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软糖》猫三桃

6、第 6 章 黑板报

　　“那个男生是谁？”
　　“我们班同学。”

　　柳乔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向来开明，不会因为女儿跟男生说几句话就大惊小怪，追问人家祖宗十八代。

　　她视线回到唐滢雪身上的驼色风衣上，这是一件经典款式的风衣，腰部处收窄，衣袖口有做了撞色的设计。

　　“喜欢吗？”

　　唐滢雪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点头，“好啊，挺好看的。”

　　“那就再试试这件卫衣，妈妈觉得它颜色挺好看的。”

　　唐滢雪抓着卫衣帽子上两条兔耳朵，“妈，你去看上这个了吧！”语气非常肯定。

　　她家还有小时候穿可爱动物装的照片呢！

　　她拿着卫衣转身进试衣间时，忽然感受到什么，一扭头发现周行远在看她。

　　他视线落在她手上，她垂眸看去，瞬间脸热。

　　太丢脸了！

　　周行远见她在家长面前言听计从，被逼穿兔耳装的憋屈样子，刚刚被她怼的怨气消散一大半。

　　“笑什么？”

　　周行远摇摇头：“没什么。妈，什么时候走？”

　　“现在。”

　　唐滢雪换好衣服出来时，眼睛往休息区瞥一眼，看见没人，松了口气。

　　这一天，柳乔满载而归，唐滢雪累得摊在车上，直到听见晚上吃火锅才提起几分精神。

　　晚上吃过饭，洗掉一身的火锅味，唐滢雪一身清爽的趴在床上同小表妹聊天。

　　语音那头是小表妹童言童语的控诉，她一直被家长严格控制糖的摄入。
　　小表妹之前每周能有五颗糖，现在因为换牙的原因，每周只剩下三颗糖。
　　对她来说跟天塌也差不多。

　　唐滢雪只能哄她，说明天带她去吃披萨。

　　叮咚——
　　企鹅号跳出一条消息。

　　她退出与表妹的聊天界面，看见是周行远刚刚给她发了消息，似乎是一张图片。

　　刚点进去，就看见紧随其后的文字。

　　［周行远：英语默写。］

　　唐滢雪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还挺认真学习。
　　［唐滢雪：很棒哦，奖励你一颗糖果。］

　　刚回复完，她就接到小表妹的电话。
　　两姐妹就明天吃什么披萨，喝什么奶茶，聊了有半小时，直到表舅妈叫小表妹去洗澡，两人才挂断电话。

　　唐滢雪伸了懒腰，在床上打两个滚，点开企鹅号，准备逛一逛空间，正好看见周行远又给她发消息——

　　［周行远：班长，你发错了？］

　　唐滢雪赶紧往上一瞧，发现她因为正跟小表妹聊天，就用了平时哄小表妹的语气，回了周行远！

　　她耳根一热，眼疾手快地点到那条回复，准备撤回。
　　可惜，时间过了，撤回不了。

　　她揪了一下米菲兔的耳朵，顺着台阶下来。
　　［唐滢雪：不好意思，以为你是我妹妹。］

　　她退出来，找到婷婷的企鹅号，翻找前几天的聊天记录，从里面挑出几道题目，直接发给周行远。

　　［唐滢雪：这几题写完了，周一给我看。］
　　他还是多写点数学吧。

　　*

　　周一早上。

　　周末的愉快时光太短暂，一进教室，就面对哈欠连天的常倩倩。

　　“这么困啊？你昨晚几点睡的？”唐滢雪坐下，打开书包将周末作业都拿出来，准备等会送到小组长那。

　　“……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他长得那么帅！”常倩倩提到这个就不困了，眉眼也不耷拉着了。

　　唐滢雪明白了，她是熬夜恶补新墙头的各种视频，导致的缺觉。

　　唐滢雪拿着作业本站起身，“所以，你周末没找我，就是看了两天的帅哥？”

　　常倩倩嘿嘿笑，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餐盒，里面是洗干净的李子，颜色还挺好看的。

　　“您尝尝，这个很好吃的。”她期待地看着唐滢雪，“吃完就别生气。”

　　唐滢雪才不为这些事儿生气，她拿一颗李子，就赦免她的有偶像没朋友的举动。

　　她一手拿着李子，一手拿着作业走到第一排，把作业分门别类摆好，然后往回走。

　　途中咬一口李子，瞬间那激烈的酸味直冲脑门，五官立刻紧皱。
　　她的脚步被迫停下，紧接着后背被撞了一下，她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一下，好在她及时扶住桌子。

　　“对不起。”身后的道歉声让唐滢雪扭头。

　　眼睛里被酸味逼出的雾气，让她有点看不清那人脸，但是她听声音已经知道是谁了。

　　“你……没事吧？”周行远声音很轻暗含关切。
　　眼前女生一双杏眼泛红，水雾朦胧，好像要哭。

　　唐滢雪勉强把口中的果肉咽下去，摇头，怕他没看见又摆摆手。
　　接着飞快跑回去。
　　常倩倩舌头肯定坏了，酸甜都分不出来！

　　周行远考虑到她现在是自己的补课老师，也就跟上去，还没走近就看见她
　　一脸凶巴巴地把朋友堵在座位内侧，指着一盒水果，左手握着拳头……

　　还挺凶！

　　“你说这个好吃？这么酸哪里好吃？”
　　“哪里酸了，这是甜的，特别甜。”
　　“是吗？这半边我没啃，你尝尝到底是酸还是甜！”
　　“……呸呸，怎么这么酸！我买得时候尝了，特别好吃的！不行我一定要找那个老板……”

　　升旗仪式后，周行远买水回来，看见孙天宇拿着两颗眼熟的果子。

　　“哪儿来的？”

　　“高雨虹给的，据说很好吃。”孙天宇将其中一个大一点儿的果子递给周行远，一脸别说兄弟不仗义的表情。

　　周行远伸手推拒，谢谢他好意，“你自己吃，我不吃李子。”
　　他总觉得有坑。

　　下一秒，他的同桌五官皱成风干的橘子皮。

　　“快吐了。”周行远抽一张纸给他。
　　接过纸巾，吐出李子肉的孙天宇对他感激涕零，然后拿着果子就跑去找高雨虹。

　　周行远心里庆幸自己没上当，忽然下意识向右看去。
　　看见女生抓着同桌，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小小的恶作剧，给有些烦闷的周一增添一抹趣味。

　　*

　　“滢雪，你慢点啊。”

　　“没事。”唐滢雪站在板凳上，举着笔刷，对着擦干净的黑板比划两下，能够得着最上面。
　　她低头对着扶着椅子的高雨虹道：“够得着。你放开吧。”

　　“那……我放手了。”高雨虹小心地松开手，看见她确实站稳，也就放心。

　　“没事的，你去上体育课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
　　“你下来时慢点。听说上学期，有人下楼梯不小心，摔掉半颗牙……”
　　“知道了，高妈妈。我一定会小心。”
　　“不许乱喊！”

　　上课铃响，教室瞬间清空，唯有唐滢雪一人在。

　　因为怕时间来不及，她就找班主任，让他开一张假条交给体育老师，请假留在班级画黑板报。

　　她将五角星涂实，跳下椅子，站在下面认真打量一下整体黑板画，满意地哼了两句歌。

　　歌声在空旷的教室自带回音，吓得她赶紧闭上嘴巴，紧张地侧头看向走廊，生怕召来什么人。

　　好在没有人，只有隔壁老师讲课声传来。
　　小蜜蜂声音非常大，穿墙效果一流。

　　唐滢雪将椅子挪两步，爬上去，继续画黑板报。
　　这次她很轻声哼着歌。

　　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
　　下课铃声响起，班级陆陆续续就有人回来。

　　“我留下来陪你吧。”高雨虹背着书包，站在黑板旁边。
　　常倩倩今天家里有聚会，已经提前走了。

　　唐滢雪笑着摇头，“不用啦，我再留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芝麻今天不是要洗澡吗？你不回去迎接香喷喷的芝麻？”

　　“……”高雨虹很想迎接香喷喷的芝麻，“它又不会跑。”

　　“你看看门口。”唐滢雪抬头眼神示意她看门口。

　　高雨虹扭头顺着视线望去，只看见一张憨笑的脸。
　　——孙天宇正在探头探脑注视这边。

　　“放心啦，我妈会来接我的。”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拜拜。”
　　“拜拜。”

　　一中这边是老校区，附近还有一所初中。
　　那个初中前两天出现有人拦路低年级要钱的事情。
　　所以，学校这两天都让大家不要落单。

　　窗外，天空渐渐变成藏蓝色。
　　校园里只有高三教室亮着灯。

　　唐滢雪低头看眼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她小心跳下椅子，蹲下来将散落一地的颜料、抹布、画笔……整理好摆在旁边打开的塑料盒里。

　　收拾好东西，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她顿住了。

　　周行远低头坐在自己座位上，似乎在写什么，很全神贯注。

　　“周行远，你怎么没走？”

　　周行远放下笔，侧身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等你。”

　　唐滢雪将椅子用抹布擦干净归位，“等我干嘛？你有题目要问我？哪一道题？”

　　她说着话走过来，站在课桌旁，低头就看见他桌面摊开的是英语习题。

　　他正在做的是阅读题，原文里有他勾勾画画、做标记的痕迹。

　　“好认真啊。”唐滢雪认出这是她推荐的习题册，“正确率OK吗？”

　　周行远嘴角上扬一分，眼中闪烁着光，不知是白炽灯的，还是他自己的。
　　“OK。”

　　唐滢雪听出他声音里微弱的得意，不过她没有接着往下夸，怕这人骄傲。
　　“你要问我什么题？拿出来吧，天都黑了，我要回家了。”她说着抬起手腕，看眼手表。

　　周行远将习题册合起来，看看屋外天空，“这么晚！我妈该找我了。回去拍照问你？”

　　“好啊。”她也赶着回家，转身回去拎塑料盒。还没等她弯腰，一只宽大有力的手已经提前拎住盒子的手提。

　　她顺着手臂往上看，就看见周行远抬抬下巴对她示意，“挺重的，我来拎。”

　　唐滢雪眨眨眼，迟疑一秒，直起腰抬手指着讲台，“放讲台下面。”

　　周行远挑起一边眉毛，听着她的话，心想真是使唤他都没有犹豫，连客套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探头看了看外面走廊。

　　一楼教室都熄灯了，一片昏暗。

　　“怎么了？”周行远关上柜门，余光见她停下不动，有些奇怪。

　　话音落下，就见她转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咬唇，她举起沾着颜料的手，“你可以陪我去洗手吗？”

　　周行远瞬间明白，嘴里调侃的话含在唇边，又被咽下去。
　　“……行。”

　　啪嗒——
　　周行远按下开关，明亮灯光并没有出现。

　　唐滢雪的脚悄悄往后挪动，与停在开关旁边的周行远并排。

　　周围教室空空荡荡，走廊里只有两人很轻的走路声。

　　洗手间与他们教室距离不远，很快走到。

　　洗手间内，只有几缕从上方老旧玻璃窗投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上显出几道阴影，空气里飘着洗涤剂的特有味道。
　　洗手池两边巨大的镜子互相映照对方的

　　这场景是某种电影里的常客。

　　唐滢雪停在外面，心忽然砰砰跳，她深呼吸，抬手准备去摸索开关。

　　周行远先一步走进洗手间，抬手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落下，给洗手间添了一层幽恐感。

　　来不及说什么的唐滢雪，赶快走进去。

　　她接了点洗手液，低头飞快搓出泡沫，跟站在门外的周行远说着闲话。
　　这寂静无声的洗手间让她心慌慌的，她需要什么转移注意力。

　　“你最近数学题正确率提高不少。”语速有不易察觉的快，尾音还有点轻颤。

　　“多谢你的帮忙。”周行远见她低头不敢看洗手池上的镜子，还有她那时刻准备逃跑的动作。
　　他确定她怕黑，可能还怕某些传说中的东西。

　　周行远：“月考后，我请你吃饭吧。就能当感谢你的补习。”

　　“不用，不用，菠萝包就够了。”
　　唐滢雪飞快将沾着泡沫的手冲干净，大步跑出来，刚站好，发现没关灯，准备进去关灯。

　　周行远已经伸长手关了灯。

　　“你明天晚上还留下画黑板报？”周行远突然问，他脚步不急不慢配合着身旁人的速度。

　　唐滢雪摇头：“不了，我明天找方老师开课间操的假条。而且，黑板报图我画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
　　她以为自己可以，可是自己还是不行。

　　等进了教室，她立刻回座位收拾书包。

　　一秒也不想呆。

　　两人背着书包出来，唐滢雪锁好门，两人一起离开教学楼。

　　教学楼外，林荫道上，高大繁茂的香樟树，遮挡着路灯，使得本就不亮的灯光，更加暗淡。

　　人行道上有些碎石子，脚一不小心就会踢到它们，带起一阵骨碌碌的声响。

　　“你往那边，去一点。”
　　清甜的声音突兀响起。

　　周行远不解：“怎么？挤到你了？”他伸手指了指两人中间距离，似乎还能再站两个人。

　　唐滢雪摇头，斜了他一眼，“我怕被看见，不想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声音不大，确保他能听见。

　　周行远后知后觉，才想起某位大名，立刻往旁边退几步，中间留出三人距离。

　　唐滢雪满意了。

　　出了校门，红色车已经停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一辆黑色车也靠在路边。

　　唐滢雪道：“谢谢你，陪我洗手。拜拜。”

　　“再见。”

　　唐滢雪转身飞快跑向昏黄灯下的红色车旁，拉开车门就进去。

　　“怪不得，不让我去接。”柳乔语气轻松带着笑，顺手将一袋面包放进女儿怀里。

　　唐滢雪伸长手把书包扔到后排，歪头看眼妈妈，不明白道：“什么？”

　　柳乔扬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
　　唐滢雪顺势看过去，只见周行远从她们车旁路过，留意到唐滢雪目光，还对她挥了下手。

　　“他啊，他问我题目开着，就正好一起走啦。”唐滢雪撕开面包包装，啃一口奶香的面包。

　　柳乔不可置否，拿一瓶酸奶给她，然后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