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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哥哥不是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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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不打,弟子知错了!!呜呜呜,师父饶命啊,安儿再也不敢了!!“
天衍宗。静谧的回春涧药庐内,忽然传来一声孩子无法无天的嚎哭,扑簌簌惊飞几只落在檐上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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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正做美梦的林岁安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冷风惊醒。
他昨夜在长生殿外摔了个狗啃泥,回来已是二更过半,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正四仰八叉做着香甜的美梦,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拎着后领从被窝里提了起来,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睡眼惺忪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两团就挨了重重一巴掌,隔着薄薄的亵裤,清脆又响亮。
“师父——”待看清来人,林岁安彻底醒了,手忙脚乱地去捂身后。
顾云止面沉如水,拎着他一路穿过回廊进了书房,沿途的药童杂役们纷纷低头避让,谁也不敢多看。进了书房门口,顾云止反手将门闩上,把小徒弟往书案前一放,自己撩袍坐下。
“站好。”
林岁安孤零零站在地上,衣襟歪斜,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又怂又可怜。他觑着师父的脸色,悄悄把脚往一起拢了拢,小声道:“师父……您怎么啦。”
他原本还摇摇晃晃要撒娇,但待看清自家师父手中那柄两指宽的乌黑楠木戒尺时,瞌睡霎时醒了个干净。
“昨晚去哪儿了?”
顾云止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林岁安把脖子一缩。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在装糊涂:“弟子在,在房里温书……”
“啪!”戒尺敲在桌面上,林岁安整个人一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岁安,”顾云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为师再问你一次,昨晚去哪儿了。”
林岁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最怕自家师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去、去后山了……”
“功课做完了吗,去后山做什么?”
“似是有,有妖兽的踪迹…”林岁安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顾云止,“师父,弟子昨日发现似乎有妖兽的踪迹,便追了下去…没想到,不知不觉迷了路…”
“不知不觉迷了路?”顾云止被气笑。他走到林岁安面前,戒尺点了点旁边的矮几:“趴上去。”
顾云止将那柄戒尺在手中掂了掂。他素来为人温和宽厚,是宗门里性子最好的一个。弟子们私下都说,顾师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待人如春风化雨。可但凡在天衍宗待过三年以上的弟子都知道——回春涧的顾首座不动怒便罢,一旦动怒,那充满压迫的威势能瞬间令人胆寒心惊。
林岁安看着那方矮几,又看看师父手里的戒尺,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抬头:“师父——师父不打……弟子知道错了”
“是你自己来,还是为师动手?“
林岁安闻此,嘴巴瘪了又瘪,眼眶红了又红,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矮几跟前。他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师父最后一眼,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见顾云止没说话,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半分笑意也无,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林岁安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完了。
他将心一横,哆哆嗦嗦地趴了上去,面上满是壮士赴死般的绝望。
“裤子。”顾云止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林岁安把脸埋进胳膊里,磨蹭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解开裤带,将裤子褪到膝弯。
“撅好。”戒尺在他囤尖点了点,“双手扶住桌案,pi gu抬高。林岁安,你十二岁了,规矩还要为师重新教么?”
林岁安只得上身伏低,将身后又努力抬高了几寸,感觉到身后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带来一阵战栗。他羞得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一边终于忍不住抽噎出声。
他刚趴好,就觉身后一道道带风的戒尺砸了下来。
“贪玩惫懒,荒废课业!”
“怠慢门规,擅闯禁地!“
“非礼勿视,不敬尊长!“
“林岁安,为师平日里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顾云止一边打一边训,一句一尺,听着手下小徒弟声嘶力竭的嚎哭,丝毫不为所动。戒尺一下下落下,白嫩的两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平日里,不是上课打盹便是贪玩偷跑。这半个月来为师不在,你自己练了几次剑?功课又做了几分,自己说!“
“呜呜呜,师父,安儿知错了……” 林岁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愧悔万分,只觉得身后两团肿胀如被热油煎过。
“平日里贪玩惫懒,为师尚可纵你几分。但长生殿乃你掌门师伯禁地,为师三令五申不得擅闯,你却全当耳旁风!”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明知师长在与人谈话,见而不避,又可是弟子之礼?”顾云止边打边训,手下戒尺生风,“林岁安,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安儿知错了,再不敢了!师父轻些,哇……“
林岁安的嚎哭声在药庐小院内回荡,门外扫地的老伯手里的扫帚顿了顿,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默默加快了洒扫速度。
戒尺如雨点般落下。林岁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趴在矮几上扭来扭去,双手忍不住挡住伤痕累累的身后,哭嚎道:“师父,师父不打了,弟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师父……”
顾云止摁着林岁安又打了大概二十来下,见小徒弟身后那一片皮肤都已染上红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停下戒尺,沉声问道,“知不知道错?能不能记住?”
“能能能,能记住。弟子知道错了……“林岁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安儿再也不敢了,求师父饶了安儿吧……“
顾云止看着那张花猫似的脸,终于把戒尺搁回了桌上,回身坐到椅子里,端起茶盏。
林岁安趴在矮几上抽噎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抽噎着偷瞄师父的神色——见那张清俊的脸上怒意已散了大半,余下的是温和的沉郁。
林岁安的胆子便又活络起来了。
他从矮几上滑下来,胡乱提上裤子,一瘸一拐地挪到顾云止跟前,膝盖往顾云止腿上一搭,整个人试探着如小时候一般拱进了他怀里。他把脸埋在自家师父胸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软得像一团刚出笼的糯米糕。
“师父……疼。”
顾云止垂眼看他,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两只手扒着自己的肩膀,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师父…揉揉。”
顾云止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这个小徒弟揽进怀里,拢了拢他杂乱的衣衫。手掌覆上那片红痕软肉,力道很轻地揉了起来。另一只手拢过他的后背,把那张花猫脸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
林岁安满足地吸了吸鼻子,把手环上师父的脖子,感受着师父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道,“师父,安儿以后都好好听师父的话,再不乱跑了。师父别生安儿的气了,好吗?”
顾云止见此,轻轻摸了摸那蓬乱的小脑袋,将怀中人又抱紧了几分,“嗯。”
林岁安把脸在师父胸口蹭了蹭,不哭了,只是还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师父的大手那么暖,轻柔地为他揉着身后的伤。
林岁安趴在顾云止的胸口,在那熟悉的气息中安静了片刻,昏昏欲睡间他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仰头,含含混混地开口问了一句:
“师父……那个新来的哥哥,是不是很凶?他,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样子……”
顾云止没有回答。他抱着小徒弟,目光越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望向窗外。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落雨。远山的轮廓在云雾里模糊成一团青灰色的影子,看不真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很慢,不像是在对他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哥哥不是凶。”
顾云止低下头,下巴抵着小徒弟的发旋。
“他只是……很疼。”
林岁安似懂非懂,仰起头看师父的脸,那眉目间是他所不曾理解的,很深很深、化不开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