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沙田柚》十八岁好热

35、常青叶也褪去本色 沙田柚的爱

　　夜色亮起，老房子的采光不好。

　　唯一透光最好的就是主卧，常青叶让妈妈睡在这间房间里面。

　　叶妈怕黑，所以他希望月色的光能多少照亮些自己的妈妈。

　　老式筒子楼隔音是最不好的，所以一到晚上楼下大爷的电视机就能准时响起声音，或大或小。

　　一整晚持续着，直到老爷子看满足了才关掉。

　　有时老爷子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声音就会这样响一晚上。

　　常青叶其实睡眠很浅，几乎每天都要在床上辗转很久才能真正睡着。

　　他的那个房间很潮湿，也没什么采光可说。

　　他原本在自己房间里养了盆植物的，可没过多久就死了，常青叶便也没再有养任何植物的念头了。

　　因为他知道活不了的。

　　似乎几年前常青叶就患上了失眠的毛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这烦人毛病缠上的。

　　只是每晚每晚都有难以诉说的痛苦。

　　常青叶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抽上烟的，也许是以前哪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递来的。

　　常青叶其实抽的少，不是刻意去抽，只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会拿出来点一根。

　　他没敢一直随身揣包里怕被妈妈发现了，所以他把烟盒和打火机偷偷藏在门外的石缝里。

　　有时候想抽了就悄悄开门出去，抽完了还要在外面散一散烟味再进家门。

　　以前都是做摸黑党，自从沙田柚给他弄了一排排暖黄色的小夜灯之后就再也不用打手电筒了。

　　熟练的拿开石头掏出烟盒挑了一根烟出来，按下打火机，一小团火焰在寂静的夜晚燃烧。

　　对准烟头后不久便冒起缭绕的烟雾至上，常青叶逐渐熟练抽烟，他自己可不觉得是什么好兆头。

　　冲了一口烟出来，常青叶眼眶渐渐湿润，眼尾也攀上了烟头一样的猩红。

　　皎洁的月亮把他眼里夹杂的泪水照得发亮，常青叶伸手摸了摸小夜灯的灯头和灯线。

　　脑海里浮现出沙田柚的身影，想着她笑时候的模样，想着她专注于绘画时的模样。

　　他其实知道沙田柚老看他，他也很想回应她对自己的想法。

　　但有时他又退缩了，他很怕沙田柚看见他内心里的脆弱和不堪。

　　如果常青叶这个人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那么高尚，她会失望吗？她会后悔对我的感情吗？

　　常青叶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敢去试。

　　有时趁着空隙，他也会偷偷瞄一眼沙田柚。

　　柚子是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姑娘，常青叶打心底佩服她。

　　虽然名字叫常青叶，但他觉得沙田柚才是那棵生生不息屹立不倒的常青树。

　　他看到她疯狂蹿出枝头的生命力和无所畏惧的精神，常青叶在不觉间会去偷偷关注她，留意她的名字，观察她的喜好。

　　慢慢的，爱上柚子的清香和酸涩。

　　风吹得好美啊，把沙田柚的头发轻轻吹拂起来。

　　常青叶不禁失了神，光打在她身上就像树在汲取养料一般。

　　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刻在常青叶的脑海里。

　　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和望向自己的灼热目光，当时的常青叶真的好像鼓起勇气迈向她，捧起她的脸亲上她柔软的唇。

　　他想用手揽过她的腰，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想靠近她、想爱她，想把她占为己有。

　　但这一切的一切终究是自己的幻想，梦总是美好的，可常青叶今晚彻夜未眠。

　　手里的烟快燃尽了，他也没有多余心力。

　　把烟摁在地上熄灭后，常青叶狠狠的打了自己两拳。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去支撑自己，可以不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保护妈妈。

　　很无奈面对喜欢的人没有勇气和资本去追求。

　　真的很无奈，是对生活的无力感。

　　常青叶骨子里本就是要强的人，但他现在必须要向生活低头了。

　　树根腐烂，树枝干枯，常青叶也褪去本色。

　　……

　　离别、离世、被抛弃被放弃。

　　一切对于常青叶来说都太过于快，他甚至有时会慌神，这是不是一种走马灯。

　　其实在刚去国外的时候，常青叶的精神状态和整体身体就已经很不理想了。

　　心理层面的东西，常青叶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加上出国身体水土不服而已。

　　巨大的生活节奏就像一辆快速碾过常青叶□□的超载货车，似乎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中，每一天都需要常青叶来做出决定。

　　就算身体早已负能超载，常青叶都不能停下来一点，也不敢停下来。

　　冬令时的十二月风都是刺骨的寒冷，走在路上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冰霜裹挟着。

　　那时的常青叶一个人一天就要打四份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几乎是在对自己的身体施虐。

　　更可怕的事，这一点甚至能成为常青叶除麻木外另一种对生活的感受。

　　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每天吊着他的也许是沙田柚不间断更新的社交媒体吧。

　　今天她又变漂亮了，又穿新裙子了。

　　可惜我看不到，真是遗憾。

　　像内里早就腐烂的树，就算有营养液的滋润也只是苟且偷生罢了。

　　国外好安静，人烟稀少。

　　最幸福的地方，也许就是每家每户亮起的灯光和渐渐飘来的白人饭的独特味道。

　　在叶妈死后的第一个月，常青叶直接暴瘦了十六斤。

　　吃惯了家常菜的人一时间是完全接受不了白人饭的，更何况常青叶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吃东西。

　　常常只有胃空虚的开始反酸刺激胃壁和胃黏膜的时候，那种揪心的刺痛感叫醒常青叶，他才从痛苦中短暂的挣扎出来。

　　最后的一点积蓄，常青叶给妈妈办理了后事。

　　装骨灰的盒子还摆在家里面，在异国他乡甚至连母亲的葬身之地都找不到。

　　常青叶觉得自己好可笑，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夜晚的大街上。

　　常青叶不断用和沙田柚在一起的回忆来麻痹自己，直到痛苦变得稍加可以下咽。

　　难以承受的冷空气贯穿□□滑入心灵，常青叶很后悔。

　　他后悔年少时强烈的自尊心把沙田柚对自己的爱意推开了。

　　他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的拾取。

　　常青叶的旧手机已经不能用了，但里面还有许多关于沙田柚的照片，常青叶就靠这些度过了最难的时期。

　　这是念想，是希望，是不会苦的缓释胶囊。

　　常青叶很喜欢美国往事里面的一句台词：

　　“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

　　沙田柚知道常青叶喜欢加缪，喜欢他的诗，喜欢他的词藻。

　　但沙田柚不知道的是，其实常青叶喜欢加缪是因为她自己。

　　常青叶第一次看见和知晓加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鉴赏到了他的一段话。

　　“她的优雅、她的敏锐。那种混合了抑郁和坚定、谨慎与果敢的气质。那种天真无邪，却又无碍于她具有许多健康而正确的知识。”

　　年少时的常青叶看到这段话脑海里第一瞬间浮现的，是沙田柚的侧脸。

　　他觉得这段话的描写，很像沙田柚。

　　后面常青叶得此契机了解到加缪，后面慢慢穿越时空与他共鸣。

　　时隔许久，常青叶终于鼓足勇气正式提起关于沙田柚这个名字。

　　常青叶深知自己亏欠沙田柚太多，但他在内心酸涩。

　　只是这一次，一次就好。

　　让我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吧，我想活，我要有念想有希望才行。

　　读高中时，沙田柚曾提起过一次她的梦校是结缘木美院。

　　因为很早的时候沙田柚的成绩和结缘木美院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沙田柚自己都不敢肯定，于是她也只提过一次。

　　但就是这一次，常青叶记住了。

　　常青叶瞬间激动了起来，窗外正在下雪。

　　他把很久不用的微信找了出来，在微信公众号里面搜索了这所学校的全名。

　　真的是十分幸运，微信公众号的最新一条发布的内容的封面就是沙田柚。

　　那是结缘木美院大学校庆的时候，沙田柚作为学生代表身穿高智感十足的礼裙主持校庆。

　　那是常青叶第一次见沙田柚穿这样有点正式的礼服裙，舞台上的灯光好像也更偏爱这位美得像艺术品的少女。

　　常青叶错愕许久，他把这条公众号里面所有关于沙田柚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他一条一条的往下翻，一遍一遍的关注。

　　因为柚子长相是公认的漂亮，再加上她大学才貌出众，意气风发。

　　柚子参加了很多社团和活动，所以沙田柚的照片和名字很常出现在公众号里面。

　　结缘木美院的校园公众号是常青叶的置顶，他每天都要看一遍。

　　深夜的风雪把质量不算好的窗户吹的呼呼作响，常青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但心却是温暖的。

　　接下来的两三年，搜索关于沙田柚的一切似乎成为了常青叶的家常便饭和一种慰藉。

　　开学、校庆、运动会、校园晚会，还有沙田柚的毕设。

　　第一次搜索沙田柚名字的时候，苹果手机自带的输入法还没有熟悉这个名字。

　　常青叶输入沙田柚名字的首字母开头，出来的名字是：“是太阳”

　　他怔住了，目光在手机屏幕上面停留许久。

　　当在优秀学生代表里面看到沙田柚的名字的时候，常青叶和沙田柚一样激动。

　　常青叶为沙田柚骄傲和欣慰。

　　但在看见作品名字和有关内容的时候，常青叶的嗓子却像被水泥堵住了一般的难受。

　　那时他好像确信了一件事，沙田柚也许也在想自己。

　　常青叶开始生出想要回国的想法，那时候的常青叶并不敢奢望那么多。

　　不管沙田柚是否有了另一半，或是排斥常青叶，讨厌他。

　　他只觉得，只要能见到沙田柚一面便已足够。

　　而且回国的想法，还是在常青叶自己已经在有一番事业和彻底站稳脚跟的时候，常青叶才敢产生这样的想法。

　　回国前一个月，常青叶逐渐打理好一切。

　　但最让他忐忑的还是沙田柚，常青叶怕自己根本不敢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建立联系。

　　好在刚出国时和他一起分摊房租的室友顾思毅替他出了很多主意。

　　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那本“漫漫追妻路手册”

　　虽然看着像什么馊主意似的，但常青叶实践表示非常好用。

　　在国外这么多年，常青叶最想感谢的就是顾思毅了。

　　当年两个人还真的算是难兄难弟，还是顾思毅一直力挺和鼓励常青叶回国去找沙田柚的。

　　这个帅哥室友真的是纯爱战士，传授了常青叶很多经验。

　　还叫常青叶脸皮要厚一点，做事要大胆一点。

　　距离常青叶回国倒计时一个月的时候，看似偶然的一次上网。

　　因为常青叶老搜索些关于沙田柚的事情，美院呐、艺术啊、绘画啊之类的，所以常青叶的主页被推送了一条视频。

　　常青叶本来没打算点进去的，但眼睛在封面的字上面停留了几秒。

　　常青叶捕捉到了几个字眼，“第三十六届常春藤插画艺术比赛的一等奖得主倾情教学。”

　　呼吸瞬间不受控制的加速，常青叶带着心中的猜想点进主页。

　　那个尘封已久，“关于他”的特殊专栏重新被拾起被看见。

　　而且这一次，是正主本人。

　　常青叶又一次通宵翻阅完了沙田柚主页里的全部内容，那个“关于他”的专栏让常青叶眼眶湿红。

　　原来在很早以前，沙田柚的小心翼翼藏匿的爱意就已经止不住了。

　　专栏里，带着少女些许青涩的铅笔刻画了少年还稚嫩意气风发的模样。

　　灌风的校服，干净整洁的短袖。

　　小青松、无尽夏、梅雨季、钢琴房、校服和少年的侧脸。

　　带着湿润甜涩的回忆瞬间充斥常青叶的大脑。

　　就像是早已步履蹒跚的老人突然有一天翻到了家中早已积灰的相机，在相机里面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记忆的细节早已流逝和遗忘。

　　但相机、照片和画作代替我们记录了这一切。

　　常青叶便用自己的小号买下了沙田柚的课程，在给小号取名时，常青叶顿了一下。

　　然后若有所思，在上面编辑了一串英文：“like you”

　　“like，柚。”

　　“常青叶喜欢，沙田柚。”

　　沙田柚主页每一条视频的每一个评论，常青叶都翻完了。

　　少女羞涩的爱意在语句间显现，青涩又可爱。

　　原来沙田柚的爱，早就簇拥了常青叶。

　　甚至在常青叶还未知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