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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执棋入局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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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压人,烛火被穿窗的夜风扫得微微颤晃,光影在秦知玄冷硬的侧脸上来回游走。
魏晴垂眸,指尖轻轻攥紧被褥,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却异常冷静:
“机会我收下。”
秦知玄抬眼。
“但我不会劝他走。”
一句话,瞬间让屋内温度骤降。
秦知玄眸光微沉:“你可知你在赌什么。”
“我知道。”魏晴抬眼望他,眼底没有之前的慌乱愤怒,只剩一片通透的倔强,“你说太子碰不得,我信。你说简清言螳臂当车,我也认。”
“可他是为我入局。”
“我没有资格让他半途而废、抽身而退。”
“他为我赌前程,我就陪他赌到底。”
秦知玄静静盯了她良久。
他见过她哭、见过她怕、见过她吵着要回家、见过她被局势逼得手足无措。
却是第一次见她这般——软骨里硬生生撑出的烈性。
洋州养出来的温软不是懦弱,是干净纯粹的执拗。
“愚不可昧。”秦知玄低声吐出,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起身,将那盒未动完的糯米糍合上,指尖擦过盒沿,动作很慢。
“机会只此一次。”
“日后东宫倾覆、朝堂清算、刀斧加身,别再来求我。”
魏晴抬头对上他的双眸:“也不是没有求过,没有用的事情不会再做。”
从魂错这一刻开始,所有人的命途,早已不由己。
秦知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转瞬又被寒霜覆住。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屋内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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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独坐案前,翻看着陆常侍递来的、关于简家与洋州的密档。
指尖在「简清言」三字上轻轻敲打。
身旁内侍低声道:“殿下,简氏少年虽有才,但终究根基浅薄,真的可信?”
太子手指点了点案上向他示好的新贵们名单:“这些人,一个个争名夺利,这就是最好的忠心,也是可拿捏的手段。”
“但在他身上,我没有看到他的野心”
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不可全信,但可用。”
东宫传召抵达陆府。
简清言整衣赴召。
第一次正式面见太子。
殿上烛火煌煌,太子端坐高位,眉眼慵懒,却自带储君威压。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阶下少年。
年轻、清俊、气度端正,没有世家子弟的浮躁,也无寒门举子的局促。
“陆常侍举荐你。”太子漫声道,“说你眼界过人,能解盐务困局。”
简清言垂首恭立,应答不卑不亢:“殿下抬举,不过些许浅见,侥幸成事。”
“浅见能解地方积年难题,便是真才。”
太子指尖轻点御案,沉默片刻,抛出一句试探。
“与萧王和秦世子可曾有渊源?”
他微微抬眼,语气平稳无波:
“素未谋面,无半点交情。”
一句斩断所有牵连。
太子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好。”
“那往后,便留在东宫,随本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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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漏进的月光薄凉似水,铺在秦知玄手背。
他太清楚太子。
太子从不爱养无用之人,收简清言,不是惜才。是惜洋州
简家扎根洋州数十年,人脉、粮路、乡绅纽带盘根错节,是太子多年啃不动的硬骨头。如今简清言主动入局,等于亲手把洋州门户,半开半送递给了东宫。
秦知玄垂眸,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暗色。
魏晴昨夜那句「我陪他赌到底」,字字清脆,字字扎人。
她天真、坦荡、义无反顾。可放在京城权场,就是最致命的刀。
割的是简清言的命,耗的是她自己。
还有十日便是承爵大典。
简清言正式入东宫当差,每日晨昏入宫,随侍笔墨、整理卷宗、参议细务。
他聪明通透,懂收敛锋芒,从不多言朝堂储位之事,只踏实做事。
太子愈发满意。
太子果真开始刻意栽培使唤简清言,不再只让他打理寻常文书琐事,反而将不少暗中搜集朝中与萧王相关、整理往年官员卷宗的差事尽数交予他手中。
简清言尽心尽力逐一梳理核对,直至几日之后,他翻阅到几叠尘封已久的旧档,指尖骤然一顿。
其中不单记载着萧王的种种动向,亦收录了己方阵营一众臣子的诸事。他将这些尽数握在手中当作把柄,可见即便是身边人,太子也从未全然信任。
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如今将这些卷宗坦然交由简清言过目,毫无避讳,实则也是在暗中敲打警示他。
“这些时日简兄还习惯?”太子跨过门槛大步走来
“回殿下,臣定不负所托”
“简兄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这次帮了本宫解决不少麻烦事”
“说起来,微臣却有一事想要麻烦殿下”
“微臣在老家有位表亲,近日身缠顽疾,听闻微臣近日在殿下手下做事,也是爱子心切,托人所闻能否请古医前往一诊”
“这有何难,改日古医来日常正脉的时候叫他去一日便是”太子随意坐下并没有看他。
“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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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看住她,秦知玄的书房就在魏晴前院。
她躺在石榴树下时,看见古叔去了秦知玄书房。
古叔在秦知玄房里待了好久。
她对着铜镜拆了发髻,用梳子慢慢通着发尾。卫晴的头发比她自己的粗硬,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束没有挽好的鞭。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秦知玄最近在忙什么?”她放下梳子,问门口新换的丫鬟。
丫鬟低着头不敢答话。
“不说就算了。”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在下雨,灰蒙蒙的天压在世子府的飞檐翘角上,把那些本该张扬的琉璃瓦都压暗了几分。
门忽然开了。是古叔。
古叔手里拎着药箱,肩上还挂着雨珠,显然是从偏门匆匆进来的。他是这座府里唯一和魏晴还算有几分交情的人。他换药的时候话不多,但偶尔会说漏嘴,让魏晴拼凑出一些外面的碎片。
“古叔,郡主那边有消息吗?”
古叔没有抬头,把纱布一圈圈拆开,检查她背后的伤疤。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痕迹,像一条睡着的蜈蚣趴在肩胛骨下方。
“姑娘的伤养得不错,”他答非所问,“再过些日子,连这道疤也会褪。”
“秦知玄和你说了些什么?”
古叔的手顿了一下。他将旧纱布放在托盘上,拿起新的一卷,语调平稳得像在背医书:“魏小姐,老夫只负责你的伤。”
魏晴不再问了。她知道古叔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秦知玄一定下了封口令。
关于郡主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当天夜里,风凉露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魏晴把窗关上,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着她半边脸。她忽然觉得很困,像是被这雨声泡软了骨头,趴在小几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洋州老宅的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石榴还青着,硬邦邦地垂在枝头。简清言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看不清书名。她朝他走过去,他却像没看见她一样,继续翻着书页。她想喊他,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
然后院子开始变暗,石榴树、廊柱、简清言手里的书,一样一样地沉进阴影里。最后只剩他那双眼睛还亮着,看着她,像那日在茶楼雅间隔着屏风时一样——他在说,船是双向的。
她猛地醒过来。
屋里很安静,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秦知玄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她床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病,进来不出声的?”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怕自己睡着时流了口水。
“你在梦里笑了,”秦知玄说。他没有看她,用发簪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声音温柔“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简清言。”
她故意说得又脆又响,像一个耳光。
“你半夜三更跑来看我睡觉?”她打开秦知玄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他。
“你的伤快好了。”他说,像是在汇报军务,“古叔说再过几日便不用换药了。”
“所以我问的是——”她把声音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脸上递,“你大半夜来看我睡觉,有什么事?”
他起身,一身黑衣,站在门槛处,身形挺拔孤冷,语气平直无波:
“他是太子用来拿捏洋州的棋子,也是日后我制衡东宫的切口。”
魏晴坐在灯下,慢慢抬头看他:
“世子是来劝我?还是来审判我?”
秦知玄眸色沉沉:
“我只是告诉你后果。”
“简清言入东宫,看似平步青云,实则夹在我与太子之间。”
“他日两军对垒,他首当其冲,无退路、无中立、无活路。”
魏晴指尖微微发颤:
“秦知玄,你困住我,是你的身不由己。清言护我,是他的心甘情愿。”
“我们两人的选择,轮不到旁人定对错。”
秦知玄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一寸,夜色更深一寸。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冷,极淡:
“好。”
“既然你们执意要趟这趟浑水。”
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
“日后别哭。”
她有些奇怪秦知玄的反常举动,这些对话前些天已经说过一遍,上次讨论的是事情本身,这次说的好像更多的是一种情绪。
——
这边简清言暗自隐忍周旋,另一边萧王再次登门造访世子府。
书房之内,萧王摇着折扇,笑意闲散,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精明。
“如今东宫可是越发热闹了,听闻太子将搜集罪证这般要紧之事,都交到那位洋州简公子手中了?”
秦知玄端着清茶,神色淡然无波,听闻此话眉眼未动分毫:“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朝堂之中这点风吹草动,本王自然一清二楚。”萧王收起折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此人做事细心,思虑周全,事事不留痕迹,确实是个人才,日后羽翼丰满恐怕难以对付。”
秦知玄淡淡抬眸,眸底掠过一丝深意:“但他和太子并非一路人,也没有一致利益,所以并不是坚不可摧。”
这一点,秦知玄早已看得通透。
“嗯?”萧王挑眉问道。“那世子打算坐视不理?”
秦知玄放下茶盏,周身渐渐覆上一层冷冽寒气:“我此前已然给过他退路,是他自己执意选择入局赌命,路是他自己选的,前路风雨,理应由他自己承担。”
话虽如此,可话音落下之时,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二人闲谈许久,谈及日后朝堂走向,皆是心知肚明,平静日子已然所剩无几,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朝堂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三日后便是承爵大典,秦知玄送来了郡主那日所要穿的着装
简约不失华丽,裁剪用料无不彰显世家身份
魏晴轻轻抚摸着
然后拿着烛火顺势就给点了
.....
两人隔着火光僵持不下
烛火摇曳,映着女子清瘦沉静的侧脸,往日的慌乱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坚定。
还是墨川冲了进来把衣服拿出去灭了
立于庭院暗处,静静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棂,神色复杂难言。
“之前你让我装郡主去骗卫大将军,我去了,装作郡主面圣我也去了,下一步呢?”
“你说郡主婚嫁牵动国家大事,下一步是不是要我去替她嫁人了?”
魏晴步步紧逼秦知玄
“我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把秦知玄不敢想的问题问出来了。
“不会的。”
说这句话时,他一瞬间没有分清自己是对着魏晴说的,还是卫晴。
“哦?世子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拿什么保证我?”
“你在我之上。”
他心中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有不悦,有隐忍,有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与动容。
话音落下,书房陷入死寂。
秦知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间亮着烛火的偏院。
他心底的割裂与拧巴,在此刻抵达顶峰。
他告诫自己,眼前人是假的郡主、是错位的魂魄。
他该冷漠、该疏离、该只把她当做需要稳妥安置、等待归位的过客。
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