟,干脆直接问道:“你是谁来着。”

      “无名,”男子见伸出去的水袋她半天不接,便又收回去喝了一口,才道:“你刚才突然不理人,我以为你晕过去了。”

      柳南枝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又问道:“无是个什么性氏,好稀奇,我竟从来没听过。”

      无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盯着他,淡淡开口道:“不是姓氏,无名就是我没有名字的意思,你不一直都叫我无名吗?今日你是成糊涂蛋了。”

      柳南枝眯眼搓了半天下巴,站起身看了一圈,惊觉她这是在十几年前的天机楼,再结合现在的身形来看,也不难猜出,现在大概率是在做梦。

      琢磨了一会,她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验证不切实际的猜想。

      柳南枝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内侧的皮肉,这一下实打实的使了力,掐得皮肤渗出来了血,按常理来讲她应该疼的龇牙咧嘴,可她只是静静盯着血撑破皮,跌落在花草上。

      “真麻烦。”柳南枝干脆一下睡倒在身后的树干上,觉得倒霉透顶,本来都喝完了那碗令人作呕的汤药,能够赶紧动身回锈雀楼一探究竟。

      现在只能被困在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无名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默默坐在她跟前,也不开口说话,就像个木头人一样陪着。

      柳南枝回忆一番,记忆里有关小时候的事被一层雾蒙住,永远也看不真切,她也记不清天机楼会让她去做什么,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越想越烦躁,于是偏过头笑道:“你口中的那个什么任务,是要去干嘛,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咱们现在都置身于一个梦中,还是我的梦,只不过我什么都忘了。”

      “楼主说,要杀完这周围的探子,”无名对此完全不吃惊,平淡地扯过布条擦拭佩剑,道:“那照你的意思,我现在就是你的梦中人,还挺稀奇的,梦醒了我也就不存在了吧。”

      “搞这么煽情?”

      柳南枝随意折了一支狗尾巴草叼在嘴上,起身拍尽身上沾染的泥土,独自走在前面,嘀咕道:“小孩子罢了,那就快去快回,说不定做完这些我就能回去了。”

      无名便收了剑,默不作声跟在她后面,一路上两人如鸟雀灵巧地穿梭在树林间,配合地比多年的挚友还要默契。

      几乎一直是柳南枝出剑冲在最前面,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而无名自觉地负责在她身后处理没死透的人。

      折腾半天,好不容易追查到最后一个见到的探子,那人拼命捂着脖颈的伤口,啐道:“你们这些天机楼的走狗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上天有灵,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得好死?”柳南枝嘲讽笑了几声。

      想不到还有梦中的东西骂主人的。

      她并不相信鬼神之说,甚至对此感到悲哀,颠沛流离的百姓总是祈求神灵保佑他们重返家园,柳南枝以前经过一处神庙,那里跪着无数的流民,磕的头破血流。

      神明低不下头,也看不到这人间疾苦。

      她那日顺手用布包了几十块烙饼,又塞给了他们很多金叶子,那些人却说是菩萨显灵,说她是菩萨在人间的化身。

      到头来哪个菩萨保佑他们了?还不是死的死残的残。

      “等我回去就烧两柱高香,可得好好求求菩萨原谅我,”柳南枝耸耸肩,做了一个极其不标准双手合十的姿势以示嘲讽。

      冷冽的剑身倒映出柳南枝的脸,伤口溢出的鲜血沾湿了她的衣袍,柳南枝对脚下人的谩骂视若无睹,手起剑落,一剑便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说的挺对的,就是聒噪的很,”柳南枝漫不经心甩干手,转身瞥了一眼无名,道:“怎么回事,杀都杀不完,像一群蚂蚁一样烦人。”

      无名不答话,自顾自的在怀里摸索着,不一会便抽出一块洗地发白的帕子递过去,才道:“这个给你,擦擦手,咱们已经离本部十几里远,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将就一下。”

      柳南枝无比顺手接过了帕子,似乎曾经经常做这样的动作,树枝上嘶嘶声不断,一只蛇扯开毒牙扑面而来,无名眼疾手快的出剑将蛇斩成两截。

      蛇身在地上胡乱扭动,不一会就停止了呼吸。

      “真倒霉,怎么在梦里也这么倒霉啊!”柳南枝苦不堪言。

      此处山溪水石穴广布,野兽蛇鼠遍布周围,远处狼嚎鬼叫空悠,树林间的缝隙冒着莹莹绿光,两个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不是个主意,柳南枝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布袋,原本没想着能掏出好东西。

      结果一下就掏出来个火折子,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南枝吹了一口气,驱散了对他们垂涎三尺的野狼,他们寻了个看起来相对隐蔽的山洞,大多数野兽都不太能够得着,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蛇偶尔会来拜访。

      不过相比于睡在荒郊野岭,她还是更愿意在山洞里将就一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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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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