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乐队》达达利安

16、完美的替罪羊 下午三点零

　　下午三点零五分。震撼灵魂的贝斯声还在全校的喇叭里肆虐。
　　沈惊霜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保安，一阵风似的冲向校园最偏僻的北角——废弃的美术楼。
　　“信号源显示在地下室！快！”沈惊霜冷着脸，指挥着保安撞开那扇常年紧闭、挂满蜘蛛网的木门。
　　“砰！”
　　门被粗暴地踹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保安们举着强光手电，如临大敌地冲了进去。
　　然而，幽暗的地下室里，没有想象中正在疯狂弹奏的贝斯手，也没有任何复杂的黑客设备。
　　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画架。画架上，放着一台外壳发黄、早该进废品回收站的老式双卡带录音机。录音机的播放键被按了下去，磁带正在缓慢地转动，将林默昨晚录制的那道低频音浪，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学校的广播网络。
　　而在录音机的旁边，用几根红蓝交错的粗糙电线，连接着一个正在“滴答”作响的机械闹钟。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教导主任赵乾规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地下室，他那张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人呢？！抓到没有？！”赵乾规怒吼着四下环顾。
　　沈惊霜站在画架前，面容没有丝毫波澜。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副纯白色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主任，没有抓到人。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个。”
　　沈惊霜侧开身，把那台简陋到令人发指的作案工具展示给赵乾规看。
　　赵乾规看着那堆破铜烂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凭这么个破收音机？！就黑了我们全校的眼保健操系统？！”
　　“准确地说，是用物理方式强行切入了老旧的模拟信号接线盒。”
　　沈惊霜走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那根连接着机械闹钟的导线。她的语气像法医验尸一样专业且冷酷，“这是一个十分简易的物理定时触发装置。利用闹钟发条的机械转动，在设定的时间点闭合电路，从而通电播放磁带。”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带有明显烧焊痕迹的铜丝。那是贺熄昨天在钟楼里，用废弃的物理实验器材和电烙铁，花了十分钟随手拼装出来的“工业垃圾”。
　　“这不可能！”赵乾规猛地扑过去，死死盯着那个录音机，“这绝对是那群老鼠留下的！去查指纹！去查这台机子的来源！”
　　“我已经看过了，主任。”
　　沈惊霜冷静地按下录音机上的停止键。全校震耳欲聋的贝斯声终于戛然而止。
　　她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将那堆破铜烂铁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机器表面的灰尘厚度分布十分均匀，连定时器的齿轮上都结了蛛网。电线的老化程度至少有两年以上。没有任何数字芯片，没有任何网络IP可以追踪。当然，上面更没有提取到任何新鲜的指纹。”
　　沈惊霜转过身，看着赵乾规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抛出了那个足以气死人的、毫无破绽的结论：
　　“从物证的氧化程度和这种古董级别的模拟信号接入方式来看。这大概率是往届毕业生在离校前，为了恶作剧而埋下的一个定时物理机关。只是因为地下室潮湿，线路老化，今天下午三点碰巧引发了短路，才导致它突然启动。”
　　“碰巧？！”赵乾规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告诉我，期中考试有人黑广播，今天有人放收音机，这是碰巧？！”
　　“我只相信证据，主任。”
　　沈惊霜拎着那个装满废铁的证物袋，眼神冰冷地迎上赵乾规的怒火，“如果您觉得这是现在的学生干的，那请问，现在哪个每天被困在题海里的高中生，手里会有这种八十年代的磁带机？他们甚至连磁带的正反面都不会分。”
　　赵乾规彻底哑火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沈惊霜手里的证据袋。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局，他明知道那群老鼠就在暗处嘲笑他，但他就是找不到哪怕一根头发丝的破绽！
　　重金打造的数字防御，被模拟信号绕开了。
　　最严密的安保网，被一堆破烂废铁打败了。
　　“砰！”
　　赵乾规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地下室门边的废旧灭火器上。
　　沉重的金属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白色的干粉喷了一地。
　　“查！给我继续查！我就不信这群老鼠能永远不露尾巴！”老狐狸在漫天灰尘中无能狂怒，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地下室。
　　沈惊霜站在原地，看着赵乾规狼狈离去的背影。
　　她低下头，隔着透明的证物袋，轻轻碰了碰那个机械闹钟的齿轮。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眸里，终于漫上了一层浓郁的、胜利的笑意。
　　而在教学楼的高三（1）班里。
　　贺熄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气急败坏往回走的教导主任。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是庆祝胜利的节拍。
　　物理学不仅能用来拿奥赛金牌，还能用来，戏耍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