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春生（一） 多么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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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春风带着温暖降临，万物在复苏。
刘二故意杀人案宣判那天，云霓作为法律专业的学生，请了假，获批去旁听。
去之前，她打了个电话给秦莳。
“你真的不去吗？”
“嗯，不去。”
“为什么？”
“我知道他们有恶报，就行了。知道太清楚，反而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能再重点判就好了。但想这些有什么用，我妈回不来了。”
挂断电话后，她看见了蒋平，朝她招了招手，飞奔过去。
蒋平一改往日的严肃神色，看到她很是欢喜。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赏识。
整个宣判过程严肃沉重，大家都不交头接耳，用心听着每一个字。字字句句如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中，感受着这迟来的正义。
“为什么......为什么那刘二的脸上，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结束后，云霓想起刘二一脸若无其事被押走的样子，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气愤。
“云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你所愿，当个好人。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面，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法律的光亮，扫射那些被翻出来的阴暗，温暖本性的良善。”蒋平耐心地说。
看到云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因为外貌稍微出众就要被骚扰，她觉得不公平。在秦玉汝的鼓励下，她一边打工一边准备成人高考，考上了一所普通本科的法律专业，又考研到H大。
毕业后出去工作，又遇到了职场上的性别歧视。
工作了几年，她回到H大当辅导员，想尽自己所能，引导学生向善，让罪恶被扼杀在出社会前的摇篮里。
见识过太多险恶，不能因为觉得不奇怪，就放弃抵抗。
眼前的女孩，像她，又不像她。云霓是更加幸运的她，是更加有勇气的她。却也因此，早早就认识到了人性恶的一面。
她只能尽力，做好一个正面榜样。
“蒋老师，我会的，我要向你学习。”云霓坚定地对蒋平说道。
双眼清亮，笑容灿若骄阳。
蒋平抬手跟女孩击了个掌。她觉得，这个世界也不那么糟糕。
*
小满之后，夏风渐起，燥意暗涌。
秦玉汝忌日那天是周五，云霓刚好没课，飞去了H市，想跟秦莳一起去扫墓。
“我买了一束百合，不知道阿姨会不会喜欢。”
云霓抱着花上了秦莳的车，声音听着没啥底气。
“我妈很喜欢百合花，不用担心。”秦莳温柔地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我都不知道。”
去墓地的路上，云霓怕秦莳觉得无聊，想方设法地找话题。
“拿到驾照就买了。”秦莳轻笑，“那会儿咱俩刚在一起，我想着买辆车，以后接你也方便。”
“买车的钱是你自己兼职挣的吗？”
秦莳挑眉：“什么兼职能在不到两年赚那么多？我干的是正经兼职。买车的钱是从我妈那几年攒的抚养费里出的。”
“你不是兼职霸总吗......”云霓小声嘟囔。
秦莳耳朵尖，听到之后想起了这回事，嘴角上扬。
“对了，你知道吗？林局长，竟然是林玫玫的妈妈！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还是我被学校表彰之后，林玫玫告诉我的。怪不得她很少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这么巧。我记得林玫玫还教了你几招防身术，挺好。”
“是呀！她特别好！”
到了墓地，云霓有点紧张。这对她来说，也算是见家长了。
她一路上都在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扯平。秦莳见状，牵紧了她的手。
“别怕，我妈只希望我幸福，我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她肯定喜欢你。”
“话是这么讲，但是......”
“你信我。”
到了秦玉汝墓前，云霓仔细看了墓碑上的照片。
“阿姨好有气质......她还在的话，看见你现在这么优秀，一定会很开心。”
云霓双手把花放在了秦玉汝的墓前，生怕惊扰到她的灵魂。
“妈，你还好吗？我来看你了。”秦莳看着墓碑上眉眼温柔的母亲，又用同样温柔的目光看向旁边的云霓，“还带了我的爱人一起，她的名字叫云霓。我很喜欢她，她聪明又善良，你放心。”
“阿姨好，我是云霓。我想谢谢你，给了我坚持梦想的动力。还想谢谢你，培养了这么好的秦莳。我会对他好的。”云霓眼神坚定地看着墓碑说道。
“妈，你放心，我们会幸福的。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够自由。”
两人十指相扣，走出了墓园。秦莳正要给云霓打开车门，就看见了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即便老了，皱纹之下也能看出那张脸年轻时的英俊。
“小莳。”
男人开了口，嗓音有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秦莳的抬起的手一顿，又假装没听见似的开了车门。
“爸爸许久没见过你了，能给爸爸一个机会，请你吃顿饭吗？”秦父看了两人牵着的手，又补充了句，“还有你女朋友一起。”
秦莳闻言转过身，与云霓对视。云霓另一只手抓住了秦莳拉着车门的手的手腕。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告诉秦莳：“我都可以，看你的意愿。”
秦莳侧过头，对那男人微微颔首：“带路。”
秦父一脸殷勤地上了自己车，把车开到了秦莳的车的前面。
“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半年就见家长，这速度不对吧......”
云霓看着前面的车，面露担忧。
“你在担心这个？那我们还没在一起，我就见过你母父了，这怎么说？”
“这能一样吗？！你不许偷换概念。”
“别担心。你估计就见这一次。我爸现在有自己的新家庭，顾不上我这边的。”
到了目的地后，秦莳牵着云霓的手，跟唐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了一个包间。
唐天招呼来服务员，自己就点完了菜。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等菜间隙，唐天问道。
“四个多月。”秦莳回答道。
“你大学快毕业了吧？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吗？男人要以家庭为重，别太把感情当回事，女人就是男人的辅助而已。”
云霓猛地扭头看秦莳，发现秦莳脸上布满了阴霾。
“你自己婚内出轨，还要来教我做事吗？”
“谁说的？你、你妈告诉你的？”
秦莳一脸轻蔑：“我妈才不屑于计较这些。”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承认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佳禾跟你的合照还在不？哦，忘了，刘佳禾没有这么倒霉，成为你的妻子，那张合照估计不在了。”
“这......这是你妈告诉你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知道？”
唐天知道自己躲不过，不再争辩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知道我妈知道啊，那还这么理不直气也壮。都婚内出轨了，还要拦着我妈不让她离婚。”
“要不是你妈执意要走，要出去找工作，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秦莳的脸色瞬间如坠冰窟：“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妈的死，尤其是你。我妈的葬礼你连来都没来，你最好也别去墓地打扰她的安宁了。”
“还有，我才大二，离大学毕业还早着。我猜，你连我生日都忘记了吧。”
声音毫无半点起伏，冰冷到了极致。秦莳半分情绪也不想施舍给他。
“我以为这么多年，你能有点变化，没想到还是这么令我看不起。”
唐天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像在强忍怒火。
“另外，在我这，我女朋友才是第一位。”秦莳牵起云霓的手，“她喜欢吃好吃的，不喜欢吃这些烂馊的说教。”
“以后都别见面了。告辞。”秦莳站起身说道。
云霓早已收拾好了东西，跟上秦莳的脚步出了包间的门。
唐天还在身后怒吼“给我回来”，把要端菜进来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差点拿不稳餐盘。
云霓帮服务员稳住餐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样真的没事吗？虽然我也挺生气的，但那个毕竟是你爸爸。”
开车前往另一家餐厅的路上，云霓如坐针毡。
“你知道尼泊尔被囚禁的母象么？”
云霓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看到那些新闻，她心里忍不住为那些母象感到难过和痛苦。
“对于唐天而言，我就相当于是一条拴住我妈的的枷锁。我妈花了很久，才避免我认知出现偏差，觉得自己的出生是有害的。我从小对唐天就很鄙视，过往的抚养费，就当是他欠我妈的。虽然金钱弥补不了我妈失去的自由，但现在我有能力了，不需要他的抚养费了，不会再跟他有什么往来，可以带着我妈的那份自由与幸福好好活着。”
趁着车子缓慢停下，在等长达九十秒的红绿灯，云霓双手捧住秦莳的脸，凑到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秦莳，阿姨很爱你，那份爱是谁也无法替代的。”云霓对上秦莳的眼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我会毫无保留地爱你，陪着你一起自由幸福。”
“好。”秦莳抬手刮了一下云霓的鼻子，又开口说道，“都见过我妈了，还叫阿姨呢。”
云霓坐了回去，笑吟吟地说道：“我下次注意。”
他们去了一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后，夜幕已至，秦莳送云霓回了酒店。
“明天我去找你一起过生日。”
开了房门后，云霓站在门口对秦莳说道。
“好，明天见。”
秦莳俯下身，在云霓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秦莳在走回学校的路上，头顶的天空有星星点点在闪烁。
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给他念的一首诗：
让我设想，繁星之中有那么一颗，
是引导着我的生命穿越那不可知的黑暗的。
多么幸运，他拥有两颗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春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