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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时 陌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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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昀回到屋内,手上还拿着从白延隋那夺来的大半壶酒。
他提着酒壶坐在了桌旁,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的香醇伴随着辛辣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下“咳咳…”
是在借酒消愁吗?或许是吧…白延隋这个人他最了解,总是这样自己默默承担所有,不让自己跟着,身上的旧伤还未愈便又添新伤。
他一口一口的喝着,不知不觉间一壶酒下了肚。
陌昀扶着额,眼前已有些模糊。酒壶空了,可胸口的闷痛却未减半分。
他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火光中仿佛又看见那人苍白的脸——白延隋总这样,明明伤得最重,却偏要装作无事发生。
“这次去北域……怕是又要带一身伤回来。”他低喃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壶上的裂痕——那是去年白延隋西域归来时,他气得砸酒壶留下的。指尖触到那道凹凸的瞬间,仿佛又闻到了地牢里那股腐臭潮湿的气味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烛火猛地一跳,在他模糊的视野里炸开一片光晕。就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他坠了下去——坠回了一年前,陈氏叛乱的那个冬天。
一年前陈氏封地欲私吞周围各郡以扩大势力范围,陈氏叛乱,东域奉命平乱。时任东域侯旧疾复发,他与兄长代父出征。
不想自己却遭陈洺暗算被俘,抓走充当了与东域谈判的筹码。
记忆里最深的,是地牢腐臭的空气和颈间刀刃的凉意。
陈洺捏着他的下巴冷笑:“东域的世子?这细皮嫩肉的……告诉你父亲,他晚一天退兵,我就送你一块身上的‘零碎’过去。先从耳朵开始,如何?”
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每日只给半碗馊粥。第七日,陈洺的副将拎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进来,当着他的面丢进火盆:“这是你们东域探子的——下一个就是你。”
东域就这样僵持着迟迟不肯出兵,就在他绝望时,石墙轰然炸裂,烟尘未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剑光闪过,看守的喉咙已喷出血雾。
那人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少年面孔——竟是年仅十四的白延隋。
“皇上派我来清理门户。”他甩了甩剑上的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顺便救你。”
白延隋背着他杀出地牢时,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身后追兵的火把如毒蛇吐信,他却突然停下,将陌昀塞进一处狗洞:“往前爬,有人接应。”
“那你呢?!”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眸色如刀:“陈洺的人头还没砍下来。”
那夜,陌昀蜷缩在接应的马车里,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直到天光微亮,白延隋才满身是血地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后来他才知道,里面是陈洺全家十七口的舌头。
虽然白延隋什么都没说,但陌昀知道他的身上全是伤口。
一切结束,他和兄长受召入宫,皇帝对东域此次的表现十分不满,父亲受此牵连。
“皇上!东域迟迟不肯出兵都是因为臣子,还望陛下责罚,莫要牵连东域!我愿一人承担一切责任。”
他就这样一直跪在朝殿门口,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把伞向他倾斜而来“何苦呢?陛下在气头上,你这样做也只会是无用功。”
他抬起头,是一个熟悉的面容“是你!”他抓住白延隋的衣摆“你帮我求求皇上好不好?”
白延隋静静的盯了他一会“你要我如何帮?东域并没有完成任务那便是该罚。就算是你的过错,那你也是东域的世子,再怎么罚你,东域也难逃其咎。”
“我愿剥离东域陌家。”
白延隋沉默了片刻“好吧,我尽力一试。”
半刻钟后白延隋从殿内踏出,他把圣旨往陌昀怀里一塞“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东域世子。”
白延隋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陌昀抬头时,雨水正顺着少年下巴滴落,将衣领的血渍晕成淡红。他忽然发现,这个救他的人竟比自己矮了半头。
“我是白延隋。”少年将佩剑连鞘抛来,“会用吗?”
陌昀接住沉甸甸的剑,剑柄上的剑穗晃来晃去,黑色的剑穗之间垂着一条金丝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白延隋人生第一把剑。
陌昀抬起头看他,眼中满含泪水“多谢。”
“你若是愿意,以后可以跟着我。”他伸手把地上的人捞了起来。
“在下陌昀,年方十六。”陌昀向他行了一礼。
“我知道你,若是愿意跟我一路,那便和我走吧。”他转头就走。
两人回到寝宫中后白延隋吩咐下人收拾出来一间卧房。
“你以后便住在这里,我向皇上请示过了,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多谢白大人。”陌昀说着就要跪下。
白延隋伸手用剑鞘挡住他的膝盖“你以后不必跪我,直接唤我白延隋就好。”他转过身走出房间“好好歇息一番,明日开始我带你习武。”
他想到这里倒是有些想笑,那年自己十六,白延隋也才将将十四,那次也是白延隋做的第一个任务。两个人竟跌跌撞撞一路到了现在。
“哐当!”酒壶滚落在地,陌昀猛地惊醒。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祈愿节的晨钟遥遥传来。他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剑穗随动作轻晃——那金丝已褪成暗铜色,唯有系绳处被摩挲得发亮。恍惚间,掌心被匣角划出的血痕竟与剑柄刻痕重叠。
他突然笑了,指腹擦过剑穗。四年前白延隋把剑抛给他时,伤口从这上面蹭过去。
在白延隋的帮助下,自己这几年的武艺提升了不少,虽不及白延隋,但也算是十分突出的了。好歹在任务时也能帮上很大的忙。
白延隋的声音在院中响起“陌昀呢?醒了吗?”
“回白大人,还未醒呢。”
“那你先去准备早膳,我去喊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陌昀自己去推开了门,两个人的面对面撞上。
“白大人日安。”
白延隋见他这幅不正经的样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昨日不会整夜没睡吧?”
“怎会,你以为谁都像你?”
“啧…说到这个,今日便是祈愿节了,那个段辞承还真是难办。”
陌昀低下头笑了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剑穗粗糙的触感。“没想到还有事情能够难倒我们白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你十四岁就能办到的事,现在更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