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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慎点】陈是温 一张男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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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正端着奶茶碰杯,视线越过连允舒的肩膀,忽然顿住了。
“舒舒,你看外面。”
连允舒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奶茶店的大落地窗外,细小的白色碎屑正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落得很慢,很轻,飘了几下才贴到商场的玻璃幕墙上。
小广场上,几个原本正在追逐的小孩停了下来,仰起头看天,紧接着尖叫着跑起来,伸着手去接那些落下来的白点。
是雪。
榕城下雪是件稀罕事。几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回,更别提下得这么大。
林珑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我靠,真的假的,榕城下雪?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她把镜头怼到玻璃上,拍了两张又低头刷朋友圈,“好多人都在发。”
连允舒没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小小的白色光点。上一次她认真看雪,还是在上海。
那个下午,咖啡厅里放着歌,对面坐着展柏西,她端着那杯凉掉的热可可。再往前,是高三下晚自习的那个晚上,她在花圃里蹲着捡叶子上的积雪,那个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被挖掉一只眼睛的猫形蛋糕,拿勺子把剩下那只眼睛也挖了下来,塞进嘴里。
“你不拍啊?”林珑问她。
“不拍,年年都能看。”连允舒把勺子放下。
“哪来的年年能看,榕城好吗!”林珑白了她一眼,还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我得发个朋友圈,这辈子估计就这一回。”
窗外那几个小孩玩得更疯了,其中一个跌了一跤,爬起来也不哭,抹了一把脸继续去抓天上的雪。连允舒看着他们笑了一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商场中庭的圣诞装置还没撤,雪下得小,落在地上就化了。
连允舒余光瞥见大门口那边围了一小圈人。
一个穿着玩偶服的身影正弯着腰,在一群小朋友中间转来转去。
那只 Hello Kitty 比孩子们高出一大截,顶着巨大的猫头,身上却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系一条细领带。它每转一次身,孩子们就尖叫着往四周散开,又笑着扑回去。
连允舒透过落地窗,看了几秒。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她和林珑从这家商场逛完出来,路过中庭,看到一只 Hello Kitty 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
那个玩偶被扯着尾巴、扒着胳膊,笨拙地左躲右闪,孩子们越玩越疯,最后是商场工作人员跑出来才把人救出来。她和林珑站在旁边笑了半天,还拍了照片。
“想什么呢?”林珑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连允舒摇了摇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玩偶挺惨的。”
Hello Kitty 被一个小男孩抱住了腿,动不了,只能弯着腰在原地晃来晃去,像一只被按住了壳的大乌龟。
连允舒看着它那副窘迫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舒舒,等等我噢。”
林珑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去接一通店里的电话。连允舒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外面的雪还没停,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抬起手凑近玻璃,呵了一口白气,在雾气上画了半个心。刚画完左边的弧线,正准备补上另一半,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圆乎乎的影子。
不知何时,那只 Hello Kitty 竟跑到了玻璃外面。
它弯着腰,隔着玻璃看见了那半个心,随即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胖手,在外侧的雾气上,顺着她的笔迹,一笔一划地补上了另外一半。
两个弧线隔着玻璃完美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心形。
连允舒的指尖停在半空。她抬起眼,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与玩偶四目相对。玩偶头套下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歪着脑袋的动作,透着一股笨拙又天真的认真。
它没有走。她也没动。
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Hello Kitty 歪了歪脑袋。几秒之后,它抬起手,抓住头套的下沿,往上掀。
巨大的猫头被摘了下来。
一张男人的脸从玩偶服里露出来。
他比四年前高出了一些,肩膀更宽,下颌线条从少年时的清瘦锋利变得硬朗分明。头发不再是以前那种随意的微分碎盖,而是梳成了三七分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骨。黑色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和刚才那个滑稽的玩偶完全判若两人。
连允舒坐在原地,盯着玻璃外面那张脸,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下一秒,她转过身,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店门口的台阶有点滑,她踩着那双短靴冲过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她绕过几个被玩偶吸引驻足的路人,一头撞进那个人怀里。
她的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死死攥住他西装的前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是温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个猫头套差点掉在地上。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立刻伸手抱紧了她。
连允舒没有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洇湿了他西装内袋的位置。她咬紧了牙关,把所有的呜咽都咽回去,肩膀抖得厉害。周围路过的顾客往这边瞥了两眼,一个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问“那个姐姐怎么哭了”。
她全都听不见。
这个人,她找过,等过,恨过,最后把他当成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埋进了心里。可他现在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有温度,有心跳。
连允舒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阵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把积了四年的东西全砸在他那件西装上。
陈是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她的哭声渐渐变小之后,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哭包。”
连允舒身体一僵。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睫毛湿得一塌糊涂,鼻尖也泛着红。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小,打得他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越打越用力,踢他的小腿,抓他的胳膊。
“陈是温!你就是个混蛋!”她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因为哭得太厉害,话也含含糊糊的,几乎听不清,“你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给我一句交代了吗!你知道我报警了吗!”
她一边骂一边打,陈是温被她打着,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她骂一句,他就沉默地接一下。她打累了,抬手指着他,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声音全糊在一起,只有几个字能勉强分辨出来。
“你……你凭什么……你知道我……我连你死没死都不知道……”
陈是温察觉到怀里的不对劲。
她哭得太狠,抽泣的频率极快,一口气全堵在胸口,喘不上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指尖开始发麻,整个人站不稳,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
他二话不说,抱着她快步走到旁边奶茶店门外的长椅上放下。然后转身冲进店里,跟柜台要了个塑料袋。
袋子撑开,严实地套在她口鼻上。
连允舒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别动,跟着我,慢点吸气。”他数着拍子,让她跟着节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袋子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回升,她急促的呼吸才渐渐放缓,指尖发麻的感觉也慢慢退了下去。理智随着缺氧感的消失回到了脑子里。
她抬起头,越过陈是温的肩膀,看到了商场门口那几个刚才围观的路人,又看到了远处奶茶店玻璃窗里店员张望的脸。
丢人,丢大发了。她连半秒都没犹豫,一把扯掉塑料袋,整个脸死死埋进了他怀里。
不远处的另一边,林珑刚挂掉店里的电话,手里攥着手机往门口走。
她刚才余光瞥见一个穿黑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冲进奶茶店要了个塑料袋,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那个背影有点眼熟,但她没敢认。
直到她绕过柱子,视线落在奶茶店门口那张长椅上。那个男人的脸侧对着她,下颌线利落,背头,怀里还死死按着一个正在拼命往他胸口钻的女孩。
林珑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
随即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她看都没看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眼,伸手去扒拉连允舒的胳膊。
“舒舒?你怎么了?别吓我!”
连允舒死死揪着陈是温的西装,把脸埋得更深,根本不敢抬起来。刚才呼吸碱中毒的窒息感是退下去了,但现在的丢人感正把她整个人淹没在长椅的靠背里。
陈是温任由她揪着,单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脑勺,转过头看了林珑一眼,“呼吸碱中毒。哭得太急了,现在没事了,缓一会儿就好。”
林珑听到这个声音,动作瞬间卡壳。
她顺着陈是温的胳膊往上抬视线。黑色西装,硬朗的下颌线,背头,还有那双深邃的眉眼。
周身的气质跟当年那个叼着棒棒糖翻墙逃课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
“陈……陈是温?”林珑的声音都劈了叉,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站起来,“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陈是温没躲,也没解释。他轻轻拍着连允舒的后背:“先让她喘匀气。”
林珑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有一肚子脏话要骂,但在看到连允舒那副惨样之后,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她站在长椅前,朝周围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路人扫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散了散了。”
那几个路人被她一瞪,讪讪地移开视线,各走各的。商场门口恢复了正常的往来,没人再往这边多看了。
连允舒这才敢从他怀里把头抬起来。她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透了,脸上全是泪痕,鼻尖也红通通的。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敢看林珑,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陈是温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还有不舒服吗?”
连允舒摇了摇头。她还在抽噎,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肩膀跟着轻微地抖。
林珑已经在她旁边蹲下来了,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一手扶着连允舒的下巴,一手给她擦脸。她擦得很轻,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掉。
“不哭了啊舒舒。”她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又抽了一张递过去,“再擦擦。”
连允舒接过纸巾,又擤了一下鼻子。
陈是温的手从她背上慢慢松开了。他往后靠了靠,给她留出空间。连允舒几乎是在他松手的瞬间就转过身,伸手抱住了林珑的腰。
林珑顺势把她搂住,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还攥着那团用过的纸巾。她侧过身,把连允舒挡在自己身侧,动作没刻意遮掩,但很明确。
陈是温站在对面,低头看了她们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跟坐在长椅上的连允舒平视。
“明天,行吗?”他的声音放低,“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连允舒把脸埋在林珑肩头,没有回话。
林珑没给陈是温留更多时间。她拍了拍连允舒的后背,语气硬邦邦的:“走吧,回家。”她抬头看了陈是温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只丢下两个字,“让开。”
陈是温让开了半步。
林珑扶着连允舒站起来,经过陈是温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身体往两人中间隔。
连允舒跟着她往商场门口走,脚步还有些虚,但已经没再哭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珑回头看了一眼:“明天说不定能积一层雪呢,到时候我陪你堆雪人好不好。”
连允舒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商场大门,打了辆车。林珑拉开车门,把连允舒先塞进去,自己才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报了地址。
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尾灯在前方的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珑没走,跟着连允舒回了她那个小窝。
进门之后,林珑先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端出来一杯塞进她手里。
连允舒捧着杯子小口抿着,不说话,眼睛还有点肿。林珑在她旁边坐下来,陪着她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会儿。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连允舒的小猪玩偶被塞在枕头旁边,林珑顺手把它捞过来,塞进连允舒的怀里。
“别想这些东西了。”林珑侧躺着,看着她的后脑勺,“今天哭成这样,眼睛明天肯定肿。你听我的,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连允舒把脸埋进小猪玩偶的耳朵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紧了那个软乎乎的旧玩偶。
林珑又在她背后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她午睡那样,力道很轻。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光一闪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连允舒的呼吸才慢慢沉下去。林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自己却睡不着。她还在消化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她翻了个身,悄悄看了一眼连允舒的睡颜,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人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