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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有空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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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小玉终于把练功带系好了,出门撞见了田姐儿:“田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他如今已经对这样叫田姐儿不排斥了。
“小玉弟弟,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田姐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刚没来得及说话。”
“不用谢的,对我来说没什么。”说完这一句,覃小玉露出了糟糕的表情。田姐儿却一点也不介意,她知道覃小玉没有坏心思。
一旁的金奎子见这阵仗,叉起手,一副看戏的模样。
“总之,你先留在这儿罢,做几天活就给你几天的工钱。你要走,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哪像习惯克扣人的东家啊,人家是正经要帮自己的,一点儿要求都没提。
田姐儿感动得眼泪哗哗往外冒,比方才跟红婶、菜婶吵架还收不住。
“他喜欢吃鱼。”金奎子替覃小玉说了一句,就跟着走了,“你有空给他烧鱼吃吧!”
“哎!”田姐儿泪眼朦胧地应道。
李三戏班练功的阵仗很大,所有人都聚在前院那一片空地,锣鼓齐鸣,喝彩不断,衬得别的地方格外安静。
因为她是单独照顾覃小玉的,中午饭不需要她准备。红婶、菜婶如同两头看门狗,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让她进厨房,怕她给她们捣乱。
左右闲来无事,田姐儿便顺着好奇心去前院了。
一来到前院,呵!这哪是练功啊,简直比杂戏班还好看。
那些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在地上拄着手排成一队儿空翻,绕着站在中间的李三翻过来翻过去,胸脯既柔韧又有劲儿,就像河里的鱼成精了,拍着浪给龙王贺寿。
大一点儿的呢,就拿着唱戏用的枪和戟两两一对,边使棍棒边念念有词,虽没穿戏服,没画花脸,可手臂和下腹的肌肉赛着用劲儿的模样,比在戏台上还好看呢。
最打眼的是金奎子,他在地上放了五堆金光闪闪的东西,仔细看,才认出这是外头时兴的玻璃,只不过是玻璃瓶子打碎而成的。
金奎子首先用脚点地,一步接着一步,跨过这些玻璃,像在水面上的长脚蜘蛛一般,等到他从这头飞到那头,田姐儿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过去了,而且每一步跨得都是一般大。
接着,金奎子掉了个个儿,换成脚对着玻璃,头抵在地上的另一边。这下他完全看不见玻璃在哪儿了,可他还是丝毫没有停留,只见他“腾”“腾”“腾”,又做了五个弧度完美的拱桥,在另一头完美落地!
叫好声四起,田姐儿也忍不住连连拍掌,她不知道唱戏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呢。
李三道又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没说什么。
金奎子不在意他,在人群中眼尖地发现了田姐儿的行踪,连忙好事地捅捅身边覃小玉的胳臂:“你瞧,你瞧!”
“干嘛?”覃小玉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他无聊。但自小和他同吃同睡的金奎子却发现他瞥了一眼田姐儿,随即低低地笑了:还说自己不在乎呢。
“怎么?覃老板,你也要来两下?”
自打在饭堂那儿喊了一次覃小玉之后,李三就把这称呼固定下来了。覃小玉自然是还没有成为老板的,他有机会一举成为老板,可惜被太监破坏了,好在他成名早,现在这个年纪也不迟。
覃小玉不理会李三的嘲谑,只淡声说:“许久不上了,也要让各位师兄弟查看查看。”
“好哇。”李三颇为默契地和金奎子一样瞥了夹在人群中的田姐儿一眼。
锅把儿端来了一个有些沉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色的白色绸绢。
“水袖功?多长的?”
“最长的。”覃小玉微抬下巴。
他这点傲气看在李三眼里不怒反喜,角儿么,有点脾气才叫角儿。镇日踅手踅脚的,谁能看得起你?
锅把儿替覃小玉将水衣穿上,依眼量去,那拖在箱子里的水袖恐怕比人还要长。
只见覃小玉手指轻巧地一勾,那柔软细滑的宽布条一下、两下就在他手上叠得整整齐齐,和变戏法一般!
旦和生不同,演的角色多为女子,情绪内敛,多要用水袖表现羞、愤、悲、喜等感情。一般角色的水袖只有一尺,旦至少有两尺,如果演员能力更强,则会戴得更长。
覃小玉所谓的“最长”,是骇人的八尺,比两个成年女子叠起来还要长。当覃小玉调转腰肢和手臂,将这如水一般的水袖挥舞起来时,他独自被一个纯白的世界包围。
少年不像别人一样打着赤膊,但可以从他大幅的动作中想象他每块肌肉的走向。一点儿骨头也没有的水袖被他舞得仿佛有了生命,既不虎虎生风,也不虚弱无力,当一丝丝波纹泛起又乍然收回的时候,田姐儿恍然也进入了那个戏词中的世界,为那个为情伤神的小姐动容。
窄狭似她,也明白这副景象恐怕世上难有的。
“好!”
李三爆发了今日的第一声赞扬。
仿佛被他提醒似的,大家都稀稀拉拉地鼓起掌,随后才越来越大。
李三的眼角湿润了,不得不用指头揩去。
如果覃小玉不成角儿,还有谁能成角儿呢?
“不错啊,玉儿。”金奎子等覃小玉歇下来,过去拍他的肩。
他做到的,覃小玉也能做到;覃小玉做得到的,他从来没想过去做。
覃小玉的脸泛红,额头上汗渍点点。他这一通下来,比金奎子还要累不知道多少。身法在精之上,还有一个巧字。金奎子之巧在重复,他之巧在重复而有变化。
覃小玉定下来朝田姐儿方向看去,对方果然双眼亮晶晶地,显然是被他的功力征服了。
他应付了多愁善感起来的李三几句,便不经意地朝她那个方向走去,装成不经意才发现她的模样:“田大姐,你怎么在这儿?”
田姐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颇有些激动,支吾了半天才道:“我在这儿看你们练功呢,前头没事儿。小玉弟弟,你跳得太好了!”
她的心砰砰跳着,这是做什么呀。
覃小玉抿起嘴,微微地笑笑,不露出一点儿骄傲。
顿了一会儿,才说:“你真这么觉得吗?”
与覃小玉形影不离的金奎子听到这句话又来劲了,他师弟原来怎么会跟别人说这样的话呀,在旁边拼命挤眼睛,可惜没一个人注意到。
“是啊!”田姐儿不知道自己已经成覃小玉的戏迷了,偶像这么说,自然要证明,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话,只能将脑袋里出现的第一句话蹦了出来:“你、你比女人还女人!”
“……”
覃小玉原先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脸色忽然转阴,连金奎子都没察觉到为什么,他就默不作声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