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机的自我修养》幼斯

12、第12章 契约

　　平静如天蓝湖泊的梦境里。

　　白松短暂在意识里回到了穿书局简陋的家。

　　系统：“不愧是你。”

　　系统：“时光孤儿院孤注一掷砸给黎家宣传的钱被黎之铭生吞了，孤儿院背后的村民在闹事。”

　　系统：“要给你播报他们的下场吗？”

　　系统：“算了，你肯定觉得没意思。黎之铭搞来了A市公安给他们施压，毕竟是村里人，蛮横不讲理，但认得‘真理’。公安叔叔们快把枪子儿怼进不知好歹的村民喉咙里了。”

　　白松浸泡在舱体内，在穿书局内的这副躯体肌肉已经失去了做表情的活力，就连开口说话都活似机器人：“你今天心情很好？”

　　系统：“……”

　　系统：“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设定里没有心情相关的数据。”

　　听着天边传来咬字清晰自带混响的系统声音，白松在舱体内笑出了一连串的液体泡泡：“哈哈。”

　　系统：“行……”

　　系统：“我知道了，现在就把下个任务节点的信息同步给你。”

　　系统小声嘟囔：“省得被你说耽误投胎。”

　　系统正声道：“陆知行要有所动作了，小心被他脆皮鸭。再次提醒你，在这个时空里，陆知行的能量团是最大的，不要随意忤逆他。”

　　天空的蓝倏忽间与地下的黑一念倒转。

　　白松知道，这是书里的天该亮了。

　　“小心被他脆皮鸭。”

　　默念着系统的提醒，白松揉了揉眼睛，张嘴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他想，是错觉吗？系统不仅声音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男性了，就连说话方式都比他打工人更像一个活人。

　　可能是他快退休，穿书局相应硬件设施也要提高了。

　　就像，一毕业学校就装修。

　　还有一辞职，前司就涨薪。

　　“白小少，您醒了吗？”管家的声音就在门口，带着一丝期待和焦急。

　　白松还没把脚塞进拖鞋彻底起床，管家就听见他的动静了，这是在外面等了多久？伸手把门拉开，就看见管家身后紧贴着的推车上摆了漱口水、脸盆、茶水还有早餐。

　　管家身后还跟着一位女佣。

　　白松认得她，是小时候帮他穿衣服的奶娘。

　　“……早？”白松歪过脑袋，饶是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阵仗。

　　管家微微俯身示意奶娘把推车安排进来，他则拿出了一整套合白松身的衬衫、西装：“白小少，早！今天是时也入职白氏的日子。”

　　“咕噜……嗯！”白松一边接过奶娘递过来的漱口水一边点头，“这阵仗是要去迎接他吗？”

　　管家的手顿在了空气中，失声尖叫：“他怎么配！”

　　过了一个呼吸，管家才“咳”地收了收嗓子：“白大少为您也安排了一个实习，今天您可以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这个“也”字就很微妙。

　　不知道管家在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白松任由奶妈给他拉紧了领结，这套西装是成人礼时定制的，每一个细节都紧紧贴合着白松纤长紧实的身材。俗话说，人靠衣装，平时白松的英伦风搭配就很适合他，今天的西装更加凸显了白松少年气质和温和的脸部轮廓。

　　洗漱好换好衣服，白松对着试衣镜转了一圈。

　　非常完美，简直是可以去求婚的程度。

　　他才想起来问一嘴：“哪个岗？”

　　管家嘴一紧张，拉成了倒弧形，旁边的奶娘也局促地端起了手，只听管家“唔啊”了一会，吐出几字：“白小少……咱们不在白氏实习。”

　　“那在哪？”白松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不晓得白北屿怎么想的。

　　时也的亲子鉴定报告应该还没出吧？

　　这么着急把他支去别的企业，简直是说白氏不如别人家，白北屿怎么会做这样自己打自家脸面的事情？这简直不像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白松又能理解白北屿的心情了。毕竟，像他这种掌控欲强到变态的人，对于不在乎的人更绝情，一丝多余的精力都不会付出。等亲子鉴定出了，白松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时，再赶出白氏更难看，不如现在就把白松给支走，搞错了再找个借口接回来。

　　管家把温牛奶端到白松嘴边：“是陆氏，陆知行的生活秘书。”

　　“噗——”白松刚喝进去的奶喷了管家一脸。

　　生活秘书，顾名思义是负责衣食起居的秘书，一般是和总裁同性别，甚至同吃同住的亲密岗位。

　　这不行！脆皮鸭在向他招手！

　　白松别开了脸。

　　侧脸皱起的五官明摆地表示“他不愿意”。

　　管家和奶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无助和无奈。

　　“我们也知道这个岗位不好看，但您这么想，毕竟是陆总身边人，可以顺便打探一下这个陆氏最近的动向，或者陆知行有什么过敏的！”管家的腹稿打了不少，一会儿就嘀咕出来一串歪理。

　　“我是去当商业间谍去了是吗？”白松无奈道。

　　陆氏就是个实体起家的庞然大物，每天的日常稳定得不行，且根本不用过陆知行的手！不然他能闲到觉得世俗无聊，然后被破碎脱俗的时也吸引吗！

　　但是，这是白北屿给白松找的实习！一个堂哥他还能犟嘴，但过完白北屿的关，他还要向陆知行解释。

　　白松沉默了。

　　说不定……做陆知行生活助理还能及时阻止他作死掉情感值。

　　“好吧，”白松老实把剩下的奶一饮而尽，面露难色，“我们待会去看看。”

　　-

　　陆知行的办公室在A市新城最高的摩天大楼里。

　　楼高正如陆氏高调的作风，什么都要第一的态度，只不过……

　　“叮——”

　　乘坐总裁直梯上到顶楼，打开门后迎接白松的不是迎宾小姐姐，也不是满墙的书画古董，而是一大团尼古丁味，那尼古丁和压缩饼干似的，凝成白丝绸状物直捣直梯内部的空间。

　　白松扶着自己的脑袋，步子止于电梯门。

　　他的□□没怎么经受过二手烟，太阳穴一下子被熏得生疼。

　　“进。”

　　正当白松迟疑时，房间里隔了十余秒才传出一声低沉有磁性的招唤。

　　这声音是陆知行的。

　　白松顺着声音走过一个回廊，才看见中式屏风后的陆知行，他正仰躺在一张红木交椅上，嘴边正是一支雕刻了龙凤的黄金水烟壶嘴，屋子里大量的烟雾正是从这个壶嘴里冒出来的。

　　整间房子里只有陆知行一个人，男人的衣着昂贵但散乱，加上烟不离嘴，颓然的样子很难让人把光鲜亮丽的陆氏与其联系起来。也对，陆知行已经29了，辈份上算白松的小叔，和每日脑子里全都是名利的其它主角，已有了显著的区别。

　　“你好，我是白松。”白松站在了陆知行房间里唯一的茶几前。

　　茶几上摆满了开封了一半的各色茶包，正中是一杯二泡的好茶，紫砂壶的盖子也歇了一半，看上去是陆知行给自己泡的。

　　白松的视线往四周扩散。

　　越过茶几就是无尽的雕花实木地板。

　　陆知行的办公室里不仅没有办公桌、其它生物，甚至连一张A4纸的影子都没有。

　　“这个签了。”陆知行虽不似来办公的，但依旧身着一身黑色衬衫、西裤，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藏起来的崭新合同，大手一甩，合同“啪”地正好转到了白松的脚下。

　　“……”白松没有着急弯腰去捡合同，他眼睛里闪烁着亮光，“我还没有表明来意吧，陆小叔，现在我还是您的客人。”

　　听到“陆小叔”三个字时，陆知行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他岔开腿，胳膊架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平淡无波的眼神终于落在了白松的脸上，嘴唇一张一合：

　　“签不签？”

　　白松的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始终直视着陆知行审视物品的脸，直直地蹲下，捡起合同，随即在站起时瞟了一眼封面——《替身协议》

　　“？”白松快速眨了一下眼。

　　是他的眼睛花了吗？

　　白松本以为陆知行的办公室对于一个实业总裁来说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陆知行的脑袋里思索着的内容更离谱。

　　勉强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脸，白松快速简单翻阅了一下这本合同。

　　五页，十页。

　　十秒过去了。

　　总的来说，在劳动法上，它堪称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合同，奖金比例高，有六险两金，甚至还有带薪年假。

　　只不过有些擦刑法线的部分有待商榷，比如第18条，什么叫，在锁骨处烫一个和时也同款的烟疤？

　　白松疑惑地抬头。

　　难道用陆知行旁边的水烟烟嘴吗？

　　或许是白松懵逼的视线如有实质，陆知行凝视白松时，眼底的淡漠慢慢消散。陆知行的大拇指上带了一枚铂金戒指，手腕上带了一块显眼折射着白光的镶钻大手表，粗壮的手指径直翻开了松开了一颗扣子的黑衬衫，他甚至还好心地比了一下他自己的锁骨，那里深深地鼓出了一截，在男人的黑衬衫下若隐若现，随之露出的大片胸肌上方的区域，肌肉拉丝也肉眼可见。

　　“他这里有一个疤，你老实复刻。”陆知行很快收回了手，展露的肌肉转瞬即逝。

　　“……”白松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企业总裁还是□□老大，且不说系统提到的能量，光是力量也掰不过陆知行吧。

　　一拳下来，大概可以锤扁三个他的头。

　　“那个……”白松感觉额头有点汗津津。

　　陆知行不耐地抬眼，那眼神像在说“烦不烦”。

　　“我想和我哥哥商量一下。”说着，白松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看起来正是乖巧的邻家小孩。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陆知行身体靠回了红木交椅，侧头吸了一口水烟，转回头时吐出的烟雾刚好形成了一个逐渐放大的圆圈，晃悠地飘向白松额头，突如其来的白雾让白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白松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

　　“听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关心你了，算算多久白北屿没有给你买新车，研究生了都没有给你准备白氏的练手岗位。反而呢，时也被安排成了总助，他近期不利的舆论被黎家压下，也是白北屿的手笔吧？”陆知行晦暗的脸在一圈圈的烟雾后，“你的好哥哥要有新弟弟了。”

　　自己的功劳被算在白北屿头上，白松只感到庆幸，最糟糕的是，这群人怎么都喜欢视|奸别人的生活？！

　　白北屿是，陆知行也是。

　　那他装兄弟情深毫无意义。

　　白松的笑容一点点退散。

　　“看到最后了吗？”陆知行颌首，示意白松将合同翻至最后一页。

　　白松照做了，手指一行行顺着条款向下滑，直到一条：

　　履行满半年后，乙方将获得0.1%的陆氏股份。

　　这0.1%的陆氏股份并不足以影响陆氏什么，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降横财，而对白松来说，这或许是最好打脸白北屿的手段。很难想象，自己管教了一辈子的弟弟有着上位竞争对手的股份，还不需要自己允许就能买上心仪的跑车，白北屿脸色会有多“好看”。

　　这份契约本质是，白松受半年的委屈，结束后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

　　白松缓缓吸了一口气。

　　替身固然是一步险招，可能把整个自己赔进去！但他的手里正需要一点做“坏事”，也就是推动感情值的资金，而眼前这位金主陆知行，钱多事少结账秒。

　　或许真是不错的选择。

　　“看完了就签吧。”

　　陆知行的眼睛半眯了起来，硬挺的身躯重重地与交椅交叠。不知是过肺的尼古丁使他沉醉，还是白松现在老实了的神态让他满意。

　　“明天开始执行是吗？”白松眼睛与蹵起的眉头紧紧相贴，一脸不愿展露屈辱的表情。

　　“是。”陆知行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会白小少的变脸，眨眼面孔却阴沉了下来。

　　他不是来找时也替身的吗。

　　时也倔强、要强，而白松太软了。

　　假的就是假的，他必须尽快把白松调成以假乱真的赝品。

　　有着同样的艺术经历，眼睛下还有一颗雷同的泪痣，两人身高不同，但身形相似，显然娇小单纯的白松更好上手。

　　陆知行狠狠地又吐了一团烟，盯着白松在合同上按上了手印，他的脸色才有些许好转：

　　“没事晚上和我进餐。”

　　命令式的语气，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白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他慢慢抬起受惊的脸，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可怜兮兮：“合同不是明天起效吗？”

　　“你晚上有事？”陆知行把水烟壶嘴撇开，将视线完全集中在了白松略微抖动的肩膀上。

　　只是一个小鬼而已。

　　陆知行不屑地想。

　　白松支支吾吾了一会，开口道：“黎之铭早就约了我今晚吃饭。”

　　糟糕。

　　陆知行咬着牙，心中烦躁不已。

　　他怎么忘记了白家和黎家的娃娃亲。

　　只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不相信黎之铭出国了十年，还有续旧缘的爱好。

　　白松在心底庆幸，黎之铭虽然口头花花，却不是真的爱抓人脆皮鸭的变态，他都有点要真实感激请客吃饭的黎之铭了！

　　正当白松低着头时，陆知行起身，右手单手扣上了最上头的衬衫纽扣，“走，”

　　他斜睨在一旁呆愣的白松，“哪家餐厅，你总知道吧。”

　　什么意思？

　　白松睁大了眼睛抬头。

　　陆知行已经迅速披上了外套。

　　看见白松眼底的震惊和不情愿，陆知行满脸的不屑溢于言表，“怎么？”

　　“我不能和你们在同一间餐厅进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