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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慎点】陈是温 入赘——连 ...

  •   陈是温早就想好了,他要入赘。

      他没有家人。偌大一个世界,他只剩下连允舒一个人。所以他觉得,入赘和迎娶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清清静静的,就挺好。

      大年三十早上,连允舒带着他回连家。

      连允舒去年给爸妈换了新房子,三室一厅,装修是浅木色的,客厅敞亮,阳台上种满了连母的小菜,连父在窗边摆了个躺椅,冬天晒太阳刚好。

      陈是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裤子熨得平整,头发也打理过。这一身行头,从里到外都是连允舒一早起来帮他搭配的。

      出门前,陈是温站在穿衣镜前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领子翻来覆去地弄,总觉得怎么穿都不对劲。

      他其实心里发虚。以前在连家,他向来是顶着一头乱毛瘫在沙发上,厚脸皮蹭饭的模样太深入人心了,现在突然要正经见家长,反倒把自己拘束住了。

      连允舒看他弄了半天还是那副局促样,干脆把他按在椅子上,替他理好大衣领口,又拿发蜡把他额前那点碎发打理服帖。

      陈是温乖乖坐着任她摆弄,只在镜子前偷偷打量她和自己,神色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忐忑。

      他生了一张混血感很重的脸。父亲那一脉的德国血统,在他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眉骨高,眼窝深,睫毛浓长,瞳色是纯正的深绿。

      偏偏这张成年男人的脸上,还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尤其是在他垂眼、低头、不顶嘴的时候。

      明明是个奔三的人了,这会儿任人摆布的模样,看着还是像刚睡醒就被拎起来收拾的小狗,乖得让人没脾气。

      连允舒帮他理好领口,退开半步看了看,没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嗯,完美。

      跟高中那个穿着松垮卫衣在连家沙发上瘫着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手里提的东西不少,都是提前备好的。几盒燕窝,一箱进口水果,两瓶年份不错的酒,还有一套给连母买的护肤品。

      他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连父连母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从高中毕业那几年算起,到后来他消失的那几年,连允舒从来没在父母面前提过他,连父连母也没问过。他们不是不好奇,只是知道自家女儿性子,她不提,就肯定有她的理由。

      按门铃的时候,连母从厨房跑出来开门。

      门一开,她看到站在连允舒旁边的陈是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热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哎呦,小温。长高了。”连母说。她又看了看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一圈,声音软下来,“又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陈是温站在门口,被她拍了两下,他不像以前那样贫嘴,只是低低头,喊了声“连妈”。

      连母应了一声,随后往旁边让身朝厨房走,边走边说:“快进来,外面冷。中午加几个菜,你们来得正好。”

      陈是温站在玄关,拎着东西。

      连父在阳台上,听到动静,从躺椅上坐起来,拎着水壶往客厅走。他先看到女儿,笑了笑,说:“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陈是温。

      他停在客厅中间,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个人比高中那会儿高了不少,眉骨长开了,下颌硬了,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胡乱染着,整个人穿着衬衫站在那儿,像模像样的。比当年那个混球样子顺眼多了,但也陌生多了。

      连父什么也没问。

      “回来了,坐。”

      连允舒先走过去,伸手抱了抱连父。

      连父本来还绷着,被女儿这么一抱,肩膀下意识松了,嘴里傲娇地哼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玄关那个正把大包小包往地上放的高个子男人身上。

      过年,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收拾得人模狗样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连父收回视线,把水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摆弄他那套茶具。

      茶壶、茶杯、滤网,一样一样地拆开,又一样一样地摆回去,动作慢吞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连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陈是温坐在连允舒旁边,筷子握在手里,每一口都吃得很规矩。

      连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他一一道谢,低头慢慢吃。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也没冷场。

      吃完,碗筷收进洗碗机,连母坐到沙发上,顺手端了盘水果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是温看了一眼连允舒,又转回视线,喉咙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连父没接话,只是端起茶壶往他面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热茶。

      “我想和舒舒结婚。”

      连父端着茶杯的手没停,他吹了吹茶面,抿了一口。

      连母倒是先把话接了过去,她拍手:“好呀好呀,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哪儿办酒席?”

      陈是温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我……和舒舒商量过了。”

      “我没有家人了。所以想……入赘。你们同意的话,以后家里的事都听舒舒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连母放下手里的水果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女儿。

      连允舒坐在旁边,伸手挽住连母的胳膊:“对呀,爸爸妈妈,我反正没什么意见。”

      连父连母对视了一眼。

      连母先开的口。她把水果叉放下,想了想,说:“行,那就赘。要多少赘礼?你们那边有什么规矩没有?”

      陈是温摇头:“不用。我不要赘礼。我只是想跟舒舒在一起,这些不重要。”他补了一句,“我倒贴也行。”

      连母被他这句一噎,又跟连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回是连父开口。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现在在做什么?年薪大概多少?”

      陈是温坐直了,答得干脆:“海外贸易。一年八个数上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连父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杯沿上。

      从他小时候起,这孩子就跑来他家蹭饭,高中那会儿染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在沙发上瘫得没个正形。

      后来谁也没提,他跟连母心里都清楚,多半是出了事。现在人回来了,坐着规规矩矩,穿得利利落落,一份海外贸易的工作,一年也挣不少。

      连父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高度,这个孩子自己爬到,不容易。

      “那就这样吧。舒舒没意见就行。”连父把话收了尾,算是同意了。

      连父话一落,陈是温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低头掩饰。连允舒坐在他旁边,手伸到沙发靠垫后面,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陈是温吃痛,背脊瞬间挺直,脸上的笑意硬生生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轻咳一声,换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看向连父连母:“好,那其他的细节,我再和舒舒商量。今天打扰叔叔阿姨了。”

      连母摆手说不打扰,连父起身送客。两人拿上外套出门,顺便去趟超市买点晚上的食材。

      门在身后刚一合上,陈是温那点端着的壳子立刻碎了个干净。

      他转过身,一把将连允舒搂进怀里,低头就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笑出声。他抱着她转了小半圈,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同意了,同意了”。

      连允舒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楼道里有监控。”

      陈是温偏不听,低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又牵住她,十指扣紧。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股极不真实的胀痛感久久不散。

      他孤身一人走过漫长岁月,连允舒就是他颠沛流离中唯一的锚点。这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旁人看是陪伴,于他而言,却是他小心翼翼走过的全部青春。

      今天他入赘连家,不是走投无路的投靠,而是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她。

      连允舒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他没有家人,但从今往后,连允舒的悲欢,就是他余生全部的意义

      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了一大圈。陈是温推车,连允舒挑菜,一路挑挑拣拣,连母爱吃的,连父喜欢的,还有几样他自己拿手的大菜。购物车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下午,连家新房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亲戚。他们正坐在客厅里喝茶,门铃又响了。

      还是之前那位老邻居阿姨。她换了鞋,一眼就瞥见餐桌旁站着的高个子男人,又看了看旁边正给他递水杯的连允舒,脸上的笑意立刻堆了起来。

      她拿胳膊肘推了推从厨房迎出来的连母,打趣:“哦呦,这就是女婿咯?我早就讲是养婿咧!”

      连母被她直白的话弄得不好意思,假意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少胡说,泡茶去。”

      阿姨乐呵呵地往沙发那边走,连母转身回了厨房。

      长辈们在客厅里聊得热络,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连允舒和陈是温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食材。

      陈是温卷起袖子,把买回来的海鲜倒进水槽里,连允舒伸手想帮忙洗,被他用肩膀轻轻挡开。

      “你去把那边的青菜择了就行,别碰这些。”

      连允舒撇撇嘴,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看他一个人在灶台和水槽之间忙碌。

      中间两人去客厅跟亲戚们打了个招呼,长辈们抬头打量了一圈,无非是说“又长高了”“现在在哪儿工作”之类的话。陈是温规规矩矩地答了,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亲戚们坐了一阵,因为过年各家还要走动,没留下来吃饭,赶在晚饭前就陆续告辞了。

      天擦黑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今晚的菜是陈是温一手包办的。泡椒田鸡,清蒸东星斑,白灼海鲜,还有一盘辣椒炒肉,连允舒喜欢吃辣,他特意多放了点辣椒,另外配了盘清炒的绿叶菜,有荤有素,摆了一大桌,算得上相当丰盛了。

      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坐下来,连父照例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连允舒夹了一筷子泡椒田鸡,酸辣开胃,她吃得满足,顺手给连母也夹了一块。

      陈是温坐在她身边,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又看了看灯下连父连母放松下来的神情。

      呼,八千块一节的烘焙课没白上。

      回去后,小两口简单商量了一下婚礼的事。

      连允舒不想办,陈是温也懒得应付那些繁文缛节。最后定下来:不办婚礼,只分别请几顿饭。

      父母一场,朋友一场,同事一场。不用司仪,不用伴郎伴娘,不用上台发表感言,请客吃饭就行。

      朋友那场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包厢。连允舒和陈是温到得早,坐在主位上等人。

      林珑先到。她推门进来,看到坐在连允舒旁边的陈是温,脸上没半点意外的表情,只是朝他那方向翻了个标准的白眼,然后径直走到连允舒旁边坐下。

      陈是温看着她那副态度,心里明白,闺蜜这关跟亲爹亲妈一样重要,甚至可能更难过。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把一个纸袋递了过去。

      林珑的手指先碰到一层硬挺的盒子。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奶白色的迷你戴妃包,金线绣的花纹铺满包面。

      她盯着那只包看了足足五秒,这是她两年前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只限定款。当时她配了两张图,一张是这个,一张是Speedy 20,在评论区里纠结了半天,说更想要戴妃,但还得再攒攒。

      后来她生日,连允舒送了她一只Speedy 20。那时候她还抱着那只包,心里想的是另一个。

      现在那只她没舍得买的包,就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

      林珑把盒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才抬起头来。

      她很快清了清嗓子,把纸袋往腿上一放,硬挤出一副矜持的样子:“你不要以为我是会被钱收买的人

      陈是温点头:“嗯,不收也行,我拿回去。”

      “我没说不收。”林珑脱口而出,立刻把两个礼盒一把搂到自己身后,双手环胸,防备地看着他。

      连允舒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既然收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陈是温点头,坐得端正。

      林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你俩吵架了你会不会哄舒舒?怎么哄?你上司要给你介绍人认识,但舒舒那天刚好想去逛街,你怎么办?你出差的时候,一天给舒舒打几个电话?如果舒舒跟丈母娘吵架了,你站哪边……”

      备忘录往下翻,密密麻麻列了整整八十六条。

      陈是温坐直了身子,一条一条答。答得不急不缓,措辞滴水不漏。该表明立场的地方表明立场,该认错的地方认错,该表忠心的场合也丝毫不含糊。

      问到后来,连允舒坐在旁边都有点听不下去了,拿胳膊肘碰了碰林珑:“你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林珑听了半天,找不出什么破绽,最后嫌弃地把手机收起来。

      “勉强过关,”她说,“注意,是勉强。”

      服务员把凉菜端上桌。

      祁昭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红酒,肩膀上还搭着外套,脸上挂着笑,声音亮堂堂地往包厢里送:“舒姐!听说你结婚了,老公藏得挺深啊,人呢?我倒要看看是哪个——”

      他的目光扫过主位,落在连允舒身边那个男人脸上,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半截。

      那张脸,他化了灰都认得。

      祁昭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手里的红酒还拎着,指节慢慢收紧。他的嘴角还保留着刚才笑容的弧度。

      “……你。”

      下一秒,他抡圆了胳膊,那两瓶红酒被他连带着拎手一起甩了出去,直奔陈是温的头脸。

      陈是温坐在椅子上。

      阮菁在他侧后方迈了半步,抬手去挡,酒瓶子磕在他的手背上,闷响一声,滚落在地毯上,酒液溅了他一裤腿。那道红印立刻从手背浮起来,但他只是收回手,看了祁昭一眼,没说话。

      祁昭根本不在乎那瓶酒砸到了谁。他整个人已经绕过了桌子,眼眶通红,下巴绷得死紧,两只手攥成拳头,走到陈是温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还敢回来!你他妈还敢坐在这儿!”

      他一把把陈是温从椅子上揪起来,又狠狠推了一把。陈是温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杯碟震了一下,他没还手,看着祁昭。

      “你知道她找了你多久吗?”祁昭的声音已经劈了叉,“你他妈一声不吭就没了!你知不知道舒姐那两年怎么过的?她饭都不吃!她每天开手机看你有没消息!她——”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那块东西终于卡不住了。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又去推陈是温的肩膀:“你倒好!结个婚就没事了!你把她当什么了!你他妈把她当什么了!”

      阮菁从后面伸手拉住他,把他往后带了一点。祁昭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站在原地,肩膀一起一伏,眼眶里水光不停地往外溢。他用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珑和连允舒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连允舒站在原地,看着祁昭这副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只想到陈是温需要时间去面对他们,却忘了这几个人也被他丢下了四年。她也忘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以后再说”,祁昭根本不知道陈是温已经回来了。

      在祁昭那里,这个人四年前就人间蒸发过。今天他推门进来,是来参加舒姐的喜宴,却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失踪的人,而这个失踪的人,还娶了他的舒姐。

      “祁昭。”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往前走了一步。

      林珑也赶紧绕过去拉人,急急地帮腔:“祁昭你冷静一点,先松手,这是个误会——”

      祁昭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

      “你也知道?”他看着林珑,又看了看连允舒,眼眶通红,“你们都瞒着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服务员站在门口,端着一盘热菜,不知道要不要进。

      连允舒开口:“祁昭,抱歉,这事是我瞒着——”

      “舒舒。”

      连允舒的话被他截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见他从桌沿边站直了身子,衣领被祁昭揪得歪了,后腰刚才磕的那一下让他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的视线越过连允舒,落在祁昭身上。

      “对不起。”

      祁昭的肩膀还绷着,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他听到这三个字,非但没消气,反而更堵了。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陈是温没有避开他的眼神。

      “不是一句就完。”他说,“我也没打算让它就这么过去。你砸我这一下,应该的。你要再砸也行。”

      “你以为我不敢——”

      “但我今天得坐在这儿。”陈是温打断了他,“我坐在这儿,是因为舒舒选了我,她也选了我跟你们一起吃这顿饭。我欠你们的,回头还。今天不行。”

      祁昭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起伏得厉害,但那些堵在嘴边的话,忽然被压了下去。

      阮菁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回来了就行。今天允舒大喜的日子,别闹得不愉快。”

      祁昭还梗着脖子。阮菁又拍了他一下,他才咬着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屁股坐下。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刚好在陈是温对面,抬眼就是那张脸。他更不痛快了,蹭地又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边,拉开林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林珑被他这连串动作弄得哭笑不得,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抽着鼻子,伸手给他倒了杯茶。

      “幼稚鬼。”

      林珑看着包厢里的气氛快结了冰,赶紧一拍手站起来,朝着门口的服务员喊了一嗓子:“服务员!加两道菜!把那道招牌佛跳墙和那个什么避风塘大龙虾给加上!快点!”

      喊完,她回过头,把祁昭往旁边推了推,又把连允舒从主位上拉过来。

      连允舒顺势坐到了祁昭旁边。

      连允舒看着身边这个一脸不痛快的“大男孩”,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

      她也知道祁昭这人其实没什么心眼,刚才那一通闹,纯粹就是替她委屈。

      她伸手在祁昭的胳膊上拍了拍:“祁昭,对不起啊,这事是我瞒着你们的。我不是不信你们,只是我跟他的事太乱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祁昭本来还梗着脖子,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听她这么软着一哄,整个人瞬间就绷不住了。他看了连允舒一眼,又委屈上了:“舒姐,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知道知道。”连允舒赶紧顺毛摸,“所以这不是今天亲自给你赔罪来了吗?”

      连允舒叹了口气,从旁边林珑的椅子底下摸出一个纸袋,放到了祁昭面前的桌子上。纸袋看着不大,但被里面的东西撑得有些方正。

      “本来想吃完饭给你的,先提前哄哄你吧。”连允舒把纸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伴手礼,打开看看?”

      祁昭先是斜着眼瞥了一下,随后耐不住好奇,伸手把纸袋拆开了。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拿出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块还没拆封的 5090 显卡,旁边还塞着一张薄薄的单据,配套的主板、水冷和机箱风扇。几乎是顶配的一整套电脑硬件。

      祁昭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点堵在胸口的气全被这一把“装备”冲散了。

      他一手抱着显卡,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卧槽……舒姐,这、这太贵了,我……”

      “拿着吧。”连允舒看着他那副想摸又怕碰坏了的样子,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念叨了很久想组一台新机吗?我们送给你。”

      祁昭抱着那盒显卡,眼眶刚才还因为委屈泛红,现在又因为这惊喜变得亮晶晶的。

      他吸了吸鼻子,别扭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不是被收买啊,我就是……。”

      连允舒看着他那副小孩子脾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祁昭乖乖让她揉,眼睛已经黏在显卡的包装盒上了。

      连允舒没注意到,旁边的陈是温眼神闪了闪。

      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他侧身,跟阮菁压低声音聊起天来。

      阮菁正好也有话说,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气氛算是彻底缓过来了。林珑跟着把话题挑了起来。

      祁昭捧着显卡,心情好转得飞快,顺口问道:“对了舒姐,你们真的不准备办婚礼啊?那你们现在领结婚证了吗?”

      连允舒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没呢,准备找个黄道吉日去领。”

      “这还要挑日子啊?”祁昭瞪眼。

      林珑在旁边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少管闲事,人家自己的事自己定。现在都流行不办婚礼,谁还愿意上台被人当猴看啊。”

      祁昭撇了撇嘴,不吭声了。连允舒顺势把话题一转,看向林珑:“行了,别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感情状况呢?”

      林珑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避风塘大龙虾,含糊不清地摆手:“我?我还那样。店现在开得稳定了,但我觉得还不够。再过几个星期我准备去世界卫生组织找个保护区项目协调员的活儿,到处跑跑,比天天在店里剪猫毛有意思多了。”

      “你又不打算定下来了?”连允舒问。

      林珑抬起头:“玩完了再说呗。结了婚就不好跑了。”

      祁昭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主动交代:“我最近谈了一个。”

      连允舒和林珑同时看过去。

      “怎么认识的?”林珑八卦地凑近。

      祁昭挠了挠后脑勺,把事情讲了:有天他出门修车,半路上看见一个女孩推着电动车在路边,车半路坏了,正急得满头汗。他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直接把人连车带回了自己修车厂。修好之后,女孩说要请他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林珑听完啧啧两声,说他命好。连允舒笑着点头,说下次带出来见见。

      话题又转到阮菁身上。

      “你呢?”连允舒问,“家里没催吗?”

      阮菁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温吞吞的:“催了。二十六七,家里着急。但我不准备结。”

      “为什么?”

      “忙。”他放下茶杯,“手里项目多,时间给不了。结了耽误人。”

      林珑啧了一声,说他觉悟太高。连允舒心里有些唏嘘,但也没多劝。

      2027年10月30日,早上七点。

      外面天刚亮透。

      连允舒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粗线绞花毛衣,下面搭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边半裙。

      她平时总是练功服或者卫衣,今天难得穿得这么温柔,整个人裹在软乎乎的颜色里,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

      陈是温穿得也比平时正式,熨了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两人提前做了婚检,流程办得很快,现在只剩最后的等待,等里面叫号。

      车里开足了暖风,陈是温还是把车后一条毯子拿出,搭在她腿上。她怕冷,膝盖常年有跳舞留下的旧伤。她没拒绝,理了里边角低头玩起毛衣袖口那截毛线。

      车厢里安静下来。

      陈是温看着她的侧脸。眼前的画面太奢侈了。

      他是个在阴暗里野蛮生长的人。从小见惯了暴力与抛弃,让他习惯了用乖戾和叛逆来伪装自己。那几年混日子,连活着都像是在苟延残喘。

      是连允舒,把他从泥泞里拽了出来。每天放学去她家蹭饭,吃的不只是一顿热乎饭菜,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触碰到温暖的地方

      后来父亲离世,他在车祸和康复的炼狱里挣扎。病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时候,支撑他的早就不只是虚无缥缈的求生欲,而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还没能在她身边站稳脚跟,就这样烂在病床上。

      现在这些全都过去了。她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等跟他一起走进民政局,去领那个合法的小红本。他眼睛忽然有点酸,吸了一下鼻子。

      旁边的人动了。连允舒伸出一截毛茸茸的毛衣袖子,贴在他的鼻尖上蹭了两下,又来回搓了搓。

      “是不是冻着了?”她问,声音软软的,“外面冷,给你搓搓。”

      “嗯,有点。”他应了一声。

      广播里叫到了他们的号。

      陈是温推开车门,把手递给她。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握紧,带着她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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