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世界》砚台枝仄

2、橘子 一起吃饭。

　　沈括再次见到许唯，已是三天后。

　　城东区一小区高楼起火。消防队接到报警后迅速开车赶到现场，正好是沈括这个支队出警的。
　　赶到现场后，小区保安正在疏散人员。

　　一下车，沈括就过去了解火灾情况，定制方案，不过几分钟。现在火烧得并不大，火势也还未扩大，要抓紧时间。

　　“振子你带两个人去查看一下电梯，如若发现被困人员，立即采取措施施救。”
　　“吴晓峰，你和林子在外面待命，随时准备开水灭火。”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喊到，“其余人，都跟我上去……”话还未说完，沈括余光瞥到起火的大楼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想也没想立马跑过去将人扑倒。

　　许唯正在捡橘子，突然被一股力量扑倒。后背与大地亲密接触产生的痛感让他不禁皱了皱眉，但身上的重力只一瞬便离开了。
　　“许唯？”一道诧异的声音伴随着一只手出现在眼前。
　　他抬头，见是沈括，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许唯不伸手，沈括也不收回手。突然“啪”的一声，一个陶瓷花盆碎裂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局面。他抬头看向沈括，眼神中闪着些许错愕。
　　那掉下来的花盆，离许唯躺在地上的脚不过一分米的距离。

　　就在沈括打算收回手时，许唯握住他的手。他登时发力，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唯刚捡的橘子此时又一个一个的躺回到了地上，口袋也被擦破了个小口。他甩甩手，打算重新捡。

　　在他弯腰捡了两三个橘子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捡了，头顶上那团火看不见？赶紧撤离到安全区域。”
　　许唯没理他，继续弯腰捡橘子。见他这副固执的样子，沈括只好朝后面的队友使眼色，让他临时带队搜救被困人员。

　　沈括叹气，又对他道：“捡完橘子后，赶快回到安全空旷的场地。”说完，他蹲下来跟着许唯捡橘子。
　　许唯愣神，拿橘子的手一顿。他看向沈括，这人捡得很没有耐心，与其说是捡不如说是“刨”。
　　他抓住他的手，“别管橘子了，去救人。”

　　沈括捧起地上的橘子，许唯伸手接住。
　　他按着他的肩膀，想说什么还是没说，拍两下他的肩膀，把他交给一旁的保安，那人就一溜烟冲进起火大楼，连个背影都没让人记住。

　　许唯站在外面等，记得沈括进去没几分钟，云梯升起，水管也开始喷水，和里面的人里应外合。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约莫八十岁的老人，怀里抱着许唯刚刚捡的橘子。

　　再过两分钟，已经看不到火苗了，浓烟还在大楼周围打转盘旋，风一来就会跟着风走。
　　又过了一两分钟，陆陆续续有几个居民出来，接着便是一队消防员。

　　许唯仔细瞧了瞧，没见到沈括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这没由来的担忧令他心烦意乱。
　　旁边的爷爷抱着橘子，许唯和他对视一眼，爷爷立马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唯回以微笑，再转过身去，笑容消失，神情紧张。

　　老爷爷低着头，在数橘子。过一会儿，大概是数完了，他抬头看着走来的人群，眼神迷茫。然后低头，一遍接一遍的数橘子。

　　沈括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保安亭旁边的许唯，那人整张脸都写着严肃、忧虑。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队友们挥手。
　　走过去后，发现一位大爷正在给在场的人发橘子，他眉头紧锁。
　　他把背上的小姑娘放下来，交给保安：“问一下是哪个业主的孩子。”

　　这小姑娘不大，大概四岁的样子。她家隔起火楼层有两层，沈括救火救到一半，听到了她的哭声，沿着哭声去找。确定位置后，门锁着的，破门又费了些时间。
　　当时孩子趴在客厅哭，嘴里一直叫着“奶奶”，家里没人。应该是孩子在午睡，被烟呛醒了。
　　沈括心叹这家人也是心大。

　　沈括扭头看向许唯。刚结束任务，他也没下令，索性装作没看见。走到许唯旁边后，那人还是不带理睬他的意思。
　　他有些可怜道：“喂，好歹问一下我有没有受伤吧。”

　　此时只剩下两个橘子，老人走到许唯面前。将橘子往上掂了掂，许唯摆手，又把橘子推到他跟前，示意他自己吃。老人执拗得很，将橘子剥皮扳成两半，递到许唯与沈括面前。
　　沈括看向老人，迟疑几秒，还是接过橘子放进嘴里，许唯见状也伸手接过橘子。
　　老人见此情形，把剩下那个橘子放进兜里，大笑着拍手。

　　许唯看着老人的面庞，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沈括，这人呲着个大牙乐呵呵地。他盯了橘子半天才决定把橘子放进嘴里，吃掉。
　　无论这橘子滋味如何，它绝对是众人吃过的最甜的橘子，没有之一。

　　小区物业姗姗来迟，沈括过去和物业交接，说了几句话，沈括回头：“收队，回去。”
　　老人见状连忙和大家挥手告别。

　　“一起？”沈括想了想，还是问了许唯一句。
　　许唯看一眼庞大的消防车，摇头道：“不用了。”
　　冯振适时探出头来，说道：“不碍事的。”

　　许唯最后还是上了消防车，跟着一起去了消防队。
　　下车后江燕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许唯走到一旁直接回了个电话。
　　一群人下车后急忙去洗澡换衣。

　　洗完澡出来后沈括见到许唯还站在那里有些诧异。
　　“是有什么事么？”
　　许唯点了点头，确实有事。
　　沈括大手一挥，“说吧。”
　　“刚才我妈问我在哪，我就说我遇到了你，她现在让我带你回去一趟，吃顿饭。”

　　沈括挑眉，“那跟我来，我开车。”说着就迈出步子，许唯立马小炮着跟上。
　　许唯看着面前的车，迟疑了一下，拉开后座的门。

　　“你这不有车的吗，上次去我家坐公交车？”
　　“不可以？”沈括打开雨刮器，擦了下挡风玻璃。
　　“可以。”许唯扭过头去。
　　“上次我回家了，车没开回去。”

　　“回消防队后，我听冯振他们说了。你这人真不像看起来的那样，人还挺善良的。”
　　许唯回头，疑惑看着后视镜里的沈括，“我看起来怎样？”
　　沈括在后视镜里回以他一个笑容，脸上写满了“自个儿猜去”。

　　等第一个红绿灯时，沈括又悠悠开口。
　　“下回乐于助人时，也得注意一下周边环境是否安全吧，热心市民。”沈括拍打着方向盘的边缘，盯着后视镜里的许唯。

　　“他孙子爱吃橘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买。刚才发生火灾，混乱之中，他不慎摔了一跤，橘子也散了一地。不过好在都没被踏成汁。”许唯顿了一下，“刚才，谢谢你了。”
　　红灯变为绿灯，沈括将车启动。
　　“不用谢。”

　　一个小时后，到了南中街。
　　“你先上去，我去停车。”沈括将车停在路边，旋即开口说道。
　　许唯伸手指着西南方向，“那边有个停车场，免费的。”
　　沈括垂眸，笑道：“知道，谢了。”
　　闻言许唯收回了手，忙不迭下车。

　　许唯刚到家没两分钟，沈括就上来了。
　　一开门就是熟悉的鱼香味，沈括眉开眼笑，“老师您又做糖醋鲤鱼了，三里地外就能闻到这香味，不饿的人都开始流哈喇子，饿的人肚子直叫唤，像雷声。”
　　厨房里传来一道明朗的笑声，一听就知道很高兴，“快坐那儿，马上就开饭了。小唯快过来拿碗筷！”
　　许唯将刚到的水递给沈括就去厨房给江燕打下手。

　　沈括低头看这手里握着的水，随后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了果盘里装的橘子，仔细端倪。他抬头看着那道蹲下去拿碗筷的身影，又将橘子放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唯一不足的是，许唯冷着脸，没开口说过几句话。反倒是江燕和沈括，聊得不亦乐乎，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招呼吃菜。

　　吃完饭后，沈括还加上许唯的好友：“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咱俩加一个好友呗。以后估计得常见面了，这样方便。”
　　若不是天黑，沈括又执意要回去，江燕都得留他住一晚。

　　“现在应该对他有所改观了吧？”许唯将人送出家门回来后，江燕问道。
　　许唯坐下，看着窗外，“大概，不像是坏人。”
　　“唉，你和你爸一个样，对人的第一印象固定为坏后，想要听句好话都不行。除非啊，被征服。”
　　许唯脸上表情复杂，对她道：“看来老爸对你初印象不太好啊。”
　　“以前全是不好，现在全是好。”江燕苦笑道。
　　“所以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对他印象不好的？”江燕疑惑地问。
　　代沟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您就别费那心思瞎猜了。你对他印象好，但我不是啊。他来咱们家多少趟了，每次都像个问题青年。”
　　问题青年——这个词在江燕脑子里炸开，顿悟，抬手拍脑门：“哎呀！你怎么对他是这个印象！”
　　一旁的许唯脸上有些无语，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