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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管我的事 还我血汗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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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月在走廊里靠着椅子,半睡半醒地熬了一夜。
天刚亮的时候,病房门开了。护士推着车进去,她跟在后面。
男人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不像是刚受过重伤的人。
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一个昨晚差点死了的人。
“是你救了我?”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他顿了一下,“医药费也是你垫的?”
今月点头。
“多少钱?”
她说了一个数字。
男人沉默了两秒,没问“为什么你要垫”,也没说“凭什么相信你”。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给我个账号。”他说。
今月愣了一下。她本来还担心他会赖账,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把账号报过去。男人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你看下收到没。”
“哦。”今月说,“好。”
她看了眼到账信息,准备转身走人。
但男人又开口了。
“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今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路过。”她说。
“路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条巷子是死胡同。路过的人不会走进去。”
今月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很平,不像质问,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的事实。
“我抄近道。”她说。
男人没再追问。他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她看。
是一个聊天框,不过只有来自对方的一条信息:
【城西物流园。明晚七点。】
“明天这个地方,得有人替我去。”
“你找别人。”
“没有别人。”
“那也不是我的事。”
“是你的。”他收起手机,“你昨晚的出现一定不是巧合。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看着她。
“但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昨天那个人是一伙的,你可以说不是,如果你坚持,那就只好请警察来调查了。”
今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报警。她没有人类身份,查不到任何记录。被警察带走,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冥界那边会不会捞她还不一定,说不准直接一个顺水推舟把她末位淘汰了。
“……去那儿做什么?”
男人把手机收回去,又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一个男人的脸。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立方体。
“明晚七点,城西物流园C区。把这个贴到那辆车的底盘上。”
“就这样?”
“就这样。”
今月不太信,但她没得选。“行。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还有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叫吴尚。至于为什么——”
他嘴角勾了一下,话没说完。
今月也没再问。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结束后,我们两清。”
“好。”
她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经有家属推着轮椅走动。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没睡,脑子发胀。但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她:工资、任务、排名,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林伟麒。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她眯着眼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先去确认一件事。
在路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意念一动,瞬移。
枫林雅苑3栋楼下。
老小区早上很安静,几个老太太在花坛边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水缸里的鱼。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从一旁花坛里传来。
她没有上楼。
因为楼门口停着一辆殡仪馆的车。白色车身,车门敞开,两个人正抬着一个担架从单元门里出来。
担架上覆着白布。
今月侧身站到花坛后面,目光跟着那个担架移动。
担架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伸出食指,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一阵风凭空卷起来,不大不小,刚好掀开白布的一角。
布下的那张脸,灰白、僵硬、双目紧闭。
是齐言。
风停了。白布落回去。
抬担架的人嘀咕了一句“哪来这么大的风”,没当回事。
今月站在花坛后面,看着车开走。
齐言确实死了。尸体在这,灵体却消失了。
不是她的错觉,不是系统故障。
是真的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点开光屏,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脚步停了。
齐言的那个任务——整个条目,消失了。
不是“失败”,不是“待核查”,不是“已完结”。
是完完全全,从她的任务列表里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今月握着光屏,指节发白。
她在冥界混了几十年,见过任务失败被标记的,见过任务转给其他人的,见过目标死亡后自动归档的。
但从来没有见过——全部消失的。
她点开任务搜索栏,输入齐言的名字。
系统:无此记录。
她又输入自己的编号T-0327,查看历史任务。
最近三天只有一条:林伟麒的未完成任务。齐言的那一条,彻底没了。
今月慢慢关掉光屏。
……得找人问问。
冥界驻人间办事处,分理处F22。
这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普通人眼里是“xx科技有限公司”,前台坐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实际上是个三级文吏。
今月推门进去,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财务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戴方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理助。
周理助是那种在冥界熬了二十多年还没升上去的老实人,平时负责给这一片的天使和引渡人结算工资。
“周哥。”今月敲了敲门框。
周理助抬头,表情有点微妙。“来了?正好,你上个月的工资单出来了。”他递过来一张纸。
今月接过来扫了一眼,呆住了。
数字比她预想的少了将近一半。
“搞错了吧?”她把纸拍在桌上,“我上个月虽然摸……虽然任务不多,但基本津贴和住房补贴不该是这个数。”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不是搞错了。是上面开始查了。绩效考核一启动,所有账目都要过审。之前……之前你那个额外的部分,这次没法操作了。”
今月懂了。之前给她放水多算工资的是周理助的领导,姓孟,人称孟姐。
孟姐在分理处干了十几年,有点实权,一直在帮几个“关系户”虚报补贴。今月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末位淘汰开始,审计变严,孟姐也不敢乱来了。
“孟姐知道吗?”今月问。
周理助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沉默了几秒:“知道。她刚给我发信息,让你去老地方咖啡店,她等你。”
说着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孟姐先前放我这儿的,说她个人先补你一点,算借的。年底还她就成。”
今月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储蓄卡和便签。便签上只有一行字:“别被末位淘汰”
她叹了口气。孟姐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行,我知道了。”她把信封塞进兜里,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周哥,问你个事。你见过任务直接从任务列表里消失的情况吗?不是失败,不是终止,就是——没了。”
周助理皱眉:“没听说过。任务失败会标记失败,超时会标记超时,系统不会随意删除任务。你哪个任务没了?”
“没有,随便问问。”今月没说实话,转身走了。
上午十点,咖啡店角落卡座。
孟姐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拿铁。
“坐。”孟姐推过来一杯。
今月坐下,没绕弯子:“孟姐,我碰到件怪事。”
她把齐言的任务,灵体失踪、整个条目从列表里消失说了一遍。
孟姐听完,没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不是系统延迟?”
“没可能。”
“还有别人知道吗?”
“就刚问了嘴周哥。”
孟姐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你就当没接过这个任务,我呢也没听过。”
“这事我来打听。”孟姐说,“但你别抱希望。现在谁都不敢多事。”
“知道。”
“还有你那个违规的事,尽快处理好。”孟姐站起来,“行了,我先回去上班。你自己慢慢喝。”
今月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把咖啡喝完。
她想了想,决定去一趟资料馆。
天使资料馆在冥界与人间的夹缝里,入口在老城区一座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今月不常来。这个地方太大了,大得像一座永远走不到头的图书馆,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每一排都挤满了落灰的卷宗和发光的数据库。
她用了快两个小时,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份泛黄的记录。
【案例编号:X-0742】
【时间:冥历342年】
【类型:灵体强制抹除】
【描述:受试者灵体被高阶灵力彻底瓦解,未留下任何可追踪残骸。任务系统自动判定为“目标不存在”,相应任务条目自数据库中完全消失。】
【结论:极为罕见,发生条件不明。】
今月盯着“强制抹除”四个字。
齐言的灵体不是失踪,是被“抹除”了?
谁有这个能力?
她继续往下翻,但记录到这里就没了,简短的像是个残缺记录。
她合上卷宗,靠在书架上。
两百年前。最后一次记录。
也就是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冥界要么没能力查,要么……不想查。
她按了按眉头,把卷宗放回原处。
走出资料馆的时候,光屏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排名掉了一名。
她站在冥界灰蒙蒙的天空下,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想了,再想下去也是头大。
转身要走,脑中却闪过另一件事。
吴尚说看见我出现在巷子里。
他是怎么看见的?
当时确实是能量实体化挡的棍,但动作很快,人类最多只能看到巷子里有个人影闪过。
那他凭什么认定她在巷子里?
如果“看见我”只是试探,赌的就是她会不会心虚。
而她确实也心虚得很快。
“……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