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79、第 79 章 “你小时候

　　拉面店在一条稍显幽暗的街巷里，门头不大，顺着楼梯走到负一层，暖黄色的灯牌亮着。店里全是那种经典的隔间卡座，一人一格，两侧有木板挡着。

　　陈是温带着她走到靠里一点的位置。连允舒刚坐下，对面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两格之间的隔板往旁边一推。木板划开，原本独立的两格连成了一张两人桌。

　　连允舒低头翻着面前的菜单，一时间犯了难。

　　她盯着上面那些图片，指尖在纸面上划来划去，看什么都觉得好吃。陈是温靠在椅背上，看她那副纠结的样子，伸手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过来，按在桌上：“只能点两份。多了吃不完。”

　　连允舒撇了撇嘴，放弃了对着一整页纸发呆，指着第一行点了一碗招牌拉面，又在加料区勾了叉烧、海苔和葱。

　　陈是温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铅笔，低头扫了一眼，在菜单上勾了一个大满贯拉面，又翻到后面那一页，铅笔在“抹茶杏仁豆腐”那个方框里画了一笔。

　　他把菜单递给店员，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旁边几格客人吸溜面条的细微声响。

　　连允舒双手托着脸，透过木板隔断的缝隙看着外面走动的店员，眼巴巴地等着那碗面。

　　这时候，陈是温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下巴朝屏幕点了点：“打个电话给连姨。”

　　连允舒接过手机，屏幕上已经拨好了连母的号码。她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连母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店铺收银机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听着有些忙：“哎，舒舒啊？你到了是吧？”

　　“嗯，早就到啦。”连允舒用手指拨弄着桌角的筷子筒，“现在在外面吃饭呢，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妈妈这边有点忙呢，正给人结账。”连母那边笑了一声，“小温带你吃什么？”

　　“拉面。就是那种一格一格的小隔间，还挺有意思的。”

　　“行，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多拍点照片给妈看。”

　　“知道啦。”连允舒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陈是温。

　　没过一会儿，店员端着木托盘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两碗拉面稳稳当当地放在两人面前，热气腾地一下升起来，混着浓郁的骨汤香气。

　　连允舒拿起筷子，低头一看，碗里铺着切得厚厚的叉烧，海苔片立在汤里，翠绿的葱花撒得均匀，汤底熬得浓白。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滋溜一声吸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一边嚼一边偏头看陈是温那碗。大满贯的分量比她这碗大了一圈，各种配菜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是汤面上那一层厚厚的辣椒粉，红彤彤地铺了半层，把原本浓白的汤底染成了诱人的橘红色。

　　陈是温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碗，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碗沿：“看什么，你要试试？”

　　连允舒连忙摇头，护着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夹起一块叉烧塞进嘴里。

　　连允舒嚼着叉烧，又喝了两口汤，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慢慢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些面条，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靠回椅背，刚准备说自己吃不下了。

　　店员正好掀开帘子，把那碗绿莹莹的抹茶杏仁豆腐端了上来，轻轻搁在她面前。

　　原本已经宣布饱了的连允舒，看着那碗冰凉清透的甜品，眼睛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冰凉的杏仁味混着抹茶淡淡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正好解了拉面汤的腻。她一口接一口，没多会儿就把一整碗甜品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勺子，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手揉了揉肚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剩下的拉面，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碗往陈是温那边推了过去。

　　陈是温抬眼看了看她，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她微鼓的小腹。他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伸手拿过连允舒搁在碗边的那双，夹起她碗里剩下的面条，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连汤带面几下就扫光了，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连允舒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自己剩下的东西。他不挑，也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连允舒双手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不嫌弃我吗？”

　　陈是温正拿纸巾擦嘴，听到这句，抬眼笑了一下：“嫌弃什么？你小时候往我身上蹭鼻涕少说也有几十次，我要是嫌弃你，早把你扔了。再说，我连你口水都不嫌弃，还嫌弃你吃剩的面？”

　　“那不一样！”连允舒被他翻出小时候的黑历史，脸一红，抬手就朝他肩膀拍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走了！”

　　陈是温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笑了一声，转身去柜台结了账，拎起她落在座位上的小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出了店门。

　　东京的夜风带着点凉意。接下来的几天，陈是温带着她把东京转了个遍。

　　他们去看了东京塔和晴空塔。每到一个地方，陈是温就自动变成她的专属摄影师。

　　连允舒站在观景台上吹风，他就退后两步，拿着她的手机给她拍照。她嫌他拍得丑，抢过来一看，构图居然出奇地好，光也抓得准。她翻着照片，抬眼看他，他只是耸耸肩：“天赋，随便拍拍。”

　　转到银座，连允舒扎进专柜里，给林珑挑了一套妆前乳和眼影盘，还特意拍照片发过去问色号。林珑在群里激动得连发了十几个尖叫表情，扬言等她回去必须亲自给她化全套妆。

　　路过秋叶原的时候，连允舒又扎进动漫店里。她在一排排货架前挑花了眼，最后给祁昭挑了一个热门游戏的限定手办，给阮菁带了个做工考究的机械拼装模型。

　　陈是温跟在她后面，手里挂满了大包小袋，充当着人形购物车。

　　连允舒结完账转头看他，见他两只手都拎得满满当当，忍不住笑了一下，从他手里抢过一个小袋子自己提着。

　　从秋叶原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两人在街边的居酒屋随便吃了点东西。东京的行程也接近尾声。

　　坐上越新干线抵达长冈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站台上已经能感受到节日特有的热度。出站的人流涌动着，路边挂着灯笼，许多穿着浴衣的本地人正三三两两地往河边走。

　　陈是温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在熙攘的人流里穿梭。连允舒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左顾右盼，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预订的住处是日式风格的独栋民宿，推开木格门，里头藏着一个安静的院子，种着几株矮松，石子铺的小径通向一池露天温泉。最妙的是，这院子正对着长冈的河道，抬起头，不用出门就能将整片夜空收进眼底。

　　……

　　八月二日，花火大会如期而至。

　　夜色刚落，连允舒刚洗完澡，套着自己那件宽松的棉睡衣，就拉着陈是温钻进了院子里的温泉池。

　　她没下水，只是坐在池边的木板上，双脚浸在温热的水里，陈是温则泡在水里，靠着池壁，肩膀刚好露出水面。

　　几声闷响从远处的河岸传来。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砰”地一声炸开，金色的光雨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紧接着是银白、湛蓝、橘红，密密麻麻的烟花铺满了整片夜幕。

　　连允舒一下子站了起来，脚下在水里划出几道波纹，激动地拽了拽陈是温的胳膊：“放烟花了！我们出去看！去河边！”

　　陈是温没动，伸手捏了捏她泡在水里的脚踝：“放一个小时呢，现在出去人挤人，全是后脑勺。在这儿看，视野最好。”

　　连允舒撇了撇嘴，又抬头看了看天，确实，整片夜空毫无遮挡，每一朵烟花的盛开都近在咫尺。

　　她重新坐回池边，双脚自然垂下，正好踩在陈是温的肩膀和手臂上。

　　她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劲，陈是温也就任由她踩着，仰着头，两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场又一场烟花在头顶炸开。

　　半小时后，烟花进入中场休息，夜空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

　　连允舒从池子里出来，换上了陈是温提前让人送到民宿的浴衣。白底上铺着繁复的金银花卉刺绣，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摸索着把那一层层衣料往身上套，系好腰带，踩着木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陈是温正坐在廊下等她，听到动静转过头，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两秒，然后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低头咳了一声，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最后干脆别过头，笑出了声。

　　“怎么了？”连允舒低头看了看自己。

　　陈是温两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胸前交叠的衣襟，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个半圈，面对着自己：“想死啊你啊？右襟压左襟，那是往生者的穿法。”

　　连允舒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系反了方向。她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辩驳，陈是温已经低下头，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腰间的系带。

　　他把原本交叠的衣襟重新拉平，换了个方向，左襟压右襟，再把带子绕回去，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力道收得刚刚好，不紧也不松。

　　行了。”陈是温拍了拍她的后腰，“穿个衣服都能穿出人命来。”

　　连允舒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理得平平整整的衣襟，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外跑。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慢慢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