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孤儿院 ...
-
白松走后,时也冲进浴室疯狂冲洗鼻腔。
松香味像是追魂的鬼,始终萦绕在他的嗅粘膜上。
指尖粗暴地捅洗、揉搓鼻翼,容貌迤逦的青年高耸的鼻尖一块通红得像醉酒,抬起眉眼,镜子里的时也嘲弄地勾起了嘴角。
扶着镜子的手腕下有几道新鲜的红线,指尖转付为捏,胳膊迸发的力道使得宽松T恤下的肌肉迸发出恐怖的大小,和美丽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无法拒绝白松?
时也早就起床了,他看见了手机里白松法的消息,隔着门缝也听见了其余人与白松的对话。
他在门后迟疑了很久……
确实,白松的善意刺痛自己。
而白松非常善良。
听到门口那个人大喊“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时,像是为了反驳,或是证明什么,时也“啪”地拧开了门把手。
将自来水从口鼻缓缓按顺时针的方向抹遍全脸,时也的呼吸颤抖着,从镜子旁拿出一个尖锐的圆规,慢慢地挪向手腕……
这是他每次见到白松后,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惩罚。
-
白松回家时,司机已经离开了。
他是白北屿的专属司机,早晨固定接送白北屿去公司,而白松要翘课,自然第一时间无法找到合适的司机。
他打算自己去看看时光孤儿院。
好在时光孤儿院的地址不需要查。
时也的过往在网络上几乎透明。
白松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时也,从小到大不论是期末考的成绩还是临时住址都能精确找到,也包括时光孤儿院。
媒体的放大镜贴在了受害者时也身上,试图从痛苦的血肉上汲取少量的金钱。
世道总是如此。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样的世道。
白松跳到打车软件,他打算只身前往,尝试用钱封口。
当然,要看白北屿还是黎之铭更愿意表现,出这笔封口费。谁表现得好,他就把第一笔时也的情感值算给谁。
然而,出租车上的师傅不停地抱怨着山村的路况,尝试让白松半路下车。
“哎哟,我底盘都刮花了,接你这单真亏……”司机抱怨到一半,突然看见白松低头抽出一叠红彤彤的纸钞。
惊掉司机下巴的不是白松出手阔绰,而是,这年代居然还有年轻人随身带大量纸钞啊?!
司机透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随便闻了闻钞票,半句屁话不多说,随即扭头就将车开走了,车子速度拉满,尾气喷得粗壮,像是怕白松突然后悔。
时光孤儿院在这偏僻的小村庄里。
且不说山路难走,全村没有通自来水,唯一的水源竟然是村头的池塘,那池塘不到半个教室的大小,上面漂浮着廉价的零食袋包装,边缘漂浮着水葫芦,没有一丝波澜。
它居然是一池死水。
就像这座小村庄给白松的第一印象。
村子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人出来作业,田地大多荒芜着,只有十来匹没人牧的羊乌泱泱拦住了白松进村的小路。
它们的领头羊定定地与白松直视,丝毫不怕人。
其余则低头啃食着只剩零星几块绿色地皮的野草。
等它们又乌泱泱离开,白松进村唯一的去路上已经铺满了密集程度能让密恐尖叫的圆滚滚干巴巴“蓝莓”——那群羊的屎蛋子。
白松目不斜视地踏了过去,沿途照着斑驳不齐的路牌硬是找到了时光孤儿院……旧址。残破的围墙和被砸碎殆尽的承重墙上堆满了垃圾,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路边窜出一个用黑黄手指掏着廉价小零食吃的小女孩,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松,毫不礼貌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这个孤儿院……”白松掏了掏口袋,里面是崭新的钞票。
他最终决定俯身先问女孩,“你好,你的零食是在哪里买的?”
小女孩不作声,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衣服也像是她哥哥的,是破旧的男生款式。她原地摇摆了一会,像是看够了白松的模样,睁着一双大眼睛把白松带去了一家昏暗的单间小卖部。
小卖铺到最深处全然没有光线。
“……”
当然,也没有人出来招呼客人。
白松自顾自看了一下店铺,品类居然还挺齐全,从干脆面、棒冰到小玩具一应俱全,只不过全部都是盗版,包括小女孩手里的零食袋。
价格倒是便宜,一律五毛。
“帮我拿十袋这种零食。”白松高声喊道。
一个用小人书盖住脸睡午觉的跛子从店深处的竹躺椅上迟缓地爬了起来,他睡眼惺忪嗓音沙哑,开口便带着浓厚的口音:“五块。”
白松递过去一张崭新的百元钞,跛子低头搓了搓,又对着天上透光瞧了瞧,验完钞才看向白松。
这一看就愣住了。
白松皮肤细腻到在阴暗的店里都泛着光,一举一动和这个破败的村子比都矜贵得不可言表。
跛子和小女孩一样没礼貌地盯了白松十数秒:“九十五。”
拿到找零,白松转身抽出一袋贿赂小女孩:“玩不玩游戏,赢了送你一袋。”
小女孩应声点了点头,视线黏在了零食袋上,过了一会又黏在了白松的脸上。
两人一路从小卖铺往回走。
“我问问题,答了就能得到一袋奖品。”白松再次俯身,展示怀里满满的零食袋。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很快,白松就得知小女孩四岁了,是村支书的孩子,时光孤儿院去年就拆了,女孩描述是在很冷的时候,随着一声声鞭炮声拆掉的。
他爸爸说,时光孤儿院要去城里挣大钱,瞧不上他们小村子了。
两人坐在孤儿院门口把剩下的小零食拆了吃了。零食袋子很油,里面的劣质膨化食品却很香,像添加了人类诱食剂。
吃到最后一包,白松提出进孤儿院废墟里看看,这回哪怕用零食引诱小女孩都不肯跟着了。
“有怪兽……你不是迪迦!”小女孩语焉不详地拽着白松的衣角。
她的脚一直踩着刹车,像对孤儿院充满了畏惧。
白松不得不捏起小女孩的手,那双手还未干过活却已粗糙不已,像一块高温油炸过的南瓜饼。无视女孩手指粘腻的触感,白松安抚地揉了揉,问出了灵魂问题:
“什么是迪迦?”
“……?”女孩把脑袋仰到最高,眼睛都瞪圆了,“城里……也没有迪迦吗?”
正当白松和女孩鸡同鸭讲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迪迦,是奥特曼。”
“是光!”“还有盖亚、戴拿。”“……”“变身!”
女孩和那个插嘴的青年一人一句话,快速补全了白松的知识空白。
原来是儿童向电视剧。
“去玩吧,我和这个哥哥说会儿话。”青年拍了拍女孩的头,女孩依依不舍地看了白松很久,好像真的很怕这个好看得发光的人会被怪兽吃掉。
“你来了?”白松看向那个高高瘦瘦的T恤青年。
时也摸着自己的耳钉,看着斜下方的地砖,他在内心劝说自己,这是白松自己找来的,不是他想见的……但此时他内心居然一片晴朗。
复杂的心情让时也说不出来话。
两人静静地站立一会。
白松蹲下来,摆弄了一下脚边荒芜的草堆,上面还有一些小花的尸体,能看出之前应当是一片花圃。
他的语速很慢,很想让时也听清,“你知道吗,和你组队时我就想了很多。”
“类似人生的意义……?”
“开玩笑。”
“我在想命运是如此的不公与戏弄人,它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哪里,还在读书吗,对世界心里盛放的大多是善意还是恨意。”
“我没有答案,只能得出,如果我是你。”
“我绝对不如你。”
“这么多年,哪怕有这么多阻碍,你都在往前进,我想……”
白松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土地里残破黄色小花的花瓣,触感仍然娇嫩,只是小少爷的脸上充满迷茫,“我想,或许我也能做点什么呢?”
时也抿直的嘴有张开的迹象。
半晌,他蹲了下来,与白松肩并肩,观察着荒废花圃的惨败植株。
如果我是你。
这是个好问题。
时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这个可能性,只不过这回从白松的嘴里吐出,他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有什么好被共情的?
“我13岁来这里时,这一片还是草。”时也的声音带着清脆的磁性,从院前到山后的小溪,开始给白松介绍小时候的孤儿院。
说到白家给孤儿院捐款时,他从孤儿院新建的雏菊花圃获得幸福,到被村民逼着天天练琴上台给白家演出时体验到无尽的绝望。时也平静地描述他眼睛里的一切,他的前半生太复杂,一切好都伴随着痛苦,造就了他拧巴的性格。
“孤儿院是村里承建的,收益均分。钱比种地来得简单还多,村民再也不下地了,不下地便没有常规收入。税务上也出现大转变,政府派人来调查,专人给了向日葵种子,说是经济作物。但是,村民全都晒成了瓜子。”
白松怔怔地听着,一场车祸怎么引发这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我成年后,白家的捐款断了。孤儿院先前确实用捐款养活了更多孩子,更多他们原本养不活的孩子。那些孩子大多是村民试图大海捞针,捞到第二颗摇钱树。”
“他们失败了,没有第二个时也,也没有第二个白家。”
“起先,村民只是拒绝支付我的学费。后来,他们反复提及,你是我们养大的孩子,要求我回来当义工。最后,纸包不住火,存款再也养不活剩下的孩子,他们开始了对我的敲诈,3万,10万,25万……数字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这个普通落后村子,是针对我一人的蛛网陷阱。”时也眨了眨眼睛。
所以,孤儿院里确实没有迪迦,但怪兽遍布这个村庄。
白松听得忘记了呼吸,他看向时也如黑翅蝴蝶般颤抖的睫毛,薄得一咬便出血的嘴唇,以及孤独的影子。
头一回,产生了违背职业道德的念头。
他想替主角团可怜时也。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0.05秒,白松指了指孤儿院遗址:“那……我们要进去,还是……先查孤儿院的新地址?”
白松的声音卡顿,听在时也的耳朵里。
他淡淡地笑了,站起来整整比白松高半个头。
细细观察就能发现,时也就连胳膊和脖颈都比白松粗上一圈,这些精练的肌肉是他常年打工留下的痕迹,只不过衣服一套后并不明显。
“进,为什么不呢,”时也的笑带着淡淡的释然。
这神情太真了。
白松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如果这只是一本书,时也只是一串字组成的形象,为什么看见此时的时也,他的心会有真实的刺痛。
转念,白松不屑地在内心吐槽,既然系统这么厉害,创造一个时空让他退休也很简单吧?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小心翼翼地跨过碎石,走进了这幢罪证构成的废墟。
而遥远的A市城区,A大篮球场内。
黎之铭担任小前锋的位置,负责给A大校队突破揽分。
随着一个帅气的拉杆灌篮,场内的气氛被烘托到了顶峰,所有的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黎之铭!!!”
比赛毫无意外地由A大校队大比分胜出。
进进出出的球迷们,不论男女,不停地拿黎之铭和另一个名字比较着:“一个是黑皮腹肌运动犬系,一个是安静忧郁猫系!”“不知道他们谁扔头更粉,放我嘴里!”“一个是外遇,一个是儿子有懂得吗?”
黎之铭一边喘着气,一边随意撩起一片衣角擦汗。随着他撩衣服的动作,又有一波颜粉身材粉发出了狼嚎。
在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下,内心不停涌现出阴暗的念头:哥不如时也?放屁!让时也滚出……不,让他从白北屿养的白眼狼变成我的狗怎么样?那样夸时也的不就是夸哥。
黎之铭勾起了邪恶的嘴角。
一旁的副队赶紧来狗腿地拍马屁。
只要能沾黎之铭的光,他就有戏坐上体院和艺术学院联谊的主桌:“黎哥太帅了!咱们黄种人扣篮给对面都吓傻了!”
“你觉得时也会去联谊吗?”黎之铭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大口灌了起来。
副队为难地挠了挠鬓角:“时也他好像不太参加,他来了女生都要被分走一……半。”
话说到一半,副队发现黎之铭的脸色阴了下来。黎之铭是典型的丹凤眼,笑起来很有魅力,但不笑时像是某种精怪在盯着你,等着扒你肉抽你筋似的。
副队的脑子被吓得飞速运转。
平时黎之铭总爱去联谊,没提过时也,也没见他最后和哪位艺术系的女同学牵手。
难道说……
黎之铭其实暗恋时也!
发现大秘密的副队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含糊不清地重新回答:“呜,时也,嗯,会去的,下次会的。”
见黎之铭满意地离开,副队才意识到自己夸下了多大的海口。
他闷闷不乐地打开校队粉丝群,编辑了五十字又全部删掉,最后,他选择直接发问。
“你们谁有时也联系方式?”
“我想邀请他来下一次联谊。”
败了,彻底败了。
堂堂A大篮球队副队,居然试图从女粉群里找到一丝破局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发出消息后,粉丝群一瞬间犹如曼妥思掉进可乐瓶——爆发了创群以来最大的头脑风暴。
细细观察了女粉集思广益的数百行建议后,副队还真在里头瞧见了一条可行的方案!
他势必,要帮黎之铭拿下时也!
这样,两院女粉,不就,全都是他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