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回村 ...
-
腊月二十六,沈彦来到店里后:“周姐,明天把店里收拾干净,后天就关门吧。今年早点回去准备过年的事。”
周姐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那也行。这几天客人也少了,大家都忙着办年货,早点关了也好,你也能多歇歇。”她说着看了一眼沈彦的肚子,把剩下的碗筷顺手也洗了。
下午,沈彦开始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她把梁述从县城买的两包点心放进去。陈劲香站在灶台边上,用抹布把灶台边沿擦了最后一遍:“沈老板,过年有啥打算?就在村里待着?”她问完又自己接了一句,“也是,你这身子也不方便来回跑,在村里过年舒服。”
“今年家里人多。”沈彦说,“梁言也带对象回来,老大一家也都在,今年凑齐了。”她说着把布袋口扎紧。
陈劲香把剩下的笼布洗了晾在绳子上:“那可热闹。我婆家那边人多,过年的时候光饺子就得包五六盖帘。你们家里人多了也得包不少吧?”
“应该要包不少。”沈彦在她身边站着说,“去年就我们和大哥一家,今年添了人,包饺子的盆也得换大的。”
第二天,沈彦到店里的时候,周姐已经收拾干净了。笼屉叠好盖着白布,案板也收进了柜子里。陈劲香在门口等着了,车把上挂着一袋年货,看到沈彦来了之后说:“沈老板,我走了。”她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口。
沈彦把店门锁好,锁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冰冷的黄光,她把钥匙放进口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沈记早点”的招牌,过了一年,红漆已经有些剥落了,笔画也比刚挂上去的时候淡了一些。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门框边沿一片被风吹卷的旧对联撕下来,又贴了一副新对联。
回到院子,梁述已经把东西都搬上了三轮车。车斗里垫了一层棉被,棉被上面搁着布袋和包裹,“都装好了?”沈彦站在车斗旁边检查了一下。“装好了。”梁述弯腰把麻绳紧了紧,“你坐上来,坐稳了。”
沈彦在棉被上坐好,梁述骑上三轮车,蹬了一脚,车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朝巷口驶去。车斗里放着几个大包小包,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了一下。
从镇上到梁家湾的路比平时长了一些。梁述骑得不快,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绕开,绕不过的就慢下来碾过去。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在天空里缓缓散开。沈彦坐在车斗里,手搭在边沿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
三轮车拐进梁家湾的村口时,已经快中午了。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了,其中一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梁述,这么早就回来了?”梁述在车上应了一声:“嗯,今年早点回。”那人又看了一眼车斗里的沈彦,“你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明年开春该生了吧?”
“快了。”梁述没有停,骑着车继续往前走。三轮车在院门口停下,刘桂兰已经听见动静迎出来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车斗旁边伸手去扶沈彦:“慢点慢点,让我接一下。”她直接把她的胳膊架住下车。
“你先进屋歇着,东西我来搬。”刘桂兰说完弯腰拎起一个布袋,又拎起另一个,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房里搬。
梁言正从灶房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哥,嫂子,回来了?”梁言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暖水袋,“嫂子,这个给你,妈灌的。外面冷你手都冻红了。”
晚上的时候,张香玲抱着平平过来了。平平裹着一件厚棉袄,脸蛋圆圆的,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精神很好,一进门就朝院子里左看右看。沈彦坐在堂屋里,看见平平,伸手逗了逗他:“又长胖了。”平平不认识她,先躲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小手想抓她手指。张香玲把他抱正了:“他现在认人了,见了生人躲,见了熟人又不理。你肚子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了。”沈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明年开春生。”
“那正好,天气暖和了坐月子不遭罪。”张香玲抱着平平在对面坐下,平平在她腿上坐着,又扭头去看梁德茂手里的旱烟杆。“你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小衣裳、尿布、包被,还有奶瓶,这些都得提前备好。”
“我准备的,妈那边准备了不少。”沈彦说,“梁述说等过了年再买剩下的。”张香玲点了点头:“那就行,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她低头拍了拍平平的后背,“你这一胎生完,家里就热闹了。两个小的凑一块,到时候院子里天天都是跑动的声音。”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刘桂兰就在灶房里忙开了。灶台上的锅盖掀开又盖上,案板上铺满了面团。梁述在院子里贴春联,梁言在旁边扶着梯子,梁诚把新买的红灯笼挂在了门楣上。沈彦坐在灶房门口,面前放着一盆馅料和几摞饺子皮,刘桂兰在旁边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皮子一张接一张地码好。
“妈,你擀皮还是这么快。”沈彦拿起一张皮子放在掌心里,手指翻动,一个饺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就成了,褶子均匀,肚皮饱满,在盖帘上稳稳地站着。
刘桂兰擀着皮子,没有抬头:“包了几十年的饺子了,多练练就能练出来。”她把擀好的皮子叠成一摞放在自己手边,“你今天少包点别累着。”她说完放下擀面杖,弯腰把案板上的面粉拢了一下,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炉子上的汤。”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梁言掀着棉门帘从院子里走进来,肩头还带着屋外的寒气,手里高高提着一串崭新的红灯笼,红纸的穗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荡。他把灯笼小心搁在墙角,拍了拍手上沾的尘土,几步走到案板跟前,一眼就看见沈彦正包饺子。
“嫂子包饺子呢?”梁言眼睛一亮,撸了撸袖口主动往前凑,“我来包吧,正好让你看看我在外头学徒学的手艺咋样。”
沈彦抬眼看他,指尖还捏着半只没捏完的饺子,唇角含着笑意:“在饭馆还学上包饺子了?行啊,那你来试试。”说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一块案板,又递过一张饺子皮。
梁言伸手接过来,指尖拈起小勺,舀起适量的馅料放在皮中央。不多也不少,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因为馅太少瘪塌塌,也不至于馅太多撑得破皮。他轻巧地一折一捏,手指翻飞,褶子一道挨着一道,整整齐齐,捏到末尾处时用力按紧封口。
不过短短两三秒,一个模样饱满的饺子便落在盖帘上。肚子圆滚滚,边褶排列得漂亮,立在盖帘上稳稳当当,完全不会歪倒趴卧。沈彦看着都有些意外。平日里自家包的饺子,有的会歪歪扭扭,有的褶子胡乱捏在一起,可梁言手上出来的,像模像样的。
“可以啊。”沈彦看着盖帘上接连摆开的饺子,忍不住赞叹,“没想到你这手艺练得这么地道,褶子捏得这么好,个个都能站得住。”
梁言听见夸奖,耳尖微微发热,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一张皮,一勺馅,翻飞捏合,速度还越来越快。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整齐码在盖帘上。
“在饭馆干活,逢年过节要包很多饺子,天天练,直到捏得规整才行。”梁言手上不停,嘴上解释,“一开始我包的也歪歪扭扭,还总漏汤,被师傅说了好几回,练久了慢慢就顺手了。”说话间,他手里又落下一排,盖帘上大半都被他包出来的饺子铺满,个个精神饱满,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刚好刘桂兰从外面进来,探头往灶房一望,看见盖帘上一排排整齐好看的饺子,再看看梁言忙活着的手,不由得笑出声:“嘿,真看不出来,出去学了一趟本事,连饺子都包得这么周正。比我包的都好看。”
梁德茂也跟在后头跨进灶房,目光扫过盖帘上的饺子,点点头:“手艺是练出来的,做事细心,干什么都能做得像样。”梁言被一家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上依旧不停。
沈彦笑着说道:“这下好了,有你搭把手,这一大盆馅,很快就能包完。等会儿下锅煮,这饺子看着就好吃。”
张香玲抱着平平坐在堂屋门口,平平已经醒了,手里攥着一块馒头皮在玩,把馒头皮捏成各种形状。天黑透了以后,院子里点起了灯笼。红纸灯笼挂在门框两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雪地照出一片暖融融的暖橙色。
晚饭摆在堂屋的大桌上,梁德茂坐在上首,刘桂兰坐在他旁边,梁诚和梁述分坐两边,张香玲抱着平平坐在梁诚旁边,沈彦坐在梁述旁边,梁言坐在靠门的位置。
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菜。刘桂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梁德茂旁边坐下。梁德茂把酒杯端起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今年人齐了。”他没有多说什么,把酒喝了后又看了一眼桌边围坐的人。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零星的鞭炮声,像是谁家等不及除夕,在院子里提前放了一挂小鞭,响声传的很远。沈彦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