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江州春》浅舟随风游

14、兵分两路 几人兵分两

　　州衙档案库内，温开和崔璟带着几个属官将江州境内所有登记在册的矿场逐一梳理了一遍。

　　崔璟坐在案前正一份一份翻着卷宗。江州境内矿产还算丰富，铜矿、铁矿、煤矿等等分布在几个县的山里头，大部分都在正常开采，而矿主、矿工、产量这些都一一登记在案。突然，崔璟的目光在一份卷宗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朝对面坐着的温开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刺史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温开放下手中卷宗走到崔璟身侧，弯下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处废弃铜矿的登记档案，而废弃铜矿正是位于武山之内。该铜矿三年前因矿脉枯竭报停，此后便再无任何记录。

　　崔璟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这处矿场的奇怪之处就在于，我刚才翻了前面的开采记录，原本的产量一直很稳定，矿脉也远未到枯竭的程度，可它却突然报停，这显然不合常理。”

　　温开回道：“是啊，正常来说一处矿产如果真的枯竭，产量会逐年下降，然后慢慢减产慢慢关停，可这处铜矿却是直接关停，完全没有过渡期，确实很是奇怪。”

　　他接过卷宗又往后翻了翻，在记录矿主姓名那一页停下了，“何磊。”温开低声念出名字，抬起头与崔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怀疑。

　　“是啊，姓何，”崔璟接道，“我方才看到这个名字和你想到了一处去了。”她说完便转头吩咐衙役去请户曹。不多时户曹便匆匆赶来，崔璟将何磊这个名字报给户曹，让他立刻去查此人的户籍档案，越详细越好，有结果马上来报。户曹点头领命而去。

　　崔璟从温开手中接过卷宗继续往后翻，她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忽然在矿场土地的产权记录上停住了，上面写着，这处矿场所在的武山原本是登记在宪王府名下，三年前转让给了何磊，转让价格却极其低廉，几乎等于白送。

　　温开见她神色有异，也凑过来看。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当他看清纸页上内容时，眉头微皱。

　　“宪王？”

　　宪王武元庆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目前在江州定居，虽然不过问地方政务，但在江州名下的产业却是不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县。

　　“宪王此人我有所了解，对其行事作风亦早有耳闻，这是一个从不肯吃亏的主，他名下卖出去的地价格却低到这种地步，若不是另有所图，便是这何磊根本不是外人。”温开道。

　　崔璟回道：“是啊，这么一座山，宪王却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接手之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报停了，这合理吗？”

　　温开沉思片刻又道：“要么这处矿场是真的卖了，何磊是正经的矿主，要么这个何磊就是宪王府推出来的傀儡，矿场的实际控制人还是宪王自己。”

　　崔璟点头，正要说话，户曹推门进来了，他朝二人行了一礼，禀报道：“大人，您让卑职查的这个何磊，卑职率属下翻阅了江州所有的户籍档案，但内中根本没有此人啊。”

　　崔璟与温开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一层凝重。看来这个何磊恐怕根本就不存在，不过是宪王府推出来的一个傀儡，矿场名义上卖了，实际上还在宪王的控制之下，报停也只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让官府不再监管。

　　温开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此事牵扯到宪王，非同小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崔璟点头应是。

　　与此同时，武山上，李元芳和如燕正带着一队人手沿着樵夫发现尸体的那条山路上进行搜索。如燕眼尖，在一面几乎被灌木遮挡全的崖壁下方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的形状很不规则，入口已经被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泥土封死了。李元芳上前查看，手指在碎石表面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细细的黑灰。他靠近碎石闻了闻，有一点淡淡的硫磺味，又翻过一块石头看了看背面，石头的断口边缘有明显的烟熏痕迹，裂纹呈放射状从中心向外扩散。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石屑，“这是人为爆破之后又填上的。”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地面上散落的碎石上也有一些还残留着烟熏痕迹，与洞口那些碎石如出一辙。

　　如燕听了这话没有作声，绕着洞口又走了几步，目光在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搜寻。她蹲下来，用木棍拨开碎石，发现碎石下面的泥土里有几道模糊的压痕，像是被什么沉重的物体碾压过，方向朝东延伸出去。

　　“这边。”她朝李元芳招了招手，顺着压痕的方向往东走。

　　大约走出百来步，就发现了一块不大的山洼，山洼里的杂草长得格外茂盛，与周围差别十分明显。如燕走到洼地中央踩了踩，十分松软，与山洼周围坚硬的地面截然不同。

　　“拿铁锹来。”她回头对随从说。

　　几个随从抄起工具开始挖掘。土质松软得几乎不用费力，铁锹轻易地便插了下去。挖了不到两尺深，铁锹忽然碰到了一截硬物，发出一声闷响。挖土的随从停下手，抬头看了看李元芳，李元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具骸骨被挖掘出，骨骼细小，不必细看就能断定这人明显是孩童。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随着泥土被一层一层挖开，越来越多的骸骨露了出来。等到最后一具骸骨被清理出来时，如燕默默数了一下，一共是七具骸骨。

　　李元芳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这些孩子都是被活活累死的。”他指了指其中一具骨骸的肋骨，“肋骨断裂后畸形愈合，愈合的位置参差不齐，明显是没有经过任何治疗自行长成的。”又指向另一具骨骸的腿骨，“腿骨上有骨痂，厚厚的几层，那是反复骨折留下的。肩胛骨变形，脊柱弯曲，手腕骨磨损......”说到这，李元芳不再说话了。

　　“真是一群畜生。”如燕气的咬牙切齿。

　　李元芳点了点头，吩咐随从将骨骸收敛好并运下山去，李元芳和如燕则继续在山洞附近搜寻。在距离那处被炸塌的洞口不远的一处碎石堆旁，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元芳，你来看看这个。”

　　李元芳接过来一看，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呈蓝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绿光，他掂了掂分量，比同等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不少。他将石头收起，“带回去给大人看看。”

　　两人又继续搜寻。忽然如燕的眼睛一亮，地面上有一串马蹄印，印痕清晰，看样子留下这些印迹最多不过几日。二人对视一眼，顺着马蹄印往前搜寻。马蹄印一路向西，最终在一处溪流边彻底消失了。李元芳在溪流两岸来回找了好几遍却再也找不到马蹄印的踪迹。

　　李元芳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如燕道：“先回去，将情况禀告大人。”

　　如燕点头，二人转身沿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