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如隔世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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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守侵蚀防线，共建城市安全，侵蚀管理局时刻在您身边。」
凌白提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站在商场门口的巨型公益广告牌前，神情复杂。
广告牌上，男人穿着熟悉的制式作战服，身姿挺拔，笑容爽朗，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足足占了一半以上的篇幅。
这张脸，凌白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程宇，只比他大半岁，如今脸上却已褪去青涩，被岁月磋磨成可靠大叔的模样了。
广告牌的反光映出凌白自己的容貌——剑眉星目，意气风发，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他曾经的侵蚀度高达99.72，距离变成怪物仅有一线之差。但此刻，那把悬在每个觉醒者头上的刀在他身上消失了。
“哥，站在这边好一会儿了，在看什么？”
凌白的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清亮，阳光帅气，像是灾变之前的大学校草。
裴渊泽顺着凌白的视线看向广告牌，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没什么。”凌白把目光收了回来，“先回家吧。”
裴渊泽也没再追问，只是多看了那广告牌一眼，然后笑着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钥匙，抛给凌白。
“哥，你先上楼吧，我回店里拿点东西。”他挥了挥手，步子轻快的向胡同口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冰箱里有早上剩的粥，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凌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一个月前，这个叫裴渊泽的青年从海边捡到了他。
确切地说，是从一片连畸变鸟都不会去的荒滩上，把奄奄一息的他打横抱起来，徒步走了将近两公里抱回家，连口气都没喘。
就凭他这一身怪力，凌白敢打赌他日后一定能成为觉醒者。
凌白至今记得那个场景。
穿着浅蓝色T恤的青年背着光，半蹲在他面前，用一种过于轻快的语气说：
“嗨，这位朋友，你还好吗？这片荒滩很少有人来，你可真会挑地方。”
说完还吹了声口哨，似乎对捡到一个大活人这件事感到相当有趣。
这画面就像什么老套的古早游戏开幕剧情。
当时凌白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对方微微泛蓝的黑色头发和一双清亮的眼睛。
“呼，可惜你醒了，不然我就要考虑给你做人工呼吸了。哈，别瞪我呀，开玩笑的。”
然后他就被这个自来熟的年轻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回了家。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凌白爬到六楼，用膝盖抵住老旧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
客厅不大，一张陈旧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占据了大半空间。
靠墙的老式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新款智能电视，和周围简陋的陈设格格不入，是裴渊泽半年前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凌白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沙发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这是他近一个月以来睡的床。
裴渊泽的卧室在里间，刚好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写字台。
凌白刚来时在里间住过几天，那房间里的窗户正对着床头，采光很一般，写字台上摆着一台幼稚的章鱼台灯，是裴渊泽特意买回来的。
厨房狭长紧凑，老式灶台上摆着基础厨具。凌白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西红柿、密封好的粥、还有一把带着水珠的青菜。
冰箱门上贴着裴渊泽留下的便签，凌白仔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写的是：「哥，菜洗好了，直接炒就行！」
都说字如其人，但不知道为何，裴渊泽的字总是歪歪扭扭的，堪比一年级的小学生。
卫生间挨着厨房，狭小逼仄，但打扫的很干净。洗漱台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一只白色一只蓝色。
白色那只是裴渊泽给他买的，和牙刷毛巾一起，在他被捡回来的第二天就出现在洗漱台上——虽然那时候他根本下不了地。
凌白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对陌生人是不是太没戒心了？
思绪回转，凌白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查找附近的兼职招聘。
被救起时他身无分文，这一个月来吃住都靠裴渊泽。而裴渊泽的收入状况显然不怎么样——小吃店工资不高，除了要付房租以外，据说还要养孩子。
是的，裴渊泽还有一个孩子。据说是他年少轻狂时（虽然现在看起来也并不成熟）犯下的错误，目前交给老家的亲戚照顾，需要定期支付抚养费。
凌白没有多问，只知道裴渊泽负担应该不小。
他刷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
「城市巡防队缺人，仅限觉醒者报名，待遇从优。」
现在不宜暴露身份。
「物资储备中心招仓库理货员，分拣粮食、瓶装净水、防护耗材，登记入库台账，觉醒者优先，不用出外勤。」
也需要登记个人信息。
「阳台防护、铁丝网加固杂工，日结。」
这个可能可以，但工作地点不固定。
凌白正盘算着，手机屏幕忽然跳出一条消息：「哥，晚上我先不回去吃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随手打出一个字：「行」。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屏幕，看见黑色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和七年前沉入深海时一模一样。
十二年前，一场席卷全球的灾变骤然降临。
灰蓝色的海雾从海上而起，蔓延至内陆，各国开始出现异常病例。起初还只是在沿海城市，人们将其判定为传染病，患者被采取强制隔离措施，锁在特定的医院等疫苗。
但人们很快发现，那些吸入雾气的人少部分会因强烈的侵蚀反应死亡，而更多的人则是产生异化，失去心智，沦为行尸走肉的怪物。
几个月后雾气消散，但被侵蚀的动植物已繁衍出无数畸变体，普通热武器对它们不再有效。
觉醒者的出现，是人类最后的筹码。
极少数遭到侵蚀的人类觉醒了异能，拥有了超凡的天赋和力量，成为人类对抗污染物的主力。
在第一个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变成畸变体的觉醒者出现之前，没有人在乎觉醒者是否和污染同源。
人类损失惨重。
拥有强大力量的代价是——侵蚀度。
长期接触侵蚀源或过度使用异能都会导致侵蚀度上升，侵蚀度过高时身体也会随之产生变异。一旦侵蚀度超过100，觉醒者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他们曾经对抗的怪物。
而凌白曾是离那条红线最近的人。
……
灾变之前，他是国防军校的大学生，尚未毕业便被紧急抽调到前线，在一次侵蚀事件中接触到侵蚀源，成为一名S级觉醒者——直到灾变开始的第二年年底才被确立的世界统一的觉醒者等级划分。
在此之前，凌白通常被称为最能打的觉醒者。
后来，政府成立了专门应对侵蚀事件的特遣队，凌白成为第一特遣队队长。
他的信息被政府列为绝密信息，甚至连队友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在觉醒者的世界里，他不必靠响亮的称号来证明自己，毕竟第一特遣队队长的名号就代表了人类的最强战力。
但最强也是有代价的。
随着侵蚀事件大规模爆发，社会秩序崩溃，凌白几乎从未有过一日停歇。出于军人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他始终冲在最前线，侵蚀度在持续高强度作战中不断攀升。
七年前的那次任务，本该是最后一次。
出发前，他的侵蚀度已经接近95。按照规定，侵蚀度达到90以上的觉醒者都应该接受管控，在隔离区度过余生。
但一艘巡航船在目标海域失联，派出的搜救队也陆续失去联络。最后传回的讯息显示，该海域侵蚀度至少达到A级，并有逐渐扩张的趋势。
为了周边沿海城市的安全，当局不得不派出状态已经十分危险的凌白。
第一特遣队在海上航行了十四天，一路斩杀无数高阶畸变体，终于锁定侵蚀源的位置。
而此时，科研局配发的检测表上，凌白的侵蚀度显示为：97.51。
“队长，不能再深入了，你的状态…”武装船上，副队长程宇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
凌白没有回答。
他的左肩已经生出骨刺，穿破战斗服。自从侵蚀度超过90以后，耳鸣和全身胀痛让他几乎没有过正常睡眠，只有累到超出极限才能短暂失去意识。
但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是仪表盘玻璃上映出的那双眼睛。
宝石般的亮蓝色——那是一双非人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初始侵蚀海雾的东西，即使什么都不做，侵蚀度也会持续攀升。
武装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
“老程。”凌白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就像平时布置任务时那样，“带所有人撤。”
“你说什么？！你不会是想——”
“这是命令。”
他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臂，回过头看了程宇一眼。
那双晶蓝色眼睛里，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特遣队就交给你了，别让我白死。”
空间裂隙在武装船后方骤然张开。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船体被猛地推入裂隙，伴随着程宇声嘶力竭的吼叫，裂隙闭合，海面恢复平静。
凌白转过身，独自面对深海之下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仪表盘上，侵蚀度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98.22」
他踏出最后一步，纵身跃入深海。冰冷的海水灌入战斗服的裂口。
「99.13」
黑暗中有东西睁开了眼睛。不止一只，是无数只，层层叠叠，铺满了深渊。
「99.72」
一切归于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