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盛夏赴凛冬》糖半颗

16、高考倒计时 早读

　　早读下课的十分钟短暂又仓促。

　　班里原本零碎的闲谈声音，被班长一句通知彻底压了下去。

　　一块红色的纸质倒计时牌，被透明胶带牢牢贴在黑板最右侧。

　　白色字体醒目刺眼——距离高考仅剩17天。

　　红色底，白字，冰冷直白，没有一点多余修饰，硬生生把所有人松弛的神经全部绷紧。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

　　不少同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盯着那块倒计时牌，眼底带着说不清的紧张和焦虑。高三这一年过得飞快，堆积如山的试卷、无数次周测、凌晨亮起的台灯，一晃神，就只剩下最后十几天。

　　赵宇盯着数字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哀嚎：“我人麻了，感觉昨天才刚升高三，怎么突然就剩十几天了。”

　　没人调侃他。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压力，沉闷笼罩在整间教室。

　　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试卷的油墨味，压抑、枯燥，又让人喘不过气。

　　温予希握着笔，目光落在那串白色数字上，指尖无意识收紧。

　　十七天。

　　短得离谱。

　　之前还觉得高考遥遥无期，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刷题、慢慢度日，可这块牌子贴上去的一瞬间，紧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他偏头下意识看向身侧。

　　谢凛神色没变，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仿佛刺眼的倒计时、迫在眉睫的高考，都影响不到他分毫。少年垂眸翻看复习资料，指尖划过纸面，动作从容又沉稳。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这人永远都能稳住心态。

　　温予希莫名心安了一点。

　　“马上要全真模拟最后一次统考。”林舟抱着一摞复习提纲走过来，分发到每个人桌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凝重，“这次统考完全按照高考流程，难度贴合真题，算是我们最后的查漏补缺。”

　　纸张一张张落在桌面。

　　薄薄的纸页，却重得压人。

　　班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响。

　　林舟发到两人桌边时，停顿了一秒，看向他们轻声道：“你们两个人成绩都稳，放平心态就好，不用太紧张。”

　　温予希点点头，收下提纲。

　　谢凛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简单利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临近上课，班主任走进教室。

　　中年男人拿着成绩单，面色严肃，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

　　“我不说多余的废话。”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目光落在倒计时牌上，“最后十几天，收心、刷题、改错。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松懈，熬过这十几天，你们就解放了。”

　　“下周的秋游正常举行。”

　　一句话，让沉闷的教室瞬间有了一丝活气。

　　底下有人小声欢呼，压着声音不敢太过放肆。

　　“就当最后一次放松。”班主任语气缓和了些许，“适度减压，不许擅自离队，严格遵守纪律。考完秋游，所有人全身心投入冲刺，直到高考结束。”

　　温予希指尖一顿。

　　秋游。

　　他下意识想起昨天班里同学说的芒果布丁，喉咙又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明明还没见到、没闻到，光是想到那个味道，身体就会本能产生排斥反应。

　　他皱了皱眉，把这点不适感压下去。

　　一旁的谢凛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别扭神色，不动声色地在草稿本空白处，轻轻划了一笔。

　　芒果。过敏。秋游。

　　三个字，无声备注。

　　上课铃声响起，最后阶段的冲刺课正式开始。

　　老师不再讲解复杂的新知识点，全程带着大家复盘错题、总结答题模板、梳理高频考点。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重点，粉笔落下的白色粉末，在阳光里缓缓漂浮。

　　所有人埋头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连成一片，单调却让人安心。

　　温予希做题速度不算慢，可越到最后关头，心态越容易乱。遇到两道计算繁琐的大题，他反复演算两遍，答案始终对不上，烦躁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

　　一道阴影忽然覆在他的习题册上。

　　谢凛没抬头，手肘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干净的草稿纸悄无声息推过来。上面没有多余字迹，只有两行极简的计算公式，圈出了他一直算错的换算步骤。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提醒。

　　安静、干脆。

　　温予希看着那两行工整的字迹，躁动的心骤然平复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谢凛。

　　少年专心致志看着自己的书本，眉眼清冷，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忙。

　　这人从来不会说安慰的话，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帮他抚平焦躁。

　　温予希收回目光，按着步骤重新计算，混乱的思路瞬间清晰。

　　一整节课，两人没有一句交谈。

　　桌下手肘偶尔相碰，指尖不经意擦肩，短暂接触过后，又各自收回。

　　暧昧藏在压抑的学习氛围里，小心翼翼，不敢外露。

　　中午放学，食堂人挤。

　　高三学生扎堆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复习资料，一边排队一边默背知识点。嘈杂的食堂里，几乎所有人嘴里念叨的都是公式、单词、古诗文。

　　赵宇端着餐盘挤到两人旁边，一屁股坐下，累得不想说话。

　　“我真快撑不住了。”赵宇扒拉两口米饭，苦着脸，“每天刷题刷到半夜，脑子都是木的。”

　　温予希拿着筷子，慢慢戳着餐盘里的青菜，没有搭话。

　　他最近睡眠质量很差，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错题和公式，翻来覆去睡不着。

　　“放平心态。”

　　一直沉默吃饭的谢凛，忽然开口。

　　声音清淡，语速平缓。

　　赵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不是吧谢大神，你也会安慰人？”

　　谢凛没理他，慢条斯理咀嚼饭菜，动作优雅克制。

　　温予希耳朵轻轻动了动，悄悄抬眼。

　　这人说话依旧简短，却难得直白。

　　餐桌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在三人餐盘上。

　　赵宇自顾自吐槽考试、吐槽作业、吐槽难搞的大题，絮絮叨叨不停。

　　温予希偶尔敷衍应两声。

　　只有谢凛话最少，安静吃饭，偶尔在温予希走神发呆的时候，不动声色把他不爱吃的配菜挑走。

　　动作自然，隐晦至极。

　　没有人发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饭后三人返回教室。

　　午后阳光炽烈，透过窗户直直洒进教室，晒得人微微发烫。

　　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为下午的高强度刷题养足精神。

　　温热的风、安静的教室、轻微的呼吸声。

　　温予希昨晚没睡好，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他没有刻意靠着谢凛，只是随意歪着头，靠在自己椅背上。

　　意识渐渐模糊。

　　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侧有人轻微挪动。

　　遮光的窗帘被轻轻拉动，挡住刺眼的阳光。

　　温度骤然柔和下来。

　　温予希没有睁开眼，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是谁。

　　不用看，不用猜。

　　整个班里，只有谢凛会做这种无声又细腻的小事。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在安静的困倦里，任由心跳慢慢放缓。

　　压抑的高考倒计时里，所有焦虑、烦躁、不安，好像都能被这人细碎的温柔抚平。

　　身旁的少年挺直脊背，安静刷题。

　　余光留意着身旁熟睡的人，刻意拉大自己桌椅的间距，避免动作幅度太大惊扰到他。

　　清冷的眼眸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停留许久，又若无别事般收回。

　　十七天。

　　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都在为前途奔赴、为未来拼命。

　　试卷堆积，倒计时鲜红，前途未知。

　　可在这间拥挤又压抑的高三教室里。

　　有人把隐秘的偏爱，藏在每一次沉默的迁就、不动声色的照顾里。

　　凛冬不善言辞，不会直白诉说心意。

　　只在仅剩的十几天倒计时里，悄悄护住属于他的那束盛夏之光。

　　风停在窗边，阳光温柔。

　　心跳藏在压力之下，隐晦绵长，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