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封情书》暮朝歌

2、晚风撞碎温柔 文溪月被绊

　　初秋的风日渐温柔，树叶微微晃动，像按耐不住的跳动着的心。
　　开学将近一个月，文溪月和萧然祈的同桌日常对文溪月来说是已经习惯了的平淡但又幸福的日常。
　　两人依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萧然祈的性格有些高冷，但对文溪月总会格外耐心。
　　他会在她上课走神时轻轻用笔帽碰一碰她的课本提醒她听课，会在她数学题卡住的时候，安静侧过身，压低声音一步步讲题，字迹清隽地帮她写下解题步骤。
　　他待人温柔有礼，却自带疏离感，唯独对文溪月，多了一份旁人都没有的纵容。
　　班里所有人都默认，班长对他这个安静温柔的同桌，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份不一样，在萧然祈眼里，仅仅是同桌之间的照顾与礼貌。
　　可落在文溪月心里，却是一次次无限放大的心动，悄悄堆积，填满了她年少所有的柔软缝隙。
　　十月金秋，来到了一年一度学校最热闹的时候，就是举办秋季运动会。
　　班里需要凑齐参赛人数，八百米长跑项目始终没人报名。
　　体育委员急得团团转，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静坐在座位上、从不争抢的文溪月身上。
　　他知道还是要挑软柿子捏，那文溪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
　　“文溪月，你来吧！你看着身形轻盈，肯定很适合长跑！”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附和的起哄声。
　　文溪月瞬间慌了，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体能很差，从来没跑过长跑。”
　　她体质偏弱，不爱运动，八百米对她而言，完全是弱项，根本无法坚持全程。
　　可班里几个女生存心看热闹，故意推着起哄：“试试嘛！重在参与，班长同桌肯定很厉害的！”
　　她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萧然祈长相优越、性格稳重、成绩顶尖，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焦点。文溪月温柔安静、长相漂亮、成绩优异，两人做同桌的这些日子，默契又般配，早已成为班里所有人私下议论的最佳搭档。
　　有人羡慕，自然也会有人看不惯。
　　体育委员架不住起哄，直接一笔填上了她的名字。
　　“就这么定了！文溪月，辛苦你为班级争光了！”
　　文溪月僵在座位上，手足无措，双目无神地看着桌面上的课本。
　　她从小就这样，有些讨好型人格，总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让别人不高兴，所以总是学不会拒绝。
　　她用余光看了看萧然祈，想说点什么，此时却又如鲠在喉，难以开口。
　　少年正低头整理运动会的班级报名表，察觉到她慌乱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她。
　　清冷的眉眼扫过周围起哄的人群，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她体质不好，跑不了长跑。换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压下了班里的喧闹。
　　可刚刚起哄的女生不甘心，笑着反驳：“班长，大家都是为了班级，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啊？”
　　她们拿班级荣誉说事，萧然祈知道这时候再反驳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没再争辩，只是低头看向局促不安的文溪月，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别怕，实在跑不动就慢慢跑，不用勉强自己，没人会怪你。”
　　他护不住她的报名表，却下意识护住了她的情绪。
　　文溪月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声应道：“嗯。”
　　运动会当天，阳光明媚，操场上人声鼎沸，彩旗飘飘。
　　各个班级的呐喊声、助威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滚烫。
　　因为运动会的时候对上课的要求不是太严格，所以大家每年最盼望的就是运动会的到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即将跑八百米的文溪月，以及担心自己同桌的萧然祈。
　　八百米女子长跑检录，文溪月站在跑道上，手心紧张得微微出汗。她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心理暗示：要坚持下去，要加油！
　　她穿着宽松的校服长裤，身形单薄，站在一众擅长运动的女生中间，显得格外瘦弱。
　　萧然祈作为班长，在班级后方坐镇，目光一直落在跑道最前方的她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枪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起初文溪月还能跟着大部队的节奏慢慢跑，呼吸还算平稳。可跑到第二圈，体力迅速透支，双腿发软，胸口闷得发慌，速度慢慢慢了下来，被身后的人一个个赶超。
　　她咬着牙坚持，不想辜负班级，也不想让一直看着她的萧然祈失望。
　　就在距离终点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意外骤然发生。
　　身后一个同班女生故意加快速度追上她，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故意绊倒了她。
　　文溪月整个人重重摔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粗糙的跑道瞬间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掌心，火辣辣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膝盖破皮渗出血珠，掌心沾满灰尘与细碎的砂砾，刺骨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各处。
　　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疼得浑身发颤，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
　　那个故意绊倒她的女生，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冲向了终点。
　　周围的欢呼声骤然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摔倒在地的文溪月身上。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不顾一切地穿过人群，大步朝着跑道冲了过来。
　　是萧然祈。
　　他一直注视着文溪月，所以亲眼目睹了事发全过程。
　　素来清冷温柔，情绪不显于色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与冷意。
　　他快步蹲下身，第一时间扶住狼狈摔倒的文溪月，声音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紧绷：“怎么样？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
　　文溪月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轻轻摇了摇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膝盖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
　　萧然祈低头看向她破皮渗血的膝盖、满是擦伤的掌心，满是担心。
　　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扶起来，动作温柔到极致，和他此刻冰冷的气场截然相反。
　　他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刚刚冲过终点、故作若无其事的那个女生。
　　少年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你过来。”
　　女生心里发虚，硬着头皮走过来，假装无辜：“班长，怎么了？比赛摔倒很正常啊，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萧然祈冷着脸，说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全程看着的。故意伸脚绊人，手段很低级。”
　　全场瞬间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温柔有礼的萧然祈，会当众发这么大的火。
　　“给她道歉。”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女生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慌，脸上挂不住，僵持着不肯开口。
　　萧然祈眼神更沉：“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我去找德育处，调跑道监控，公开处理。你选一个。”
　　他从不惹事，但从来不怕事。护短，且坦荡。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女生彻底撑不住了，脸色发白，极其不情愿地低头对着文溪月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然祈没再理会她。
　　他转过身，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眼底只剩下对文溪月的担忧与温柔。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膝盖，声音放得极轻：“还疼吗？能走吗？”
　　文溪月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强忍疼痛的微哑：“走、走不了，很疼。”
　　下一秒，萧然祈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俯身。
　　“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少年的脊背笔直宽阔，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息，有种淡淡的木质香。
　　文溪月瞬间僵住，脸颊爆红，心跳疯狂失控。
　　她犹豫不敢动。
　　“别怕，上来。”他回头看她，眼神温柔又耐心。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满是惊讶与嫉妒。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清冷疏离的班长，如此主动、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文溪月最终小心翼翼俯下身，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
　　少年稳稳起身，力道平稳，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双腿，生怕颠簸让她伤口更疼。
　　他背着她，穿过喧闹的操场，穿过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稳稳朝着校门口的医院走去。
　　秋日的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文溪月乖乖趴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夕阳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文溪月就这样静静看着落日映在地上的两人的背影，缓缓移动，就像自己跳动着的心跳。
　　她靠在他的后背，也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他稳稳当当的步伐。
　　刚刚摔倒的委屈、伤口的剧痛，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被抚平了。
　　一路上，萧然祈担心碰到文溪月伤口，走得很慢很稳，偶尔会轻声问她一句：“疼得厉害吗？快到了。”
　　短短的几百米路，却温柔得像是走过了一整个漫长的秋天。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消毒、清创、包扎。酒精触碰伤口的瞬间，刺痛难忍，文溪月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衣角。
　　萧然祈就站在她身旁，全程陪着她，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处理完伤口，天色已经渐渐擦黑。
　　他帮她办完所有手续，又小心翼翼把她送回小区楼下。
　　分别之前，他认真叮嘱她：“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剧烈运动，上课我帮你记笔记，如果哪有不懂的我再单独给你讲。”
　　少年的语气细腻又温柔。
　　文溪月抬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轻轻点头。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底积攒的心动，轰然泛滥，比初见时更汹涌，更滚烫。
　　回到家后，文溪月拿出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翻开夹层，取出第二张干净的信纸。
　　指尖依旧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不是紧张，是满心藏不住的温柔与心动。
　　她落笔，写下第二封情书。
　　【第二封情书】
　　To萧然祈：
　　可能对别人看来，今天的太阳很毒很辣。但对我来说，今天的风很软，夕阳很暖。
　　今天的运动会，我摔得很狼狈、很委屈。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所有人都只当我是比赛失误，只有你，一眼看穿所有刻意，毫不犹豫站出来护着我。
　　你向来清冷，永远温和克制，从不与人争执。
　　可你为了我，第一次当众冷脸、第一次与人对峙、第一次为我出气。
　　我趴在你的背上的时候，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被人稳稳当当保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怕我疼，走得极稳；你怕我委屈，替我讨回公道；你怕我跟不上进度，细心叮嘱我所有琐事。你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萧然祈，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你随手的偏爱与温柔，对我来说有多珍贵。
　　别人逼我逞强，只有你让我不必勉强；别人看我狼狈，只有你心疼我疼痛。
　　我的青春平平无奇，唯独遇见你，岁岁生辉。
　　这是我的第二封信，依旧不寄、不宣、不语。
　　藏于心底，藏于晚风，藏于我独属于你的漫长暗恋里。
　　愿我往后岁岁，皆能伴你左右。
　　愿我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能遥遥望着你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匿名
　　写完，她依旧轻轻对折信纸，工整叠好，放进笔记本最隐秘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