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手语 我想听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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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在活动举办的自助餐过后，众人聚集在院内的小礼堂里等待演讲会开始。
江堪在送完所有玩具，又清空了小卖部的烤肠机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会手语的小孩。
他拉来两张折叠椅，与那个小孩面对面坐着，戴着蓝牙耳机开启降噪，用磕磕巴巴的手语和对面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对话。
江堪：【你今年……多少岁？】
他一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教学视频，一边照猫画虎地摆弄。
【我上三年级了。】
“嗯？”江堪对照着手语表，却没看懂对面的答复。
三岁？这怎么可能呢？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孙茂缓步走到他身后，他戴着降噪耳机听不见声音，被盯着看了好一会都没发现。
江堪翻看着各种手语帖子，撑着下巴，始终没找到答案，自傲和事先下定的决心让他放弃向AI询问。
对面的小孩见他几分钟都没憋出什么话来，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左顾右盼，感到十分无趣。
“喂，你在干嘛？”孙茂突然拍了下江堪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江堪猛地抬头，看见是孙茂便一股恼火：“干什么来打扰我！我正在研究！没看见我在和小孩哥对话吗？”他愤怒地摘下耳机。
“研究什么？那小孩不早跑了吗？”孙茂眼睛朝右侧一瞟，“喏，小孩哥在那边踩气球呢。”
江堪这才发现小孩哥早跑了。
“所以呢？君子哥，你在学什么？还戴这么好的耳机，听得见别人说话吗？”孙茂依然没忘那句调侃。
这是江堪降噪效果最好的耳机，价格不菲，孙茂曾经好几次想找他借来玩玩，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见此，江堪露出得意的微笑。
“哼哼，没想到吧？你哥我在学手语，这可难了！”
“哦？那你戴着这玩意干嘛？”孙茂问。
“当然是模拟环境啊，不设身处地地体会手语使用者的困境，怎么督促自己进步呢？”江堪觉得自己可认真了。
孙茂有些无语，“……拜托，手语是给不能说话的人用的，又不是给听不见的人用的，你把自己变成聋子，作用在哪？”
江堪抓着耳机的手一顿，“我听不见就只能读手语了啊？”
孙茂笑道：“会用手语的人都不会说话，有什么区别？你不如再病一次，变成哑巴还更实在一点。”
江堪思索了一下，发现孙茂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顿时有些泄气，他自认为学东西很快，面对一项陌生的技能总能可以很快上手，可在手语方面倾注了这么多的时间却不见什么进步，他不由得萌生了放弃的想法。
“等一下，按理来说，你第一句不是该问我为什么要学手语吗？”江堪问。
孙茂轻笑一声，打从心底认为问知道答案的问题纯属多余。
他转移话题：“喂，你的设计师去哪了？”
江堪看着手机上的手语教学，“好像去后台了吧，去找马璇了，好像是一会她有一个演讲吧。”
“哦，难怪她也不见了。”孙茂顺势想坐到江堪右手边的椅子上，江堪一把将他推开，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孙茂切了一声，扯过江堪对面的椅子，坐到他另一边。
“你刚跑哪去了？”江堪摆弄着手上的耳机。
孙茂拉伸着发酸的肩膀，“去干苦力啊，还能做什么，我被发配到后勤搬箱子去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江堪一笑：“如果有下次，你也还是会来的。”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杨心柠从后台走下来，一眼找到了江堪，江堪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请她坐在右手边的空位。
杨心柠顺势坐下，江堪咔咔两声拧开一瓶矿泉水，笑着递给她。
孙茂翻了个白眼，伸直双腿，等着演讲开始。
他们坐在第一排的最左侧，和舞台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大概一米半远的地方摆着一条木质长桌和几张座椅，那是给领导和赞助商代表准备的位置。
时间临近，嘉宾们和观摩人员悉数入场。
孙茂指着中间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对江堪说：“这个是马璇家公司的一个高层，专门来视察她表现的。”
江堪：“这都被你探查出来了？”
“她跟我说的，还说她对脱稿演讲很紧张。”孙茂随口道。
江堪半信不信。然而事实的确有些出入，马璇并没有单独对孙茂说过话，这是他从马璇与杨心柠交流的过程中偷听到的。
开场白过后，马璇款步上台走向演讲席位，握着话筒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坐在嘉宾席位的高层正和身边人窃窃私语：“这是我们董事的千金，比较养尊处优的一位小姐……”
马璇听不见那人的声音，但看得清他轻视的表情。
“尊敬的领导，各位嘉宾，大家好，现在由我代表津马地产，发表对于助残日活动的爱心宣讲。”马璇气息不是很稳，台下来自各家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杨心柠在给她加油打气，孙茂的表情里也多了份鼓励。
在看到她充满信心的眼神后，马璇定了定心神，望向那位高层的目光里充满了决心。
马璇声音洪亮：“接下来，我将从我们公司的无障碍化设施开始介绍，展现我们对于开拓无障碍领域的决心与前瞻性……”
演讲在她持续稳步的讲述下顺利推进。
江堪听着，却不禁有了几分疑惑。
他偷偷问孙茂：“喂，这房地产和残障人士究竟有啥关系？”
孙茂轻笑：“你没干过这种企业，你不懂。首先，残疾人也要买房子吧？其次，这类慈善项目在近年来的网络环境里非常具有优势，花点小钱就能得到很好的宣传，何乐而不为呢？”
江堪皱了皱眉：“这不还是生意吗？
“哪有那么多喜欢平白无故送钱的傻子？只能说是各取所需吧，反正捐款是真的，一方得到了钱，一方得到了流量，全天下的慈善不都是这样？”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江堪没把这番话和杨心柠转述，只是默默扫了背景屏幕上用于捐款的二维码，扫了五千块钱过去。
演讲结束后，杨心柠起身去后台找马璇，在此之后是一场由残障儿童编排的舞蹈剧。
小朋友们演了一出经过改编的《丑小鸭》，不同的是，这里的小鸭子不仅丑，而且被人类随意丢弃的鱼线缠住了翅膀和脚，导致行动不便，更受同伴欺负。
饰演小鸭子的小演员是个坐着轮椅的孩子，虽然行动不便，但一心渴望飞翔，灵动的演技让不少观众心生怜爱。
但江堪却觉得这和儿童节让小孩给大人表演、护士节让护士给领导唱歌一样讽刺，明明是给特定人群举办的节日，却反过来让他们受累取悦别人。
他看不下去，找了个理由起身去后台找杨心柠。
江堪找到了通往后台的通道，此时身边路过两个戴着牌子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A：“演剪刀的小孩不见了！”
工作人员B：“赶紧找出来啊！领导都盯着这场戏呢！实在不行找另外的小孩替一下，不就一句台词吗？”
工作人员A：“人好找，但那件特殊戏服就一套啊，总不能让小孩拿着剪刀上台吧……”
江堪并未在意两人说的话，但也从三言两语中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演剪刀的小演员是个重要角色，作用应该是剪断鱼线让小鸭子飞翔，是个非出场不可的角色，
但他懒得管，一心只想找杨心柠。
江堪找到了马璇，马璇捧着鲜花刚给媒体照完相，她却说一直没见到杨心柠。
他疑惑，于是在后台瞎逛，四下寻找，意外走到了一处开阔的露台。
外面是院子里的人工湖，和露台只有一道不高的露台隔着。
江堪准备离开，转身的瞬间，余光却瞥到了墙角的一道身影。
“嗯？”
他跨过栏杆上前，果然是杨心柠。
她背对着他，他走过拐角一看，意外见到了穿着剪刀形状戏服的小孩子。
原来失踪的剪刀在这。
杨心柠注意到了影子的变化，回头见到江堪倒也没有十分意外。
她笑着用手语和扮演剪刀的小演员介绍：【这个哥哥也在学手语哦。】
【为什么健听的人会学手语？】小剪刀疑惑道。
江堪蹲在杨心柠身边，对这个程度的手语完全一知半解。
杨心柠笑着：【因为哥哥很善良，不擅长的领域也会认真去学，只要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做到。】
“啥意思啊。”江堪朝杨心柠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剪刀眼里亮着光，转向江堪：【哥哥，这是真的吗？】
江堪识别出了其中的疑问，但有点不明所以，杨心柠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果断地点了头。
小剪刀从地上站起，用浑浊不清的声音开口道：“谢谢……谢谢姐姐！”
【加油，快去吧，你的朋友们还在台上等着你呢。】杨心柠鼓励道。
江堪不是很明白前因后果，但还是配合地抱起小剪刀举过栏杆，和杨心柠跟在她身后，目送她登上舞台。
正好轮到剪刀出场，她自信地念出台词：
“我……我来帮你了！我们一起飞翔吧！”
并不清晰，但感情充沛，引来台下的一众掌声。
杨心柠鼓起掌，欣慰地望着台上的小剪刀。
江堪从她的眼神中猜到了事件的全貌，为台上勇敢的孩子们真诚地鼓掌。
童话故事的结局当然是美好的，剪刀剪断了束缚小鸭子的鱼线，小鸭子脱离轮椅，带着不会说话的剪刀飞向天空，在翱翔之中完成了变身白天鹅的蜕变，自由且热烈。
小剪刀比划了一段手语。
【我，也喜欢这个世界。】
江堪双眼瞬间一热。
原来，学会一门新的语言，不仅能和同类型的人□□流，也能共情他们世界的喜怒哀乐。
“你真正听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他握紧脖子上的耳机，默默望着她，暗自坚定了学手语的决心。
江堪拿出手机打开转文字，趁着谢幕的掌声，对杨心柠大声说：
“以后每天都和我聊天吧？教我手语。”
她回头，望向手机上的文字，笑着对他点头。
他兴奋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轻轻抱了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