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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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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海边那天,天气很好。虽然是不是春夏季,但季节挡不住我们的急切。
我们没有带太多东西。我的背包里放了换洗衣服、充电器、电脑。本来不想带,但项目刚交完,我还是怕有问题要临时改。尹逢春看见以后,很无语。
她说:「你去海边带电脑?」
我说:「以防万一。」
她说:「你以前还说我出来玩带书没情调。」
我把电脑往包里塞深一点,让她的视线看不到:「电脑和书不一样。」
她问:「哪里不一样?」
我想了想:「电脑比较贵,不能丢宿舍。」
虽然强词夺理,但这很实际,她看着我,笑了。
我们坐车去,路上她靠着窗,看外面一点一点往后退的楼。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一直盯着远处看,反而很安静。手里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东西。
我凑过去看:「又写什么?」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秀了一下:「预算。」
我说:「都出来了还算?」
她说:「算完才安心。」
我想说她几句,最后没说。
她愿意出来已经很好了,人有些习惯,不是离开原来的地方就能立刻丢掉。她还是会算钱,还是会怕花多,还是会把所有事情列成清单。但现在她算完以后,会抬头对我说,我们可以买一杯椰子水。
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我们住的民宿离海边不远。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打开能听见巷子里的声音。楼下有人卖海鲜炒饭炒面,隔壁阳台挂着彩色泳衣,风一吹,像几面奇形怪状的旗子,呼呼地飘动。
房间里是一张大床,我没多看,真的没多看。
我把包放下,第一反应是检查插座能不能用,因为手机没电了。尹逢春则去看卫生间,摸了摸热水器,又看了一眼床单。
她说:「还行。」
我说:「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她转头看我:「你最近是不是爱上这么揶揄我了。」
我说:「说明你们都很可靠。」
她听见这话,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你呢?」她问。
「我?」
「你像什么?」
我想了想:「像苦力。」
她笑了,把包里的防晒拿出来:「苦力过来擦防晒。」
我说:「我不擦。」
她看我。
我走过去:「擦。」
她笑得更明显了。
我们去海边的时候,虽然因为季节,气温偏低,但太阳还是很晒。
海不是第一次见,可每次见还是会觉得好大,大得让人心里空一块,又被风慢慢填满。浪推上来,白色泡沫落在脚边,很快又退回去。
尹逢春脱了鞋,踩进水里。她现在不像第一次那么小心了。第一次看海时,她站在水边很久,像怕海也是假的。现在她会往前走,会被浪打湿裤脚,会回头看我。
「郑如瑯。」
我说:「干什么?」
她朝我泼水。
我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好凉。
我愣住,而她笑着往旁边跑。
我说:「尹逢春,你完了。」
我一边向她泼水,一边追她。她跑得还是不快,但比以前好一点。跑两步就笑,笑得自己先没了力气。我于是收手,加快脚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一带,让她撞进我怀里。
我们两个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她抬头看我,还在大笑,眼睛瞇成两条璀璨的桥。
我本来想骂她,结果没骂出来。
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我抬手替她擦了一下,她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她问:「不好吗?」
我说:「好。」
她又笑。
那天下午,我们也在海边走了很久。还买了一杯椰子水,两个人分着喝。她原本有点贵,我说来都来了。她看我一眼,说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我说都是跟郑女士学的,她笑着说阿姨知道了会骂你。
我们傍晚吃了海鲜面。尹逢春说到做到,真的请我吃。两碗面,多加花甲,一盘炒海菜,还有一条炸鱼。她付款的时候很坚持,我没有跟她抢。
她现在非常有能力请我吃饭,我不能老是拦着。
她坐在我对面,把炸鱼里没刺的部分夹给我。
我说:「你怎么老给我挑没刺的?」
她说:「你挑得太难看。」
我说:「我现在比以前好了。」
她看了一眼我碗里被我戳碎的鱼肉,没说话。
我说:「你这个眼神很伤人。」
她低头笑着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海边亮起灯,有人唱歌,有人摆摊卖贝壳手链,还有小孩拿着发光的塑料玩具乱跑。风比白天凉一点,吹在人身上已经有点冷意。
尹逢春买了路边那个摊子上最便宜的贝壳手链,十块钱两串,她一串,我一串。
我说:「这东西戴两天就掉色。」
她说:「那就戴两天。」
我看她,她不看我,只是把其中一串套到我手腕上。
贝壳有点硌,绳子也粗糙。可她低头替我系好麻绳的时候,神情很认真,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问:「你现在怎么舍得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她说:「就是因为它没用。」
我没懂,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海边的灯。
「以前买东西,都要有用。」她说:「饭要管饱,笔要能写,衣服要耐穿。本子要够便宜,纸要够多。现在偶尔买一点没用的,也没关系。」
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笑了笑:「反正十块钱两串。」
我说:「嗯,现在十块钱对尹老师来说,不是巨款。」
她听完狠狠打我一下,接着被我抓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我们牵着手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傍晚安静了一些。只是楼下卖炒饭的店还开着,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很响的声音。我们上楼,开门,房间里还有一点白天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尹逢春坐在床边,正在拆那串贝壳手链。
我问:「坏了?」
她说:「没有,有点松,我重新系一下。」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顺着脖子往下滑。我没觉得有什么,她看了一眼,却很快低下头。
我说:「你看什么?」
她说:「没什么。」
我笑了:「你现在也会说没什么了。」
她不理我,拿衣服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后,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翻了两下手机,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没有想那张大床,至少一开始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一天太好了,好得有点不像我们会有的日子。
不用赶课,不用打工,不用在图书馆对着英文博客头疼。尹逢春不用管家里的短信,也没有算她还差多少钱。我们只是在海边走走,喝椰子水,吃面吃鱼,买没用的贝壳手链。
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浴室门开了。
尹逢春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脸被热水熏得有点红。她穿着一件全新的睡衣,领口比她之前穿得更宽,露出大半截锁骨。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只低头擦头发。
我看了一眼,很快移开。
她问:「吹风机在哪里?」
我说:「抽屉。」
她找了一下,没找到。
我走过去,拉开下面那个抽屉:「这里。」
她哦了一声,接过吹风机。
我看着她的长发,突然说:「我帮你吹。」
她看我:「你会吗?」
我说:「看不起谁?」
她把吹风机递回来给我,在床边坐下。
我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
热风吹开她的头发,我用手指慢慢拨弄,怕扯到她的头皮。她的头发很软,湿的时候更软,贴在我的指缝里,有一点痒。
她一开始坐得很直,后来慢慢放松下来,我看见她的肩膀一点点垂下去。
吹风机的声音很响,盖住了很多东西。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我胆子大了一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她身体顿时轻轻僵住。
我立刻停下:「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只说:「没事。」
我关掉吹风机:「干了。」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还有一点。」
我说:「那我再吹吹?」
她说:「不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她身后,她坐在床边。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巷子里的灯漏进来一点,落在床尾。
尹逢春忽然转过身来。
她看着我,我问:「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伸手拉住我的衣角,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手指细白,指尖勾着我的衣服。力气不大,却像把我整个人都拽住了。
我说:「尹逢春?」
她轻声说:「你坐下。」
我坐到她旁边,她还是没松手。
我问:「是不是累了?」
她摇头。
我说:「那——」
话没说完,她忽然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很轻,亲完就退开。
我愣住,她看着我,耳朵慢慢红了。
我说:「你干什么?」
她反问:「不能亲吗?」
我喉咙一紧:「能。」
她又凑过来亲我。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她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扫在我手背上,又轻又软。我本来只是坐着,后来忍不住抬手扶住她的腰,她呼吸因为我的触碰停顿了一下。
我见状,也停下亲吻:「不舒服?」
她摇头,向我靠得更近了,几乎用她自己贴满了我的身体。
这一下,我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被她碰了一下,她拨弄的力道不重,可那弦确实响了。
尹逢春平时很少这样热烈主动,她会牵我的手,会靠着我睡,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让我亲她。可像今晚这样,一下一下地凑过来,像是非要从我这里讨到什么,很少。
我被她亲得有点发晕。
我低声问:「你今天怎么了?」
她额头抵着我的肩,过了一会儿才说:「高兴。」
我笑了一下:「高兴就亲我?」
她闷声说:「嗯。」
我的心因为她的语句而柔软。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多亲一会儿。」
她真的又抬头亲我,这次我没忍住。我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抓紧了我胸口的衣服,呼吸有点乱。我们从坐着慢慢变成靠在床头,她被我半抱在怀里,膝盖抵着我的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亲吻时细小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压不住的唔嗯。
我一开始还很清醒,想着别太急,别吓到她,别让她不舒服。
可是尹逢春一直贴着我。她平时那么克制的一个人,今晚却像真的被海风吹软了。她亲我,抱我,手指从我的肩膀慢慢抚摸到胸口,她的力道很轻,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
我说:「尹逢春。」
她抬眼看我,眼睛湿湿的,却亮得不像话,像倒映在酒潭子里的月亮。
我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看着我,轻声说:「郑如瑯,我还想亲你。」
我喉咙发紧。
「那就亲。」我说。
她又亲上来,这一次,事情慢慢失控。
在她手心贴上我小腹的时候,是我抱着她往怀里带的时候,是她被亲得喘不过气还不肯退的时候。是我手指拨开衣料,碰到她细嫩的腰侧,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的时候。
我忽然在这时停下,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可以吗?」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有一点迷蒙,但首肯的动作却很清楚。
她对着我点点头。
可我还是没动。她像是有点急,抓住我的手腕,小声说:「郑如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