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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新的健全的 ...

  •   “哗、哗、哗——”
      铁链在地上摩擦。
      戈斯站在楼上暗处,不动声色往外看。
      纺织厂一街之隔,巴卡的军营被阿拉德拉的黑甲卫包围。
      正门和其余几个侧门全部上锁,由菲利斯亲自遣人看守。卸除武器的士兵被监禁在军营里,阴沉沉地盯着铁栏外的黑甲军,眼神酝酿着恨意。
      “滚进去!”
      侧门在一道刺耳声响后往外拉开,黑甲军粗暴地把刚刚抓到的巴卡军士兵推进去。
      士兵脚上的铁铐左右碰撞一下,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巴卡被阿拉德拉处决后,这十天里阿拉德拉派人四处搜捕巴卡军。”
      叶尼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顺着戈斯的视线望见外面景象,说道。
      “那天跟着巴卡进宫的人几乎全部被阿拉德拉枭首,尸体没一具是好的,全部挂在军营外。”
      铁栅栏上,尖刺插着一颗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干枯的头发在狂风中翻飞,露出死鱼一样的眼睛。
      “军营的人立刻哗变,要求阿拉德拉归还巴卡的尸体,并立刻处死梅里奥。”
      和嘶嘶蛇信声一起出现的是杜莎的声音。
      戈斯回过头去看,“王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教父呢?”
      “你说过会尽快帮我进宫。”
      杜莎走过来,脖子上一道血痕暴露在阳光下。
      “你以为我不想?”杜莎扬了扬脖子,“阿拉德拉这几天脾气暴躁得很,除了巴卡手下那些不服的人,还接连处死了好几十个人泄愤。”
      戈斯的脸色倏地紧张起来。
      “那教父!”“你不用担心。”
      杜莎凉凉道:“阿拉德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他在克鲁说一不二的权威,现在正是他珍惜梅里奥这个战利品的时候,只要梅里奥不找死激怒他,不会有事的。”
      “啊啊啊——!啊啊!”
      宫殿前的空地上,杀猪般的嘶嚎声划破半空,乌鸦怪叫一声——
      “咔咔、咔......”
      士兵的嘴张大到极致嘴角撕裂,双腿被一锤砸烂成血肉和碎骨头的混合物。
      “咔、咔巴卡......巴卡、将、将军......”
      抠烂了的五个手指头在石头上划下长长的血痕。
      梅里奥胃水翻涌几乎要呕出来,他别过脸去下一秒铁钳般的手伸过来掐住他脖子,在骨头的咔啦声里硬生生把他的头扳回来。
      “皇后。”
      阿拉德拉古怪到极点的笑声。
      “多有意思的游戏啊,你不想好好看看吗?”
      “这些人,都是因为反对我们的婚礼才被处死的。”
      “这就是克鲁的法则,没有人可以违背我的命令。”
      “呵、呵呵——”
      盯着梅里奥涨红的脸,阿拉德拉饶有兴趣地勾起唇,竖起耳朵品味濒临窒息的急促喘息和惨叫混合的交响曲。
      直到梅里奥眼瞳因为缺氧开始涣散才甩开他。
      “哼,菲利斯呢?”
      王座下几个队长面面相觑,终于推出一个壮着胆子来到阿拉德拉身边。
      “皇帝陛下,上校在巴卡将军的军营。”
      “上校!”
      “杜莎夫人刚刚派人来,说蛇窟已经堆不下这么多尸体了。”
      “蛇群吃不下这么多。”
      菲利斯死死捂着刺痛的瞎眼,手背青筋暴起,刚刚换上的绷带又被脓水染黄。
      “还有多少人?”
      “阿拉德拉陛下命令,将巴卡将军手下所有中尉以上军衔的军官全部示众处死,逮捕监禁过程中露出任何反抗行为的普通士兵也都要上铁锤台,五天前已经死了三百多个了,还有将尽一半......”
      “这几天军队里哗变的人越来越多,蛇窟里至少积了七八百具尸体,现在还有一百多个。”
      “我们的人在打扫铁锤台,锤子都被浆住了。”
      凛冬里,打上来的井水很快就和木板上的血肉结成一块冰,随着逐渐降低的气温,冰块体积越来越大。
      “先停下!”菲利斯沉声。
      “让人去和杜莎夫人交涉,撤掉工厂外包围的人,让女俘虏们帮忙烧热水,先把铁锤台清理干净。”
      “但是皇帝陛下让我们尽快完成任务。”士兵犹豫,“巴卡将军的副将现在都还在陛下的殿前行刑。”
      “我说先停下!”菲利斯一拳砸翻那个士兵,低吼,“有什么事我担着!”
      “上校!您去哪里?!”
      士兵爬起来,看见菲利斯翻身上马。
      “驾——!”菲利斯一夹马腹朝王城中央的黑色宫殿驶去。
      寒风在涌动,菲利斯冲破劲风,刺骨的风从军装领口灌入一路冷到了血管里。
      露在外面的伤口,血珠结成冰碴子。
      菲利斯重重呼了一口气,毫无知觉一把撸掉了伤口上的血碴,连带着翻卷的皮一起撕下。
      “呼——!”
      哈出一口寒气,菲利斯目光深沉,整理好军装大步朝阿拉德拉的宫殿走去。
      “砰!”
      “你再说一次!”
      大殿前,梅里奥唰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盯着被押进来的罗恩。他身前的阿拉德拉压抑着怒火,举枪指着安东尼奥,一字一句道:
      “废物东西,你再说一遍?!”
      “父亲您身强力壮再生一次继承人吧——!”安东尼奥双膝颤抖,喊出声。
      “您杀了我或者放我走!”
      “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安东尼奥手一横,拦住罗恩周围的士兵。
      蠢货!
      梅里奥攥着扶手,极度紧张中连还未长好的腕骨又咔擦一声错位也浑然不觉。
      “您再生一个吧——!”
      菲利斯在石阶下戛然而止,听见安东尼奥大吼,全场都目光都聚集在阿拉德拉身上。
      一瞬间,阿拉德拉从各色目光感受到底下人疑惑的心声如同潮水,朝他铺天盖地涌来——
      “您不喜欢我!为什么还非要逼我做这个王子?!我不做了......”“砰砰砰!”
      暴躁的枪声吓得安东尼奥立刻闭嘴。
      “我看你是脑子坏了不想活了!”
      梅里奥看见阿拉德拉的枪口因为怒火颤抖,移向罗恩。
      “阿拉德拉!”
      “陛下——!”
      “不要动他——!”
      三人同时开口。
      菲利斯冲到安东尼奥身前,膝盖砰一下砸到地上,单膝跪下。
      “陛下——!”
      沙哑的声音跟随咆哮的寒风扩散到殿前各处。
      “菲利斯有要事汇报——!”
      阿拉德拉阴沉地盯着底下的菲利斯和安东尼奥,没留意到身侧的梅里奥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把血肉模糊的手藏进袖子里。
      “滚进来!”
      阿拉德拉踹开殿门。
      “上校。”
      擦肩而过的刹那,梅里奥喊了一声。
      菲利斯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梅里奥的眼神,径直走进阿拉德拉的宫殿。
      手心又湿又冷,梅里奥慢慢抬起头。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快起来!”
      石阶下安东尼奥推倒士兵,环着罗恩的肩膀细声问道。
      脸上的鞭痕在潮湿的大牢里冒起一个个红肿的水泡,顶着可怖的脸罗恩僵硬直起头,看到梅里奥朝他露出一个熟悉的浅笑。
      耳畔风声肆虐。
      恍惚间,罗恩似乎回到了还在波吉亚古堡的日子——
      梅里奥塞给他几个金币,并警告他要是再被人抢走就停止资助叶尼曼上学。
      那时候,主教大人的眼神也是这样。
      温和又怜悯。
      “咳、咳咳......”张嘴想说话,压抑很久的咳嗽和血沫先一步与唾沫一起喷出,罗恩似乎要将已经坏了的嗓子彻彻底底从喉咙里呕出来。
      “罗恩......”
      梅里奥的声音微不可闻。
      石阶下罗恩抬起自己难看的脸,看着梅里奥弯了一下眼睛。
      “呃呃殿、咳咳咳殿下......”
      罗恩扯着安东尼奥的衣服,回过神来的士兵重新上前钳住罗恩,把安东尼奥拉开。
      “放开我!放开!”安东尼奥的挣扎如蚍蜉撼树,没有丝毫作用,目眦欲裂看着得到阿拉德拉命令的士兵重新把罗恩带下去。
      不要!不要!罗恩拼命挥开士兵,瞪大湿润的眼睛望向安东尼奥。
      “啊啊!啊啊啊——!”
      安东尼奥一拳砸向地面。
      “父亲!父亲!”
      他低声咆哮,狼狈地跪在原地。
      梅里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王宫大门的方向去,没有人拦。
      一路尸骸遍地,收拾的士兵恶狠狠剜他一眼,恨不得阿拉德拉立马下令处死他!
      都是巴不得我立刻死的人。
      梅里奥露出一个嘲讽又刻薄的笑。
      别担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谁又不是身处血色炼狱呢?
      纺织厂外,浑身蒙在黑衣里的沃克带着一个人从小门走进工厂,上了楼。
      “大公。”
      来人跪地行礼。
      “安妮陛下派人来了边境。”
      戈斯眉梢一压,沉声,“陛下要我撤兵?”
      “菲利斯最近还真是焦头烂额啊。”杜莎在一旁讥嘲道:“王城现在的防守可能还远不如三年前的圣西斯。”
      “不过能在克鲁铁血政策活下来的人,都是拼起来不要命的。圣西斯的军队循规蹈矩,面对面硬碰胜算很小,但如果你们国王连出兵的勇气都没有......”
      “国王陛下让我把她的手书带给您。”
      “伦勃朗大人。”
      冬日的天气阴蒙蒙,玫瑰教堂的外墙显得有些灰败,冯·文德抱着书脊皮开肉绽的《玫瑰经》走出来。
      “戈斯调兵的事,神父一早就知道吧。”伦勃朗拍了拍长椅上的落叶,随意坐下。
      “这几年,他像一具尸体在军营和王宫往来,也就回到玫瑰教堂短住的日子有一点像个人。”
      其实也不然。伦勃朗回想起戈斯从高塔下来的样子,敛着眉嘴角却上扬,极度的违和感时常让他毛骨悚然。
      “我知道。”年纪大了,冯·文德说话慢吞吞的,“他调兵的书信都在主教大人的书房里,公爵大人要看的话,我去拿。”
      伦勃朗静静盯着海神广场的喷泉废墟,出神没有回应。
      “陛下在犹豫,是否要出兵支援。”
      良久之后,伦勃朗缓慢道。
      “面对克鲁,戈斯和那一千人只是去送死。”
      “那就出兵。”冯·文德道。
      伦勃朗沉默。
      “三年了。”
      老神父絮絮叨叨。
      “梅里奥大人作为人质,被克鲁带走已经三年了。”冯·文德指着教堂前重建起来的民房,“有些痛苦是时间无法洗刷的。”
      “大人啊,您看看他们的表情,痛苦又麻木,他们每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拼着一口气救回大人。”
      “救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伦勃朗抬起头,看着街道。
      “鲜血带来的痛苦只有鲜血才能洗刷。”
      “要咬着牙把那些无力反抗的软骨头掰下来,一点一点逼自己吃下去,新的健全的身体才能长起来。”
      “伤口裹在潮湿的抹布下只会溃烂生疮,永远也好不了。”
      冯·文德翻开经书,用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缓慢颂道:
      “那些疲惫不堪而赤身裸体的鬼魂一听见他这残酷的话,都勃然变色,咬牙切齿。他们承受着地狱烈火的煎熬,浑身冷汗淋漓,痛苦万分......”
      慢慢的,冯·文德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把自己读睡过去了。
      “公爵大人!”
      伦勃朗的家仆跑进来,“陛下召您进宫。”
      “知道了。”
      伦勃朗捡起一页被风吹飞的纸,夹回经书里。
      “神父,日安。”
      冯·文德的呼吸沉稳悠长,伦勃朗深深看了诵经堂一眼——不过三年,待在教堂的那段时间却恍若隔世。
      胸膛沉闷得喘不过气,又有一股爆发呐喊的冲动。
      伦勃朗握紧手里的纯金牧杖,提声,“我们走!”
      “我已经下令将边境所有人往爱琴与护城撤,伊斯亚和大卫带着你的人往克鲁边境出发了。”
      “半月后,爱琴城落锁,只出不进。”
      “我已经告诉守城的人,除非看见梅里奥,否则任何人来直接射杀在城外。”
      “我不相信克鲁能在我亲自盯着的情况下第二次打进来。”
      笔迹尾端划破纸张,显示出写信人起伏的情绪。
      “戈斯·沃尔夫。”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落款处是安妮的漆印。
      杜莎盯着戈斯,观察他的反应,“戈斯?”
      戈斯的视线缓缓从信上移开,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跪地的送信人,露出一个压抑着激动的诡异笑容。
      “伊斯亚。”
      来人扯掉软塌塌的一层皮肤。
      “大公。”
      “我们离开时,爱琴城已经封城。”
      “军队在边境集结。”
      “等候您的命令。”
      “谁?!”杜莎猛地转头。
      梅里奥一身黑衣出现在门外,拉下挡风的黑布。
      “是我。”
      戈斯蓦然看过去。
      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涌上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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