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盛夏赴凛冬》糖半颗

12、悄悄传开的在意 周一清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凉的薄雾笼罩着校园。

　　温予希是特意提前到校的。

　　书包里揣着谢凛那本数学笔记，昨晚回家认认真真抄到很晚。少年字迹原本张扬随意，抄笔记时却下意识收敛了棱角，尽量模仿对方工整的排版，连批注都一字不差地誊写完整。

　　他不想敷衍对待谢凛的东西。

　　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有零星几个早来的同学。

　　靠窗的老位置，谢凛果然已经在了。

　　少年单手搭在桌沿，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不像话。

　　温予希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整理好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他桌上。

　　“还你。”

　　谢凛抬眸，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指尖碰了碰封面，随即看向温予希。

　　少年眼底带着一点没睡够的倦意，眼尾泛红，整个人软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傲气，多了几分温顺。

　　“抄完了？”他轻声问。

　　“嗯，昨晚抄挺久。”温予希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书包放进桌肚，“你笔记也太工整了，抄得我手都酸了。”

　　语气自然地吐槽抱怨，完全是熟人才有的模样。

　　放在刚开学那会儿，他连跟谢凛好好说话都别扭。

　　谢凛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后不会的，直接问。”

　　意思很直白，不用特意熬夜抄笔记为难自己。

　　温予希心头微微一颤，耳尖悄悄发热，别过头假装翻书，不敢再对视。

　　前排陆续有同学到班，目光有意无意往后排瞟。

　　最近几天，所有人都能看出变化。

　　从前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总是凑在一起说话，谢凛的耐心只给温予希，温予希的主动也只给谢凛，晚自习凑在一起讲题、课间小声聊天，这些细碎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渐渐发酵。

　　小声的议论，开始悄悄在班级里传开。

　　“你们发现没，谢凛只对温予希不一样。”
　　“以前谁靠近他都冷淡避开，现在温予希黏着他，他一点都不烦。”
　　“零食派对护着过敏，晚自习讲题，借笔记，也太明显了吧。”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后排，温予希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皮不算薄，可被人这样直白议论，还是有些不自在，手指攥着书页，微微收紧。

　　谢凛自然也听见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淡漠，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蜷起，占有欲藏在冷淡之下，不外露，却格外清晰。

　　他不介意别人怎么说。

　　从温予希那句“以后我在”开始，他就默认了这份独一份的特殊。

　　早读下课，林舟抱着刚批改完的英语作业走过来。

　　温和的少年目光扫过两人，将周围的流言尽收眼底，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谢凛，最近你们关系挺好的。”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他是班里最常和谢凛说话的人，可这么久以来，谢凛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纵容与耐心，更不会主动护着他、迁就他。

　　谢凛抬眼，淡淡应声：“嗯。”

　　简单一个字，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林舟指尖微顿，勉强笑了笑，看向温予希：“予希，谢凛性子冷淡，难得愿意和人相处，你们同桌好好的，挺好。”

　　这番话，更像是一种温和的退让。

　　他看得明白，谢凛的世界，已经为温予希敞开了一道独有的缝隙，旁人挤不进去。

　　温予希心里清楚林舟的意思，礼貌点头：“嗯，会的。”

　　林舟放下作业，便转身离开，背影温和却带着落寞。

　　赵宇这时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温予希，压低声音坏笑：“看到没？全班都嗑疯了，连林舟都看出来了。冰山只对你特殊，你俩不对劲实锤了。”

　　“别瞎说。”温予希嘴硬反驳，却没有真正生气。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炸毛，可现在，听见别人说他和谢凛关系好，心底居然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谢凛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对话，视线落在温予希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情绪柔和。

　　他忽然伸手，从笔袋里拿出那块当初借给温予希、被蹭黑边角的白色橡皮，指尖轻轻推到两人中间。

　　“放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隐晦的宣告。

　　这块橡皮，是他最先递出的温柔。
　　现在放在两人之间，像是无声标记。

　　温予希低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橡皮，心头一软，乖乖拿起，放进自己笔袋。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午休时，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洒在桌面。

　　温予希困意来袭，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点往旁边歪，最后轻轻靠在了谢凛的胳膊上。

　　呼吸均匀，少年睡得安稳。

　　谢凛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绷紧脊背，却没有推开。

　　温热的重量落在胳膊上，带着少年身上鲜活的气息。

　　他垂眸，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褪去所有尖锐傲气，温顺柔软。

　　清冷孤寂的心底，被这一点温热填得满满当当。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同时抬手，轻轻拉上旁边的窗帘，挡住刺眼的阳光。

　　全程动作缓慢、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这一幕，被角落里没睡着的几个同学悄悄看见，纷纷捂住嘴，不敢出声，眼底全是了然。

　　冰山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一个人。

　　时间慢慢流逝，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

　　温予希悠悠转醒，脑袋还有点昏沉，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冷香。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靠在谢凛身上，瞬间弹坐起来，脸颊爆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对不起！”

　　少年慌乱无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坐直身子，不敢看身旁的人。

　　谢凛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刚才贴心护着他午休的人不是自己，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被依靠的瞬间，沉寂多年的心，被彻底填满。

　　流言四起也好，旁人窥探也罢。

　　他不在乎全世界的目光。

　　只要身边是这个热烈鲜活的盛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