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世界》砚台枝仄

4、小别 农村限定大

　　时间跑得很快，还有小半个月，就放寒假了。
　　许唯揉了揉太阳穴。当老师真不容易，不过，好在热爱胜过一切。他既然有那个能力去实现年少时的梦，也自然会有那个能力去做好梦境里的每一个道具。

　　许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他才发觉，他与沈括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沈括接他的那个夜晚。
　　许唯在聊天框里打了几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他将手机关掉，放回兜里，又瞅一眼课表，顺手将书放进包里，提着包回家。

　　最近一个周，同组的一位老师频频给他送东西示好，还旁敲侧击的试探他到底是真没女朋友还是假没女朋友。
　　不过许唯对此也只是笑笑，她送的东西一律拒绝，各种邀请也一律回绝。送的花也会顺手放进办公室的花瓶，总之不会出现在他的桌子上。
　　若不是大家都有的东西他不好还回去，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拿着。

　　许唯也单独找过她谈话，说开了。对方却摆摆手表示没事，还说什么两个人都是单身，她追他，很正常。
　　许唯见她还不死心，就再也没和她接触过了，如避蛇蝎。

　　许唯知道沈括忙，但好歹这人再做出点进一步的行动来吧。上次二人将话说开后的行动值没有再进一步，还不如他问的那句“你喜欢我”进展大。
　　这段时间就是沈括偶尔开车送他回家，消息也回得不及时。不希望他天天早安晚安，但是应该再主动分享点他的生活给他吧？！
　　追人都追不明白，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沈括最近发现，许唯好像不高兴，总是愁眉苦脸的。
　　在车上等红绿灯时，他试探性地开口，“今天填表，家属和紧急联系电话……”他停了一下，余光注意着旁边的人。
　　许唯似乎在听。
　　“我没填。”沈括声音有些弱了，连最后的那句“做我男朋友”也没说出口。
　　因为红灯变为了绿灯，许唯适时咳嗽几声，提醒一旁的人。

　　车子发动，许唯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一副美人含愁的模样。

　　“你知道么，从小到大，都有人夸我漂亮。”许唯开口，风随着说出的话穿插在两人之间。
　　“有时候，美也是一种‘错’。因为生得……漂亮，总是会被人耍流氓。但是你猜那些流氓最后都怎么了？全被我撂倒了。我虽不能做到完全用武力压制，但我还是知道报警电话和求助的。”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沈括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很快，车子来到南中街，沈括看着许唯下车。
　　关上车门前，许唯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家属和联系电话都可以填我的。”说完这句，他耳根子有点红，猛地关上车门。
　　“另外，你的表白我答应了。男朋友。”说完，还不等沈括反应过来，他就跑进了巷子里。

　　沈括趴在方向盘上，笑了一小会儿。这次没有在路边停很久。
　　果然，聪明如他，漂亮先生。

　　“以后你可以把生命安全交给我了。”
　　许唯睡前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是沈括发来的这句话。他笑了笑，没回，关掉手机上床睡觉。

　　翌日下午，沈括照旧去接许唯，顺便带他去吃顿饭。
　　吃饭时，沈括夹了许多菜给他。每次都精准出击，许唯倏地抬头看着他，似乎这人知道他喜欢吃的是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从碗里夹起几个肉丸子，一一放进沈括碗里，然而那人却陷入了沉思。许唯顿时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可爱，他捂嘴偷笑。
　　一种独属于男朋友的可爱。

　　“没事，只是太多，我吃不下。替我分担点呗，男朋友。”
　　此话一出，许唯明显感受到沈括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气氛还算融洽。就连许唯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对沈括的印象在慢慢发生改变。
　　至于初三定的印象？早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饭后两人在附近绕了一圈，散步消食。之后沈括就送许唯回家。

　　“许唯。”在他开车门下车前，沈括叫住了他。
　　闻言，许唯回头。然而他却说，没什么。
　　许唯当然不信。

　　许唯走后，沈括握着方向盘发愣。
　　果然，面对喜欢的人，还是有些紧张。
　　尤其是第一次喜欢。

　　不久，放寒假了。许唯和江燕收拾收拾，回乡下老家过年。
　　发车前，许唯本来想发消息的，但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起。

　　“沈括。”
　　“许唯。”
　　两人同时开口，对面低笑一声，“你先说。”
　　“你不会过节都还要待在消防队里吧？”他问。

　　当初的那个“问题”少年，不知问题因何而起的，但总归还有个家吧。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身后的班车陆陆续续有人上去。许唯回头看了一眼，他抬起脚向前走了几步，蹲下。
　　冷风从许唯的脖子窜进去，让他冷得发抖。
　　“嗯，没什么事，索性待在消防站了。”

　　“对了，你还记得之前在车里喊你的那声吗？”说到这个，他声音里倒是带了点高兴。
　　“哪次？”许唯疑惑。他喊过他那么多次。
　　“‘没什么’的那次。”
　　许唯这下想起来了。

　　“那你说。”他道。
　　“你能接受搬来和我同居吗？”这回沈括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了，声音里还夹杂着些期许。
　　“怎么会不接受呢。”许唯站起身，江燕已经上了车。他朝车子走去。
　　“这事开学了再说。”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也要……记得想我。”
　　“我会的。许唯，你也要。”

　　二十分钟后，荠宁村村口。
　　“东西我拿吧，妈。”许唯想要接过江燕手里的东西。
　　江燕躲了躲，随后问道：“刚和谁打电话呢？”
　　许唯手顿了顿，“朋友。”
　　江燕满脸不信，撇撇嘴，将东西递给许唯。

　　走了五分钟左右，到了江家。还没踏进大门，就有个影子飞扑进许唯怀里，又在他怀里晃了晃，声音含糊。
　　许唯低头看着这个才到他大腿的外甥女。那声音里的委屈，道也道不清，比她那流的泪还要多。

　　这边小女孩刚哭完，那边就有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抱起小女孩，“杰作”此刻也暴露无疑。
　　许唯大衣衣角明显沾了许多鼻涕，断断续续，大小不一。

　　“瞧你给你小舅舅弄的。”女人拿出一张纸给小女孩擦了擦脸，又递一张纸给许唯。
　　“算了，没事的，姐。”许唯接过纸擦了擦被沾到的那部分，“小孩子嘛。”
　　“那你先进屋去换件衣服。”女人将纸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又接过许唯手里的东西。
　　许唯进家后上楼换了一件羽绒服，鹅白鹅白的。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想着沈括。

　　倏地，门开了。许唯回头，见是刚刚的小女孩，笑了笑：“瑶瑶。”
　　“小舅舅，我们出去拍照吧！”说着，就走过来拉起许唯的手。
　　许唯轻轻点头，“好，不过瑶瑶下次进门前还是要记得先敲门。”他弯腰顺着瑶瑶往门那边走。
　　瑶瑶回过头，“可我和小舅舅的关系，不需要这样吧。”
　　“可这是礼貌。”许唯扶额，刚刚的思绪全被打断，他忘了他要给沈括发什么了。

　　“那你把舅妈找来吧，这样或许我就会乖一点，听你的话。”瑶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许唯看着她，怀疑是江燕教的。可他今年才大学毕业回来有个稳定的工作啊，要不要这么急！

　　还有，冒出“舅妈”这两个字时他脑中竟然是沈括那张脸。
　　舅妈，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许唯心想：舅夫倒是可以有个。

　　出大门后，许唯压了压瑶瑶头顶的帽子。
　　“瑶瑶为什么会这么问？”许唯又按了按瑶瑶的头，问。
　　“因为小舅舅你很漂亮啊。而且别人家里的舅舅，都带女朋友回来了，小舅舅你怎么不带？有点落伍啊！”瑶瑶眨着大眼睛，恨铁不成钢。

　　许唯莞尔，拿出手机，“来吧，拍照！”
　　两人拍了几张合照。在各处采景，就连村头李大爷家的鹅也成了背景板。

　　瑶瑶小脸肉嘟嘟的，后面拍照许唯没忍住，捏了一下。瑶瑶顿时惨兮兮的，大叫一声，惊到了鹅，大鹅火冒三丈地追上来，两人落荒而逃。
　　“太可怕了。再说了小舅舅你刚刚干嘛捏我！”
　　许唯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因为瑶瑶可爱啊。”

　　瑶瑶轻哼一声，“果然人类都喜欢萌物。你可以拍几张只有瑶瑶的相片，可以萌化那个人的心。”
　　“可到时候她就该跟着瑶瑶了，因为她是为了萌萌的瑶瑶才过来的。”
　　“那不行！我给你拍几张只有你一个人的。”
　　“瑶瑶能行吗？”许唯问。
　　“瑶瑶可以的！”小女孩雄赳赳气昂昂地，说着拿过许唯手里的手机。

　　“小舅舅你走远点，我好给你拍照。”
　　“知道怎么拍吗你？”
　　许唯往远处走了几步，回头。
　　“我没杀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小女孩正在吃力地找角度，看起来很是专业。
　　许唯闻言，笑了。到底在家里都学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便拍好了。瑶瑶跑过来把手机给许唯。
　　“小舅舅，快看看瑶瑶拍得怎么样！”
　　许唯随意翻了翻，翻到第三张单独照片时，手指停了下来。那是他背对着镜头，回头的时候。
　　第二张，是他正朝着镜头走来，风正微微吹起，扬起头发，就连围巾都有些翻飞。

　　许唯收了手机，发现瑶瑶就在旁边，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拍得不错！走，回家画画去。”

　　回到许唯房间，瑶瑶轻车熟路的拿出绘画工具。
　　许唯则是拿出手机，点开与沈括的聊天界面，选了几张照片发给沈括。
　　许唯：【图片】
　　许唯：农村限定大鹅。

　　下午5点，沈括才回。
　　沈括：鹅？

　　许唯看到消息，又点开了图片。将原图画了个圈，重新发给了对方。
　　许唯：【图片】
　　许唯：这呢！
　　许唯：不是说我。
　　沈括点开照片放大看，这才看出，鹅在哪。

　　沈括刚回队，才打开手机，就有几条消息。是许唯的，还是图片。
　　他眯了眯眼，解锁，点开。看到是许唯本人的照片后，毫不犹豫点击保存。
　　至于那个附带的文字“农村限定大鹅”，他只看到了一片白，没找到鹅在哪里。后面几张许唯换掉了大衣，套上了白色羽绒服的图片，看上去倒是蛮像大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