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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探魂阵 裴映雪告知 ...

  •   养伤第十二天,温鸢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后山采药。
      岑清河上次留下的固本培元丹材料只剩最后一份。昨天他来换药的时候,温鸢看到他袖口遮不住的暗红光,比前一次又重了。他打开药包的时候手在抖,指尖浮着一层灰——那是因果锁链反噬的痕迹。
      温鸢没有提药的事。岑清河已经够累了。
      但小辞不能断药。
      固本培元丹的材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三叶青、石见穿、半枝莲。后山深处的溪涧边就有。温鸢入宗三年,外门弟子的药理课上教过这些。她认得,只是从来没亲自采过。
      她把竹篓翻出来,篓口系了根麻绳,结实。左臂拆了夹板之后手指还是麻的,但比上周好了许多,攥得住东西。右臂结痂发痒,肩上吊着布条,不能用力。
      够用了。真正让她犹豫的不是身体。
      小辞怎么办。
      昨天夜里,那些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只停了一瞬。像猫踩在屋檐上,又不像——猫的脚步没有这么重,也没有这么稳。它走到柴房门口,停住。门外的月光把一道细长的影子投进门缝。
      小辞醒了。
      温鸢是被他攥醒的。小辞的手指冰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十根指头攥着温鸢的手腕,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睁着,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木然的警觉。
      门外的脚步声绕过院墙,从西侧的小路走了。
      温鸢起身去门口看的时候,院墙上什么都没有。月光照着石板地,干干净净的。
      小辞左手的裂纹发着光。很淡,但能看见。
      温鸢没有追出去。她把小辞的手焐在掌心里,焐了很久,焐到手指稍微有了一点温度,才躺回去。
      小辞没睡着。他侧过身,把脸对着温鸢的方向。那头灰发在月光里泛着冷银色的光。
      "姐姐。"他说。
      "嗯。"
      "坏人。"
      温鸢没有说话。她不确定小辞说的"坏人"是指谁。也许是门外的那双脚,也许是别的。但他认出了那不是好东西。
      一个退化成孩子的剑尊,在半梦半醒中分辨出了门外人的善恶。
      这让温鸢更怕了。
      所以今天出门,她比前天更不放心。
      她蹲在小辞面前。小辞坐在床沿上,脚踩着地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发洗过之后干净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灰的。嘴唇发干,没什么血色。
      "小辞。"
      "嗯。"
      "姐姐要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小辞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要出门。"
      小辞点头。
      温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从外面带上。柴房的门闩坏了有一阵子了,之前用麻绳系着,不太牢。
      她从灶台旁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从门板内侧顶住,一头卡在门槛的凹槽里,另一头顶住门板。从外面推推不动,但从里面推一下就能倒。
      "小辞。"
      门板后面传来小辞的声音:"嗯。"
      "门上这根棍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
      "如果有人来敲门,你就从里面把棍子推开,往桃树底下跑。桃树后面有条小路,一直走到有人家的地方。记住了吗?"
      沉默了两息。
      "记住了。"
      温鸢的心紧了一下。她站在门外,手按着门板,突然想把棍子撤了,回去,不去采药了。
      但她不能。
      小辞的药快断了。小辞的手比昨天更凉。小辞吃的粥比前天更少。固本培元丹续着他身体里那一点点灵气,灵气一断,裂纹会扩大,身体状况会恶化,岑清河说过,恶化到某个临界点,就回不来了。
      她必须去。
      温鸢松开手,沿着院墙往西走。绕过桃树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木棍顶在里面。
      院墙外面是窄窄的石板路,通向后山。石板缝里长满苔藓,踩上去有些滑。初夏的阳光从树冠里漏下来,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和她的肩膀上。
      后山分两层。外层是普通弟子活动的地方,有人采药、练剑、打坐。再往里走,过了那片石竹林,就很少有人去了。温鸢只走过外层,三叶青就长在外层的溪涧边上。
      她走得不快。左臂的麻劲儿在阳光下好了一些,但肩膀的旧伤还是闷闷地疼。她用右手扶着竹篓的带子,尽量不让背带勒到左臂。
      石板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前面传来的。不急不慢,踩着石板的节奏很稳。
      温鸢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一个人从石板路的转弯处走出来。
      浅紫色的道袍,银簪绾发,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走路的时候裙摆微微晃动,不快不慢。
      裴映雪。
      温鸢停下脚步。裴映雪也停了。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看着对方,四周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温鸢师妹。"裴映雪先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裴师姐。"温鸢抱了抱拳。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裴映雪注意到了,目光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一个人来后山?"
      "采药。"
      裴映雪看了看她背上的竹篓:"什么时候学的采药?"
      "药理课上教过。"
      "药理课上教的,和实际采的不一样。"裴映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三叶青长在溪涧边上阴湿的石头缝里,叶子背面有白绒毛。你认得出来?"
      温鸢没有说话。
      裴映雪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走吧,我带你去。"
      温鸢没有立刻跟上去。裴映雪没有催她。她站在原地等了几息,温鸢才迈开步子。
      两个人沿石板路往下走了大约百步。路边的树从松柏变成了杂木,树冠稀疏了一些。溪涧的声音越来越近,水声清亮。
      裴映雪在溪涧边停下。
      "就在这。"
      她指了一处阴湿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苔藓,石缝间爬着细密的藤蔓。温鸢蹲下去看,在一丛深绿的叶子中间找到了几株三叶青。叶片很小,三片一组,背面果然有一层细细的白绒毛。
      她伸手去拔。左手的指头还是麻的,使不上劲。她换了右手,小心地连根带土拔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篓里。
      裴映雪站在旁边看她。她没帮忙,也没催促。
      石见穿和半枝莲也在附近。裴映雪指了位置,温鸢一一采了。竹篓装到半满的时候,她停下来,把篓口的麻绳系紧。
      "够了。"裴映雪说。
      温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酸。她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转身准备走。
      裴映雪没有动。
      "温鸢师妹。"
      温鸢停下。
      裴映雪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浅紫色的道袍在溪涧的水光里泛着微微的蓝。她的表情不像前两次那样疏离,也不像平时那样淡淡的客套。
      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来不是为了散心。"裴映雪说。
      温鸢的脊背绷了一下。
      裴映雪的声音不高,溪涧的水声盖不住她的每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我在后山查到了一些东西。"
      温鸢没有说话。她看着裴映雪,等着。
      裴映雪转过身,看着石板路通往深处的方向。那片石竹林在远处露出一角,竹叶墨绿,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后面的视线。
      "后山更深的林子里,有一个废弃的阵法遗址。"
      温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入宗第二个月巡山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偏僻,绕过石竹林还要走半柱香的路。遗址的规模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上刻着阵纹,石柱倒了大半,藤蔓长满了整个遗址。"
      她停了一下。
      "当时没放在心上。废弃了多少年的东西了,阵纹都风化得看不清了。归云宗的外门弟子不会往那个方向走,内门弟子更不会。我报告给了执事堂,执事堂在地图上标了个记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鸢攥着竹篓的麻绳。
      裴映雪顿了一息。
      "前几天——大约三四天前——我又去了。"
      她看着溪涧的水面,声音压低了一些。
      "因为我听说徐安频繁来后山。不是采药的那种来,是往深处走的那种来。你那位岑师兄跟我说他跟丢了,跟到了石竹林附近就找不到人了。"
      温鸢的手指收紧。麻绳勒进掌心里。
      "我重新去看了一遍那个遗址。"
      溪涧的水声灌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裴映雪转过来看温鸢。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融化的冰。
      "有人在重新激活那个阵法。"
      温鸢的手停住了。
      "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地面的阵纹被人清理过,藤蔓被砍掉了,露出了原来的纹路。石柱被扶正了三根。"
      她没有急着说下去。
      温鸢等着。
      裴映雪偏过头,目光掠过溪涧对面的密林,确认四周没有人。
      "旁边有一个新挖的浅坑,里面放着一只瓦罐。罐子外面糊了一层泥巴——我打开看了。"
      她停了两息。
      "是朱砂。拌了鸡血和铁粉的那种,专用于激活上古阵法的。"
      温鸢的喉咙发紧。她说不出话来。
      上古阵法。九幽殿探子。重新激活。
      裴映雪看着她的脸色,没有立刻抛出下一个词。她让沉默多流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在太虚宫的典籍里找到了一段记载。那类阵法有个名字——"
      "探魂阵。"
      温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探魂阵的作用是强制唤醒灵体的封印记忆。"裴映雪说得很慢,"封印被压住的魂识、记忆、灵根、过往,都可以通过探魂阵往外拽。强制拽。"
      她看了一眼温鸢,欲言又止。
      "如果小辞的来历——"
      温鸢猛地抬头:"你知道小辞的来历?"
      裴映雪闭上了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溪涧的水声在耳边流过。阳光照在裴映雪的侧脸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
      温鸢等着。
      "但他的裂纹。"裴映雪说,"那种暗金色的裂纹——不是普通的伤,不是灵根碎裂的痕迹。我在太虚宫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停下来。
      "和一柄剑有关。"
      只说了这四个字。没有说更多。
      裴映雪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腰间那枚玉佩。那个动作很快,快到温鸢几乎以为是风吹的。
      温鸢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抖的。她用力攥住竹篓的麻绳,指节泛白。
      "裴师姐。"
      "嗯。"
      "那个阵法——如果激活了,会怎么样?"
      裴映雪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可能要命的事。
      "对寻常修士来说,探魂阵最多造成魂识震荡,昏睡几天就恢复。"
      她停了一下。
      "但那个孩子不一样。他身上的裂纹本身就是一种封印。探魂阵要做的,是把这个封印撬开。封印下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撬开之后——"
      裴映雪没有说完。
      温鸢也不需要她说完。
      她想起了小辞昨夜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想起了他指尖冰凉到骨头的温度,想起了他灰发下那张灰白的小脸。想起了他在地上画那些阵纹时专注的样子,和被温鸢发现后沉默着抹掉的动作。
      封印。
      小辞身上的裂纹是封印。
      她以前不知道。她以为那是伤,是灵根碎裂的痕迹,是退化过程中身体承受不住的代价。她不知道那是一道锁,把什么东西锁在里面。
      "裴师姐。"温鸢的声音有些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之前不确定。"
      "现在呢?"
      裴映雪没有回答。
      溪涧的水声又流了一会儿。
      "温鸢师妹。"裴映雪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更轻了,"你不要让那个孩子靠近后山深处。那个阵法一旦激活,对他的影响——"
      她没有往下说。
      温鸢点了点头。
      裴映雪转身往石板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那孩子夜里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温鸢的手指松了一下。她想起了昨夜的脚步声,想起了小辞裂纹的光,想起了他说"坏人"的声音。
      "……有。"
      裴映雪的背影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说:"探魂阵激活之前会有征兆。附近的灵气会变得不稳定,地面会发热,夜间——裂纹类的灵物会自行发光。"
      温鸢的脑子嗡了一下。
      裂纹类灵物。
      小辞的裂纹。
      它昨夜发光了。
      裴映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吹散了一些:"如果这种事发生了,你不用自己扛。来太虚宫找我。"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转弯处。浅紫色的衣角最后闪了一下,被树冠的阴影吞没了。
      溪涧的水声重新变得很清晰。阳光还是碎碎地落在地上,鸟还在叫。
      温鸢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竹篓。三叶青的叶子被她攥皱了两片。她伸手理了理,叶子背面那层白绒毛沾在她指尖上,痒痒的。
      她开始往回走。
      走到石板路中段的时候,前面有了人影。
      从深处方向走出来的。
      温鸢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也看到她了。
      是徐安。
      他穿着归云宗杂役弟子的灰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下面,鞋面上沾了泥。手里拎着一把柴刀——不是柴房那把旧的,是一把新的,刀刃还泛着亮光。
      他看到温鸢,停下来。脸上挂起笑来。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笑。弯弯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角,看着毫无攻击性。杂役弟子见到外门师妹,随口打个招呼的那种笑。
      "温姑娘也来后山了?"
      "嗯。采药。"
      "辛苦辛苦。"徐安打量了一下她背上的竹篓,"找到没有?"
      "找到了。"
      "那挺好的。"
      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温鸢让路。
      温鸢往前走。和徐安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一下他手里的柴刀。
      只看了一眼。
      柴刀是新的。刀刃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粉末。不是泥灰,不是铁锈,是那种烧过的东西碎成极细末之后留下的粉末——
      纸灰。
      她见过岑清河描述的那种东西。
      温鸢没有停下。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呼吸平稳,背上的竹篓没有晃。她甚至侧过头,冲徐安笑了一下。
      很浅的笑,客客气气的。
      徐安也冲她点了点头,拎着柴刀往石板路的另一头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温鸢的脊背一直绷着,直到她转过石板路的弯,确认徐安看不见她了,才靠在一棵老松树上。
      她的后背全是汗。
      柴刀上为什么会有纸灰?
      他在深处做了什么,拿柴刀砍了什么,在纸灰上走了过来?
      裴映雪说石柱被扶正了三根。扶正石柱需要力气,也需要工具。一把柴刀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什么别的?
      温鸢不敢想下去。她把竹篓背紧了,沿着小路往回走。
      回到柴房门口的时候,她先看了看门。
      木棍还在。
      斜顶在门板内侧,一头卡在门槛凹槽里,纹丝不动。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是平稳的,没有被搅乱的痕迹。
      温鸢推开门。
      小辞坐在门槛上。
      他两条腿伸在外面,脚踩着地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头灰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在写字,也没有在睡觉。就只是坐在门槛上。
      看到温鸢,他慢慢站起来。
      温鸢没有把竹篓带进去。她把篓子放在门外墙根下,靠墙摆好,让小辞从屋里看不见。
      然后她蹲下来,抱住了小辞。
      小辞没有挣扎。他把脸靠在温鸢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的布条旁边。他的额头不凉了——大概是在门槛上晒了一上午太阳,回暖了一些。
      "姐姐。"
      "嗯。"
      "药?"
      温鸢闭了一下眼睛。
      "没找到。"
      她不想现在说找到了。找到了意味着她要把草药熬成药,给小辞喝。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裴映雪说的那些话,她不确定自己翻动药罐的时候手稳不稳。小辞不需要看到她手抖。
      "哦。"
      小辞的语气很平淡。他从温鸢的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到床边,在枕头上坐下了。
      他拿起那根削得很短的木炭,在地上开始写字。
      温鸢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写。
      他写的还是那些字。姐姐、粥、花、剑、家、回去。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认真,笔画的转折处停顿很久。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写到第五个字的时候,他停了。
      他的左手裂纹亮了一下。很轻很快,亮了就灭了。
      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说话。他把裂纹按在膝盖上,遮住了。然后继续写下一个字。
      温鸢看着他。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裂纹会亮。她不知道怎么问。
      探魂阵。封印。上古遗址。朱砂。铁粉。新柴刀。纸灰。
      一件一件砸过来,她接不住,也来不及想。她只知道一件事——小辞不安全。
      不是昨天的那种不安全,不是夜里有人走到门口的那种不安全。是更深的、更远的、更让她恐惧的那种不安全。
      有人在后山深处布了一个阵,专门冲着小辞来的阵。那个人用柴刀在遗址上做了什么,带着纸灰从深处走回来,在石板路上冲她笑着打招呼。
      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
      小辞写完了一行字,把木炭放回枕头上,双手搁回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温鸢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打起了瞌睡——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很浅。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外,把竹篓拎进灶房。
      三叶青、石见穿、半枝莲。她一根一根取出来,放在灶台旁边的大碗里,用右手把泥土抖干净。
      铁锅架上灶台,水倒进去,灶膛里塞了几根干柴,火折子一点,火苗舔着柴棍,发出噼啪的细响。
      水开了。药材丢进去,药味升起来,苦涩的、浓烈的,灌满了柴房。
      她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药。
      手在抖。
      不是左手。是右手。
      她放下汤勺,把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头,松开,再攥。还是抖。
      不是因为冷。初夏的阳光晒在灶台旁边,空气暖烘烘的。也不是因为肩上的伤。
      药理课上没教过探魂阵。外门弟子的课业里没有上古阵法。她不知道裂纹下面藏着什么,不知道小辞退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裴映雪是太虚宫嫡传弟子,太虚宫和九幽殿有百年血仇。她站在溪涧边上,对温鸢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四周确认没有人。
      那不是随口说的。
      温鸢重新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药。这次手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她把药汁盛进小碗里,放在灶台上晾。
      屋里传来看见小辞翻身的轻响。他还在睡。
      药汁在碗里冒着细密的热气,苦味弥漫在整间柴房。温鸢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锅里还在咕嘟冒泡的药汁。
      火苗跳了两下。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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