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音问道》沐离春

2、第 2 章 破庙外，夜

　　破庙外，夜雨如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残破的窗棂。

　　江晓盯着手中那根掉落的干柴发愣，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久久未能平复。作为散修，她向来直觉敏锐，这种没来由的悲恸绝非偶然。她咬了咬牙，将干柴扔进火堆，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棍，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中。

　　半个时辰后，江晓赶到了寒烟城外的乱葬岗。

　　雨水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凛音靠坐在树干上，浑身浴血，手中的断剑依旧紧握，仿佛那是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她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段姐姐！”江晓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她，指尖触碰到段凛音的手臂时，被那刺骨的冰冷激得一颤，“你怎么伤成这样？段家……段家怎么了？”

　　段凛音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江晓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片刻后，她眼中的寒意稍敛，声音虚弱却依旧平静：“段家没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江晓心头。她想起半年前在坊市偶遇时，这位段家大小姐还是那般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满身疮痍。

　　“走。”段凛音撑着断剑想要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

　　“我带你走！”江晓二话不说，架起段凛音的胳膊，将她的重量大半揽在自己身上，“我知道附近有个隐蔽的山洞，那些追杀你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里。”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的雨幕中突然亮起几道刺目的符箓光芒。

　　“哟，没想到段大小姐命这么硬，这都能遇到救兵？”

　　三个身穿血煞盟服饰的修士从树林中缓步走出，呈扇形将二人包围。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目光贪婪地扫过段凛音手中的断剑：“把玉佩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江晓握紧了手中的长棍，手心微微出汗。她修为不高，对付一个还行，但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好惹。

　　段凛音却轻轻推开了江晓的搀扶。她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周身的气势却未减分毫。

　　“江晓，退后。”

　　“可是你的伤……”

　　“退后。”段凛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江晓咬了咬牙，依言退后几步，但并未远离，随时准备冲上去拼命。

　　独眼汉子见状嗤笑：“死到临头还逞强，给我上！”

　　三人同时祭出法器，灵力波动在雨夜中激荡。

　　段凛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但她的剑意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她手中的断剑再次发出嗡鸣，这一次，剑身上的寒光不再是凄冷，而是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惨烈。

　　“霜寒十四州。”

　　她低吟一声，断剑横扫而出。

　　这一剑，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雨滴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凝结成冰珠，随后炸裂开来。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名修士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觉喉间一凉，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他们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段凛音身形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段姐姐！”江晓冲上前扶住她，眼眶通红，“你不能再动用灵力了，不然会没命的！”

　　段凛音任由她扶着，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无妨。只要剑还在，命就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叮铃——叮铃——”

　　伴随着铃声的，还有一个少女哼唱的小调，声音软糯，却在这荒凉之地显得格外诡异。

　　江晓警惕地抬起头，只见雨幕中走来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银铃。

　　少女走到近前，目光在满地的尸体上扫过，最后落在段凛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凌厉的剑意，好纯粹的无情道。段家的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江晓握紧长棍，挡在段凛音身前：“你是谁？”

　　少女眨了眨眼，目光转向江晓，笑意更深：“我叫赵愿安。路过的，看个热闹。”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段凛音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不过，这热闹看得我手痒。段大小姐，你这把剑，缺个磨剑石。而我，刚好想找个能让我尽兴的对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段凛音抬起眼，目光如刀：“什么交易？”

　　赵愿安指了指段凛音手中的断剑，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我帮你疗伤，送你出包围圈。作为交换，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要你为我出三剑。”

　　江晓皱眉：“我们凭什么信你？”

　　赵愿安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你们现在没得选。血煞盟的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凭你们两个，走不出十里地。”

　　段凛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

　　赵愿安眼睛一亮，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过去：“爽快。吃了它，保你半个时辰内灵力恢复三成。”

　　段凛音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赵愿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带路：“走吧，我知道一条密道，能通到寒烟城外的落霞谷。那里，或许还有我们的‘同道中人’在等着呢。”

　　江晓扶着段凛音跟在后面，心中疑虑重重。这个叫赵愿安的少女，来历不明，行事古怪，但此刻，她们确实别无选择。

　　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段凛音望着前方赵愿安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满脸担忧的江晓，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既然天道不公，那她便用手中的剑，为自己，也为这些萍水相逢的“同道”，劈开一条生路。

　　而在落霞谷的方向，几道身影正若隐若现，似乎也在等待着这场风暴的来临。

　　命运的齿轮，越转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