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一笑清风醉》寒月当空

3、逃脱

　　洛依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护卫情况，四个看门的，而歌舞坊里边就只有少数几个杂役是男性，看样子她要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把莲花和小鱼都带出去就非常麻烦，她蹙了蹙眉尖，该怎么办？
　　半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趁着前面一拨人洗澡的空隙，洛依打算探探莲花和小鱼的口风，看她们是否愿意跟自己一块出去。
　　毕竟她身无一物，她俩愿不愿意跟她走还两说。
　　见四周没人注意她们，朝莲花和小鱼打了个眼色，三个人装做不经意挪在一起。
　　“莲花、小鱼，我们现在如果留在这里，八成是逃不开接客的，你俩有什么打算吗？”
　　洛依低声地说，眼睛细细打量两人的神色。
　　莲花奇怪的看着洛依，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小鱼倒是一点就透，她惊讶着睁大眼睛：“小洛，你。。。。不会想逃走吧？”
　　两人的反应很正常，洛依松了口气，知道小鱼明白了，也不遮掩，点头承认：“是，我是打算离开这儿，想问你们俩要不要一块离开。”洛依知道这事一旦跟人坦白就等于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如果她俩人但凡其中一人生出异心，对自己而言将会非常不利，可她不得不赌，因为，她俩救过自己，她从来不愿欠别人的情！
　　还好，两人心性纯朴。
　　小鱼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当她抬起头时，已是目光坚定：“我打算留下来！”听到小鱼的回答，洛依并不惊讶，从小鱼看那群教养妈妈的眼神她就猜到小鱼会选择留下来，可她还是给小鱼选择的机会。
　　“莲花你呢？”洛依看向莲花。
　　莲花犹豫了一会，“我。。。。。也留下来！”她不知道离开这儿她还能做什么，所以她没得选择。
　　洛依了然地看着莲花，“你是担心出去怎么营生吗？”
　　这时代女子离了家根本就无以为生，因为她们天生就只能依附在男人身上才能赖以存活，何况这歌舞坊对她们来说也算是一条出路，比之在家乡吃不饱穿不暖要好太多。
　　莲花深吸一口气：“是，在这里好歹有口饭吃，我长得五大三粗的，在这里不怕被人欺负，我在家里就因为吃得太多，家里的粮食都不够，底下两个弟弟时常挨饿得哇哇大哭，爹妈常看着我叹气，所以爹爹跟我说让我来这里做活路，有口饭吃就够了，我在这里想办法攒些钱，以后可以拿回家去让弟弟们吃上饱饭。”
　　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洛依现在自身难保，闻言并不勉强，正是花样的年华，却为了一口饭，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知道在这里同情心比什么都廉价，她什么也帮不上，如果。。。。如果在现代就好了。
　　她用力握着莲花和小鱼的手：“你们在这儿要好好的，不要丢了性命，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这是她的承诺，不管怎样，这两人对自己是有恩的。
　　小鱼看了一眼四周，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洛依手里，轻声说：“小洛，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出去后千万要小心，这是我娘在我走前给我的防身钱，你出去了会用得着。你要保重啊！”
　　洛依手里捏着那几枚钱币，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小鱼指的是什么，这两个善良的女子给自己换衣服时就看到了她项上戴的链子，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可是她们并没有生出贪婪之心私自拿下，她昂起头，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良久，摇了摇头：“不，你自己拿着，我出去了自会想办法。”
　　她坚定地把钱币塞回小鱼手上：“你们要保重！”

　　进浴堂前每个女子都得了一套新的衣裳，洛依习惯性的摸了摸，是麻料的，她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比小鱼她们给自己换上的要好得很多，其实小鱼和莲花不跟她走，委实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一直都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带她们出去，现在，她一个人走是不成问题的了！
　　看着那池水，洛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只好就着池子里的水胡乱擦了擦脖子和四肢，思忖着其它地方等出去再洗好了！
　　草草地吃完晚饭，天色已黑了下来。
　　歌舞坊渐渐开始热闹起来，而她们因为远道而来，个个人都是疲惫不堪，得以允许早早休息，二百多号人都临时安置在歌舞坊最后一排房的两间超大的通铺，她们睡觉的地方连床也算不上，只是一块块木板拼凑而成，下边垫着杂草的所谓床塌。
　　尽管这样，离得老远的歌舞楼的乐声和歌声还是会飘进众人的耳朵里，让一群半大的少女兴奋得辗转难眠，有对明天的到来期待的，也有惧怕的。
　　洛依特意选了近门的地方休息，让小鱼和莲花远远地离着自己，不想走后连累了她们俩。
　　听到门外有两个仆妇的声音，知道这里的看守还挺严的，洛依暗暗在等待时机。

　　“听说明天一早就要从我们里边选出十名姿色出众的，当成小姐来侍候呢！”黑暗中有人睡不着，低声地聊着。
　　“哪里是做什么小姐，不过是要专门训练过后再服侍贵人的！”
　　“唉，选出来还好些，能拖得一时算一时罢，听浴堂的大娘讲，选不上的可能直接就要。。。开始接客，由客人随便挑，不象那选出来的，大抵还能选客人罢。”
　　“是啊，二百多人里选十个，还不一定选十个哩，听说这儿的艳娘看人很是独辣呢！”
　　“听说那艳娘也是从歌妓做起的，后来才慢慢成了这儿管事的！”
　　“她可真能耐啊！看她穿衣打扮，真象个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家的夫人哩！”有人低声羡慕道。
　　“是啊，什么时候才能象她这样啊。。。。。”
　　“谁不想啊。。。。这也要看命呀。。。。”

　　洛依听着众人艳羡的话络绎不绝，心里暗暗焦急，不由得祈祷她们早点睡着，她好进行逃跑大计。又这样听她们说了近一个小时，陆陆续续才听到有人睡着呼吸声，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
　　洛依侧耳听了两边传来绵绵的呼吸声，想来瞌睡也是会传染的，不一会，大家竟睡着了。洛依又等了半小时，听到外边一仆妇轻声问：“都睡着了？”
　　“差不多，没有声音了。”另一个仆妇答。
　　一个微微有些疲倦的声音说：“唉！今天真是累啊，她们倒好，睡着了，剩我们俩在这守着。”
　　“看这些个女子都是些老实货，这门又上着锁，干脆我俩就在隔壁喝一盎？”
　　“万万不可，要给春娘知道了可了不得，你困了就自去咪一会，我守在这里。”那又说累又不肯去休息的仆妇说出的话差点要气晕洛依。

　　另一仆妇推辞了一会，还是顶不住睡意来临，最后还是打着哈欠走到隔壁去了，洛依凝神细听，她就不信那仆妇顶得住睡意。果然，不到半小时功夫，听着四周都是睡觉的呼吸声，那仆妇再也忍不住，靠在门外打起呼噜来，洛依又再细听了十分钟的样子，轻轻翻身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诺大的房内没一个人发现自己起来时，她先轻手轻脚移到门边低下身子蹲下来，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再摸了摸头上的发夹，全靠她的卷发，头上别了好几个发夹，她取了一个下来，用牙齿掰开来，慢慢站起来，左手从门棂上穿出去，摸上门外那把锁，这锁她就算闭着眼也能开，没有三两下就把那锁打开了。
　　她暗暗得意，想当初她老爸为了防止有人绑架，不得不请最有名的神偷来教她开锁的技能，那神偷也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无论多严密的保安系统，他都能够把东西拿到手，包括这种古代的锁，洛依都被迫学了上百种，就是防止有人用上这种古老的锁，想不到是在这里学以致用了！
　　洛伊轻手把门打开，那木门竟发出了“吱”的一声，惊得她背后凉了凉，赶紧躲在了门背后的一根柱子旁，过了一会，见仆妇笃自睡得香，她吁出一口气，跨步从容地绕开那熟睡地仆妇，向房后走去，这里刚好是最外围的一排房子，也不用洛依多费劲，她来到围墙边，把裙子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手脚撑撑。。。。。轻轻松松就攀上了那堵足有七丈高的围墙，低哼一声，小儿科！
　　当她跳下围墙时，里边正好传来一声：“不得了了，有人逃了！不得了了，有人逃了！”
　　洛依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听出是那个进房休息的仆妇的声音，看来是她出来想换人休息时发现的，不过，她现在自由了！她优雅从容地朝外走去，出了围墙，要拦住她就不容易了！

　　咕。。。咕。。。。摸了摸饿瘪的肚子，这几天她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一来那些吃食在她眼里象猪食一样，她看着就犯恶心，二来看到莲花总也吃不饱的样子，就都让给莲花吃了，现在肚里除了水，竟是空空如也！一觉得肚子饿，她的脚好象都软了，不行，得找东西填肚子，顺便换身衣服，这歌舞坊里侍婢的统一着装太具有标志性了。
　　洛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看了看北极星的位置，仔细辨认着方向，停顿片刻，她朝衢州城西面走去。
　　这歌舞坊正处衢州城东，附近还有不少花街柳巷，不过档次显然比歌舞坊低很多，倒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比不过歌舞坊的熙熙攘攘、人流如潮！她警惕地快速走着，还不忘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各种声音。

　　都说东富西穷，穷一点不要紧，那里反倒是最容易生存的地方。
　　这个时候是晚上十点多，若在以往正是洛依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而这时的衢州城已是路人稀少，偶尔经过一两个迈着踉跄步子的醉汉，其他看到的不外乎是一辆辆驶向歌舞坊的马车，当然，她也看到周边好几个不起眼的大屋皆人声鼎沸，里边灯火通明，更夹杂着欢呼声，也会传来咒骂声，门口皆有满脸横肉的大汉，目露寒光，应该是赌坊，洛依猜测。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穿着歌舞坊衣服的侍婢挺让人怀疑，她只有快步经过，尽量让自己的身形掩藏在房屋的阴影里。
　　就这样洛依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看到远处那一座座淹没在夜色里的普通房舍，她改变了主意，天色已晚，若要投宿恐无人理会，她改而朝右边的树林里走去，她并没有进林子多深，只寻了一处开阔些的草地挨着一棵树坐下，也没多想林子里会有什么毒蛇猛兽的，靠着大树就已有了困意，就在林子里待上一晚吧，有什么明天再做打算，这是她闭目前最后的想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依就被一声声的鸟鸣声和自己肚子的咕咕声叫醒，她两手揉着僵硬的腰背，不由得苦笑，这都什么事儿，以前的她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这样子，几天没东西吃、几天没洗澡，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啊！
　　身上实在痒得难受，必须得找个水源洗个澡，带着这个念头她又朝林子深处走了去，忽然她欢呼一声！竟给她看到了一些小小的果实，她实在太激动了，来到这儿不光没吃过饱饭，更别说吃水果了，她一只手提着裙摆兜着这些果子，另一只手拿着果子使劲往裙上擦了几擦，迫不及待的吃将起来。
　　一口下去，“唔。。。呸。。。呸！”差点把她的脸颊给酸歪！她急忙把果子吐出来！
　　这果实既酸且涩，她苦着脸，皱着眉，看着怀里捡来的这些果子，怪不得！怪不得林子里这么多却没有人来采，她犹豫了一下，说服自己，酸的说明维生素含量高，最后还是选了两个大些的放在怀里，其他的通通都抛在草从里。

　　洛依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往林子里走，幸运的是走了没多久就给她看到一处水源，那沽沽冒出的、清澈的泉水让她喝了个饱，看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她饿得肚子又是一阵抽搐，她咬着唇叹气，如果背包在就好了，起码可以捉几条鱼拿来烤着吃了！
　　不过她的肚饿转而被洗澡这个更重要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对她来说，不吃东西远没有洗澡来得重要，环顾四周，这个地方竟不见有人来过的痕迹！奇怪！看着明显小了一圈的身体，再看水中的倒影，倒象是缩小了一号的自己，不得其解她也懒得费这个心思，等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擦遍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头发也是搓了一遍又一遍时，已是日上中天了！
　　她依旧穿上那身侍婢服，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她，现在要换掉这身衣服，她边走边想着不同版本的说辞。

　　洛依挑了一户看起来不太富裕却又收拾的挺整洁的人家，大门虽虚掩着，但她还是不敢冒然推门进去，抬手敲门：“有人吗？”
　　在她扯起嗓子叫了好几声后，屋内似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那口音洛依听不太清楚，不知道她说什么，不过知道是妇人在家，洛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一会儿，掩着的门打开，一着蓝色粗布服的妇人走到了门口，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姑娘，何事相扰？”
　　洛依连忙挤出一些笑容，“大娘，我想跟您换身衣服和一些吃食的。”
　　妇人上下打量着绵绵，看她神色从容，料想应是个本份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姑娘怎么一个人到此地？”
　　看那妇人面色好了许多，洛依把腹内早就打好的草稿讲了一遍：她一家老小是如何投亲不遇，归途中与家人失散，现今盘缠用尽，只剩身上这身衣服，想换一套男子衣服和一点吃食，好方便回家乡。

　　她估计这身衣服面料挺好，一般的普通人家也是少有的，所以正好拿它来换自己想要的。她边说边不时抽泣着捂住脸，那妇人看了洛依这一身衣衫，又听了她的故事渐渐起了同情心。
　　打开门把她让进了院内。
　　“唉，姑娘，你看，我们家也不富裕，不然送你一身衣裳也可以的，只是。。。。。”
　　洛依见她看着自己的衣服面有犹豫，知道她的心思，这身衣服她是留也不敢留的，连忙顺着她的话说道：“大娘，您就行行好，这身衣服就留给您了，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事儿，换了男装也不用担心被人掠了去。。。。。”
　　说着说着眼睛似要滴下泪来。
　　妇人想想也是道理，口中连忙安慰道：“姑娘且放宽心，我答应你就是！”

　　最后热心肠地拿了家里男人平日穿的两身旧衣服，又递了两个拳头般大的类似窝窝头的面食给洛依：“家里也没什么剩余的。。。。。姑娘拿着罢。”
　　洛依连连道谢大方接过。
　　看样子不象是她以前偶尔吃到的那种用精细玉米面和黄豆粉做的窝窝头色泽诱人，颜色却是荞麦色的糙米磨成的粉加了些豆粉制成，洛依待妇人走出厢房，方放到嘴里，大大咬了一口，细细嚼来，入口有些生硬干涩，她皱着眉努力吞下喉才大大喘出一口气，实是饿极了！
　　吃完一个窝窝头，洛依环顾四周，简陋的可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想找个可以照得出身影的东西都难，镜子就更不肖说了。

　　拎着衣服朝自己身上比了比，一边换衣服一边想，自己来了这里后，面貌虽说是自己的，倒象是回到了自己十五六岁的样子，好在身高倒没怎么缩水，这家男子的衣服并不显长，想是穷人家，男子胖的也没多少，因此穿上也并不显特别宽，洛依束上腰带乍一看便象一个走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