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40、第 40 章 “连允舒，

　　大礼堂的侧门敞开着，学生会的人正踩着梯子往门厅外挂红绸，里面断断续续传来音响调试的声音，偶尔还会“刺啦”一声刺破校园的安静。

　　连允舒路过时脚步放慢了些，仰头看了看礼堂外墙上贴着的巨幅海报。红底黄字，写着“校庆暨田径运动会”。她的《绿腰》排在晚会压轴的位置，名字被印在海报右下角的小字里，她看了好几秒。

　　练功房的排练已经缩减到了每天只走一遍点位。苏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说：“保持好状态就行，别过度练伤了。”

　　这周晚自习结束后，她破天荒地没再去艺术楼，而是老老实实背着书包跟陈是温并肩走回家。

　　“明天就运动会了，你跳绳的绳儿试了没？”陈是温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问她。

　　“早就试好了。”连允舒裹紧外套，打了个哈欠，“倒是你，你不会溺水吧？别到时候当着全校的面出丑。”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明天你跳完，别急着走，体育馆我下午第二场。”陈是温侧过头看她，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睛黑亮亮的，带着点认真的劲儿，“记得来看。”

　　连允舒没应声，只是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

　　回到房间，连允舒把那根练顺手的跳绳挂在床头，又把叠好叠平整的淡青色舞衣取出来，挂到衣柜最外侧。

　　十一月。运动会连校庆，整整三天的热闹，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比往常亮得早得多。

　　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跑道上画着崭新的白色分道线，扩音器里传来体育老师试音的咳嗽声：“喂喂……三班的同学，请抓紧时间到操场集合……”

　　校园里到处是抱着矿泉水、拿着毛巾、穿各色班服的学生，熙熙攘攘地往操场涌去。

　　连允舒换好校服，把号码布别在胸口，抓起抽屉里的跳绳，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外，阳光正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偶尔有同学抱着沉甸甸的器材跑过，声音隔着一栋楼远远传来。

　　今天没有上课的铃，只有运动会开始的倒计时。空气中浮动着那种属于校园庆典特有的亢奋松散的气息。

　　她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林珑在不远处朝她疯狂招手：“这边这边！快过来占位置！”

　　连允舒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绳柄，朝热闹的人群里小跑过去。

　　连允舒被林珑拉着小跑穿过人群，来到了操场北侧的比赛区。

　　这边不像短跑那边气氛紧张，女子跳绳的场地就铺在一块普通的塑胶地上，旁边拉了一条红绳当警戒线。

　　周围围了一圈各班来看热闹的同学，正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手里还捧着奶茶和薯片。

　　检录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拿着个夹板点名：“二号，三班连允舒，跳绳，一号场地准备。”

　　“加油啊舒舒！我看完就得去比赛了，你直接去实心球那找我。”林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警戒线那边跑了，跑了两步还回头冲她比了个“耶”。

　　连允舒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号场地中央。

　　脚下的塑胶地面有些微微的弹力，周围的风不大不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数跳绳，试了两个空摇，绳子抽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很趁手。

　　“预备——开始！”

　　随着女老师的一声令下，连允舒手腕轻轻一转，绳子刷地甩过头顶。

　　她踩着一个极稳的节奏，脚尖微微踮起，几乎只是离地三四厘米，轻快、干净、毫不费力。

　　哒、哒、哒、哒、哒——

　　连允舒扎着低马尾，随着摇绳的节奏微微点头，阳光落在她认真又不吃力的侧脸上。她的前跳、后跳、交叉跳，在短短一分钟里切换得极其自然。

　　围观的几个同学原本还在唠嗑，不知谁先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卧槽，好稳啊……”
　　“三班那个女生好厉害，一分钟了都没被绊一下。”
　　“这节奏也太舒服了吧，像踩节拍器似的。”

　　连允舒并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她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两米的地面。耳朵里只有绳子抽过空气的声音，和隔壁班那台破收音机里“运动员进行曲”的嗡嗡声。

　　直到女老师吹响哨子：“停！”

　　连允舒顺势将绳子收住，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只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低头看了看计数器的屏幕，旁边负责计数的同学愣了一下，接着喊出了口：

　　“连允舒，一分钟，232 个！”

　　这个成绩在趣味运动的组别里绝对算得上拔尖了。周围响起几个同学的惊叹声，连允舒听见后面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在嘀咕。

　　连允舒嘴角的往上翘了一下，把绳子卷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找林珑。

　　她走了两步，余光扫过观众群，发现人群边缘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陈是温呢？

　　平时这种热闹，他就算不上场也会靠在栏杆边翘着腿看手机，顺便嘴欠两句。

　　今天比赛开始这么久了，她连他人影都没见着。

　　正想着，身后有人跑了过来拍了拍她肩膀：“舒姐！牛啊！”

　　连允舒回过头，发现是祁昭，手里还拿着半根烤肠，另一只手里居然还攥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

　　“你看见陈是温没？”连允舒下意识问了一句。

　　“温哥？”祁昭啃了一口烤肠，眼神往操场北边角落努了努，“不知道他啊，刚才广播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他就神神秘秘溜出去了。我还以为他去上厕所了，结果半天没回来，鬼知道干嘛去了。”

　　连允舒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搞什么鬼……”

　　她没多想，正准备和林珑汇合，祁昭却忽然往前一步，把那瓶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喏，给你的。”

　　连允舒愣了一下，看着那瓶水：“你买的？”

　　“啊……不是。”祁昭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顺嘴扯了个慌，“我刚才路过小卖部，老板买二送一，我喝不完，就顺手给你带了一瓶。你看你刚跳完，肯定口渴。”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那只烤肠还叼在嘴里，连允舒看他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她刚跳完确实有点渴，便也没多怀疑，接过了那瓶水：“谢了啊，小绿毛。”

　　“不客气不客气，为同学服务嘛！”祁昭笑着往后跳了一步，冲她摆了摆手，“你先歇着吧，我去看会儿短跑！”

　　说完，他攥着那半根烤肠，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没多想，和林珑汇合后，走到旁边的大本营坐下休息。

　　操场上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加油声和广播声此起彼伏。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操场侧门那边的树荫底下，终于晃出来一个高挑的身影。

　　陈是温。

　　他手里大包小包，左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好几瓶水和运动饮料，右手腋下夹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毛巾，口袋也鼓鼓囊囊的，看着活像刚从体工大队进货回来。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操场，径直朝连允舒所在的大本营走来。

　　连允舒正端着水杯发呆，余光瞥见他这副“跑单帮”的架势，“你……你是去进货了？”

　　陈是温走到她面前，也不解释，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然后他把那条叠好的毛巾顺手搭在她椅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保鲜膜裹着的香蕉，利落地剥开一半，直接塞进她手里。

　　“刚跳完绳，补充点糖分和电解质。”陈是温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还有能量胶，你留着，以后什么时候练舞太晚了，先垫一口再练，别空腹撑。”

　　连允舒低头看着桌上那堆堪称豪华的补给品，又抬起头看了看他额头上微微渗出的薄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消失那半小时，是跑去学校门口那个体育用品超市了。

　　她哭笑不得，“我跳个趣味跳绳，又不是去参加奥运会，你买这么多干嘛？”

　　陈是温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谁说趣味运动就不是运动了？你要是跳完低血糖晕过去，我还得背你上医务室，那多丢人。”

　　他目光落在她刚刚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你刚才跳的时候，挺可爱的，像只踩弹簧兔子。”

　　连允舒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抓起那根被剥好皮的香蕉狠狠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你少来……下午别又跑没影了，我还等着看你出丑。”

　　陈是温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笑了一声：“行啊，保管让你看个够。”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她。

　　就像他说的，她跳的时候，真的挺可爱的。所以剩下的比赛，他得继续当好这个“国家特级后勤保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