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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夜 ...

  •   天空是阴沉的,暴雨笼罩整个圣西斯帝国——罕见的雷暴雨。
      “救、救命!救救我,呃。”呼救声戛然而止,男人的脑袋砸进泥水里,污泥四溅。雨水冲刷残砖败瓦,泥泞水洼映出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死人的脸。
      “杀人了!有人闯进来了!”士兵面色发白惊慌失措逃向城堡,砰一声枪响,脑袋炸裂开,无头尸体倒在泥水里。“为陛下拿下这里!为神圣英武的皇帝陛下而战!”铁骑兵高呼着,马蹄扬起把脑袋咔嚓踩成团浆糊,军队排山倒海冲向不远处显眼的城堡。
      城堡被洗劫一空,载着小麦的马车遥遥远去,直至在雨夜中消失。
      嗜血的欢呼和悲切的哀嚎一并淹没在磅礴大雨中,交织成离奇荒诞的夜曲。
      灰暗的雨滴顺着彩色玻璃窗滑落,流下驳杂光影。
      玫瑰教堂的高塔亮着暖黄光晕,宛若黑暗里一盏明灯。
      “雨夜中踟蹰前行的可怜人啊,圣主耶和华会指引你们找到前行的路。哭泣吧,哀悼吧,为这俗世里的无尽苦楚痛哭,忏悔毕生罪行。主爱它的孩子,愿你们皆能得到救赎,神圣之光庇佑我们......”
      礼堂亮着烛火,修士们在做晚课,悠长的祷告声在雨夜里经久不散。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撑着黑伞,无声望向高塔。
      高塔穿过雨云,最高处的教皇书房点着蜡烛,在夜空中明亮如星。
      淅沥雨声里,铁门打开声音格外刺耳,“咔——”。
      戈斯的注意力落回来,玫瑰教堂外被赶出来的约克伯爵脸色不佳,黑着脸怒骂道:
      “呸!贪得无厌的血豺!”约克骂骂咧咧,“十亩地换一个执事的位置,他竟然还嫌不够!老伯恩在位的时候,十亩地都能买到一个执事的命了!”
      “哎呀老爷,这还是在教廷外面,慎言啊!”管家哈着腰劝道,约克回头果然看见教廷士兵阴沉的脸色,牙关发颤挺起胸膛缩回马车里,“呸!波吉亚!仗着有伯恩的神谕就不把老子当回事,老子总有一天要你付出代价!”
      戈斯幽深的目光映出伯爵家马车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身后有人走来,“什么事?”戈斯回头。
      “今晚剧场热闹得很,你去不去?”
      “不去,我已经在剧场晃荡了三天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冯非砸罐子不可。”戈斯撑着伞慢慢穿过暗巷,突然一个东西砸向他身后,戈斯反手接住掂了掂。
      “这半个月的保护费。”来人叼了个烟含糊道:“都是被老爷们压榨到连裤衩子都不剩、还要被鞭子逼迫继续给他们干活的可怜人,我带着几个兄弟把那些老爷们捆起来打了一顿嘿嘿,把他们身上的钱都拿走了。”
      “东南部都是贵族老爷们的地,这些上等人一贯看不起我们!切!”
      爱琴古城的天空常年明净如洗。
      阳光洒落圣西斯帝国皇家大教堂的穹顶,哥特式尖顶上玫瑰十字架高悬,由无数工匠精雕而成的玫瑰连缀在镀银十字铁架上,水晶花瓣在光照下彩光熠熠。
      圣西斯皇家大教堂因其著名的玫瑰十字架,又得名玫瑰十字大教堂。古城中央,山海般的人潮包围了玫瑰十字大教堂前的神圣十字广场,行刑队的卫兵手持步枪站在人群与广场之间,神情肃穆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也来了。”
      “是啊,好像很久没有公开处决过罪犯了。”
      “这是犯了什么罪啊,怎么没看到火刑架?”
      “不是火刑。主教大人认为火刑太过残暴,圣主降下神谕说这些人虽死不悔改,但仍是血肉之躯,所以今天是枪决。”
      “原来是这样,诶波吉亚大人呢?”
      正午的阳光灼目刺眼,汗水浸湿死囚们的灰衣烂衫。前方,层层尖券升高的教堂大门轰然打开——
      身着圣袍的神父们鱼贯而出,最前面的那个人步子优雅从容,甚至有些缓慢,却没人敢越过他冲到前面。
      “啪、啪。”卫兵即刻持枪立正,对被众人簇拥而出的大主教行礼,“波吉亚大人,日安。”
      梅里奥·波吉亚,圣西斯帝国教廷红衣大主教,年仅二十七岁的教廷最高掌权者。
      霎时,广场内外数万目光齐聚在梅里奥身上。而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没再往前走。
      身后跟随而出的神侍在两侧罗马巨柱下排开,不知主教大人是什么意义,保持着应有的沉默。
      广场外,贵族小姐们用鹅毛羽扇掩面,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大主教。
      梅里奥抽紧白绸手套,细腻绸缎遮住白瓷般分明的腕骨,暗红马甲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纯白高领衬衫前的褶皱系带打理得一丝不苟,深翠的眼睛看着黑皮靴边缘的日光,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神父尼森察觉到主教的不满,正想开口,皮靴踩地规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梅里奥抬眸,戈斯·沃尔夫举着一把黑伞,走到石阶下站定。
      黑伞挪开,露出伞下之人年轻俊朗的脸庞。
      戈斯微微欠身,低声,“Padrino。”
      梅里奥不语,翡翠般的眼睛盯着教子的脸庞,硬朗的下颌轮廓分明,站在低两级的石阶上,与自己身形并肩。
      “刚刚有些小老鼠捣乱,绊住了脚。”戈斯低声解释道,单手背在身后,黑伞倾斜,阴影遮住梅里奥面前的阳光,“抱歉来晚了。”
      梅里奥收回视线,朝身后抬手。尼森会意,立刻双手递上象征着教皇权威的纯金权杖。梅里奥手握权杖、白绸手套上鸽血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梅里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戈斯一语不发护在他身侧。
      人群的暗处,不满与嫉妒的目光阴毒地刺在戈斯身上,后者有所察觉却丝毫不恼,手上黑色大伞又往梅里奥倾斜些许,看见圣西斯年轻大主教秀美的脸庞完全笼罩在伞影下,心生出某种隐秘的掌控感。
      “波吉亚大人。”行刑队队长小步跑到梅里奥面前,小心地在三米之外稍息站定,“准备就绪,等候您的谕令。”
      数十个死囚跪在神圣十字广场的石板上,背后用血红墨水写着处决的罪名——
      “□□。”(□□罪)
      “Theft。”(偷盗罪)
      “Murder。”(谋杀罪)
      “Sodomy。”(同性罪)
      随着尼森一个一个念出死囚背后的罪行,戈斯眼底有难以察觉的阴翳一闪而过。
      梅里奥平静地扫视过广场中央跪着的死囚犯,阳光下,眼眸里流动出悲悯的温润光芒。他哗一下抽出纯金权杖里的尖刀,泛着寒意的刀刃映出死囚们枯木般死寂的麻木眼神,梅里奥挑起荆棘枝蔓缠绕木盆里的安息圣水,尖刀划过半空,露珠洒落。
      “诸神闪耀的晨曦从奥林匹斯圣山洒下光辉,未肯认罪的人们啊......”
      晦涩绕口的古老经文从梅里奥口中倾泻而出,声音清越悦耳,如同玫瑰十字教堂管风琴奏响时般神圣浩荡,飘散在人群上空。
      民众双手合十,抱在胸前,神情沉醉。
      “砰——!砰——!砰——!”
      数道枪声在吟诵结尾响起,血线迸发。
      死囚们半跪的尸体摇摇欲坠片刻后,无力倒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以分毫不差的距离失去生息倒在地上。
      梅里奥朝身后看了一眼,转了转白绸手套上的鸽血宝石戒指,暗金指环上隐约有刻纹。“伦勃朗,”梅里奥指着站在玫瑰十字教堂前众多青年中的一个,微笑道:“过来吧。”
      被叫到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与惊讶,努力保持优雅从容的步伐,几乎是小跑到梅里奥面前,喜不自胜,“Padrino?”
      梅里奥轻笑,带着长辈般的和蔼,理了理伦勃朗跑动时扯乱的衣领,“今晚的弥撒,由你来主持。”
      “!”伦勃朗激动地扬起头,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接着用嘲弄的眼神挑衅看向梅里奥身边的戈斯,后者却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搭理他。
      梅里奥没理会满脸喜色、还想要长篇大论表达感谢之情的伦勃朗,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眼睑周围薄嫩的肌肤透出熬夜后的疲乏乌青。
      波吉亚大主教的车队从玫瑰十字教堂后门徐徐驶出,马车两侧各有两名卫兵持枪护卫。梅里奥倚在天鹅绒软枕上,纯白西装裤收束进锃亮皮靴里,显出小腿修长的形状。脱去的深红毛呢西装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梅里奥一手支着眉心,懒懒阖目,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间。
      突然!梅里奥皱起眉心,迅速卧倒在地,同时抬脚踢上半开的车窗。
      下一秒,三发子弹射穿窗板。
      没打中目标的子弹半路夭折,“哐当”掉落在车厢木板上。
      梅里奥听见车厢外反应过来的卫兵立刻举起枪口,对准拐角处放冷枪的地方,外面响起混乱的枪声。他单手撑起,带着白绸手套的另一只手仿佛翻开经书般优雅地捏起子弹壳,仔细打量着余热未散子弹身上的生产标记。
      不多时,暴徒被训练有序的卫兵制服。几个反抗的被当场击毙,剩余的几个,双手被扭在身后,绑到梅里奥乘坐的马车前。卫兵队长躬身敲了敲车门,“波吉亚大人,无礼之人已经被制服。”
      梅里奥拉开车门,随意打量了被制服的暴徒一眼。后者跪在地上,脸色镇定,仿佛早就做好准备视死如归。
      “就地处理了吧。”
      “是!”卫兵长跟随梅里奥多年,不必主教大人多说,转身对手底下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血线飞溅。
      “波吉亚大人,需不需要查明这些人的身份?”卫兵长微微抬头,看见梅里奥单膝跪地,慢慢一颗一颗捡起了车厢地板上的子弹。
      “没必要。”梅里奥声音略带嘲讽,“他们不过是拿钱做事的雇佣兵,至于雇佣的人,也无非就是那么些人而已。”
      已经离世的老教皇伯恩的死对头维恩主教,还有边境几个与教会不对付的大领主......梅里奥示意车队继续前进,把子弹捏在手心,困乏般闭上了眼睛。
      水雾氤氲,阿尔忒弥斯手持银弓的石像在大理石浴池外,沐浴着倾泻而下的月光。
      暗红马甲与纯白丝绸衬衫整齐叠放在水池边,梅里奥掬起一捧水,滴落的水珠顺着薄而紧致的腹肌与温热池水重新融为一体。梅里奥举起鸽血宝石戒指,在水波粼粼的闪光下凝视指环上的正十字刻痕,在某个特殊角度对光看,会发现鸽血宝石里阴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这就是象征着圣西斯帝国教廷最高掌权者身份的信物。
      “呵。”梅里奥随意将戒指重新带回修长中指上,乌黑长发在飘着花瓣的温水里荡开。
      七年前,老教皇伯恩突发脑梗,意外离世。根据教皇神谕,由梅里奥承袭教皇之位。当时,年仅二十岁的梅里奥已经在老教皇的护持下,破格成为了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主教,众人皆知,教皇伯恩已经将梅里奥内定为自己的继承人了。
      然而按照教会约定,年满三十五岁的主教,才有资格参与教皇选举。
      所以此时,梅里奥与至高无上的教皇之位,仅仅只剩下八年而已。
      八年之后,只要梅里奥还活着,根据伯恩留下的神谕,梅里奥就会成为圣西斯帝国名正言顺的教皇。
      十五年光阴,倏忽过半。
      明枪暗箭,所图谋之物再明显不过了。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梅里奥心知肚明。
      浴池外,波吉亚家族的仆人端着托盘,静默等候。
      “进来吧。”
      在梅里奥出声后,罗恩脚步轻缓地端着纯白丝绸浴袍走进浴池。梅里奥双手舒展放在大理石板上,露出流畅纤韧的手臂线条。
      罗恩小心地将托盘放在梅里奥手边,眼神却回避着,半点不敢看这位波吉亚家族的大人物。
      察觉到罗恩没如往常一样、放下衣物后退出,梅里奥微微偏头,露出秀美的下颌,什么事?”
      “波吉亚公爵大人听闻您回来了,想见您一面。”
      “波吉亚大公啊......”梅里奥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吟诵圣乐,却答非所问,“沃尔夫呢?”
      “沃尔夫先生从教廷回来后一直在您房间等侯。”
      梅里奥唇边笑意加深,举起戴着鸽血宝石戒指的左手,血红宝石在水光下熠熠生辉,“告诉大公,我明天见他。”
      如果此刻有人在梅里奥卧房服侍,就会惊诧地发现戈斯·沃尔夫非常逾越礼数地坐在他教父的床上,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划过熏上晚香玉薄香的天鹅绒软枕,参加弥撒的纯黑礼服还未更换,仅仅将丝绒大衣脱下,露出银丝马甲下的宽肩窄腰。
      古铜色球形门把被轻轻扭转,戈斯·沃尔夫猎豹一般的目光立刻盯紧饰有繁复雕花的房门,紧接着听见梅里奥冷漠的声音从门缝传入,“告诉奥利维,我希望在心情合适的时候与他商谈,否则他想要的结果难以如愿。”
      罗恩站在服饰讲究、手持怀表的管家后面,听见波吉亚主教大人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举着烛台的托盘轻微颤抖。管家怀特已然预料到主人暴怒的反应,却不敢再次忤逆主教大人的命令,只能欠身鞠躬,“是,祝您夜安。”
      梅里奥拿起银制烛台,没再看这两人,转身走进卧房,反手关上房门。
      一扇房门之后,梅里奥被戈斯压在门板上,以猎豹捕食的姿态将觊觎已久的猎物禁锢在利爪下。握烛台的手抖了抖,半透明的蜡油晃荡着从银烛台溅出,梅里奥蹙眉“嘶”了一下。
      即使是最笨拙的炼金术学徒也该知道,石蜡融化时的温度甚至比不上一碗奶油蘑菇汤,但人体肌肤还是比不上白瓷耐热。
      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肌肤瞬间留下水滴状红痕。
      戈斯扶着红痕,接过银制烛台,随后被梅里奥掐着喉咙抵开,“戈斯·沃尔夫,谁许你如此无礼僭越?!”
      被梅里奥冰冷的翡翠眼眸盯着,戈斯目光不躲不闪,随手将烧剩半截的烛台放在檀木壁柜上。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柔软天鹅绒软枕凹陷,潜藏的晚香玉气息刹那铺天盖地袭来。
      梅里奥还未从骤然的失重感中缓过神来,就被戈斯攫取所有呼吸,窒息般的快感如同罂粟般令人上瘾,梅里奥任由自己放松后被愈发强硬的力道压迫,陷入柔软床榻里。
      狂风骤雨般的雨点过后,细密温柔的触碰蚀骨附体。
      梅里奥搂在戈斯身后的手臂不住颤抖,管风琴和缓的曲调也被暴雨打得支离破碎。
      野心未驯的凶猛猎豹奉献出平生全部耐心,细细亲吻过白日惊艳的玫瑰后,带着饱餐完的餍足靠在温暖脖颈间,享受着此刻温存。
      空气中的晚香玉浓郁得仿佛能滴下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来干什么?”梅里奥没有推开身上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扯过绣花薄毯盖住自己被扯乱的丝绸睡袍。
      戈斯觑着梅里奥眼睑下的薄红,如猫科动物一般舔了舔尖齿,缓缓凑近梅里奥,“您让伦勃朗主持今晚的弥撒,却忘记带我进行睡前的功课呢。”
      常年与刀枪为伴的手上有难以忽视的粗茧,戈斯拉起梅里奥戴着鸽血宝石戒指的左手,虔诚地吻在波吉亚大主教的指尖,声音里透出沙哑,“Padrino,带我进行祈祷功课不是您的义务吗?”
      梅里奥微微撑起上半身,望向戈斯因克制浓情而放大的琥珀色瞳孔。
      玫瑰十字教堂的大主教、圣西斯帝国教廷的首席、波吉亚公爵家的次子——梅里奥轻笑地擦去教子额头上的汗珠,抚上他体温过高的身体,凑近耳语:
      “你学得很好,乖孩子。”
      无边无际的晚香玉芬芳在夜色朦胧里弥漫,温热的水流从大理石砖的缝隙间洇出划痕,仆人吹灭浴池的烛火,万物刹那陷入黑暗。
      夜风呜咽着灌入失去温度的水池,平静无波的池面泛起圈圈涟漪,与坚硬石壁触碰后溃不成军。
      波吉亚家族私邸,守卫换岗的刹那,用困乏的双眼无意扫过波吉亚主教大人的卧房,厚实门帘后隐约透出光亮,守卫使劲眨了眨干涩双眼,再次望去——
      卧房一片昏暗,只余晚风中久不散去的浅淡花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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