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入我怀》吾岂不闻

4、浮云歇二 那晚与

　　那晚与孙总的酒局几乎喝到了天亮，总算在项目策划案上撬开了一丝缝隙，后续对接的琐碎工作，宋伦总算是“良心发现”主动把工作接了回去。

　　陆云川的秘书Eva自入职以来几乎没有休过长假，想到这么多年的辛劳又初次怀孕，陆云川干脆批了她一个月的带薪休假。骤然失去这帮手，大小事务一股脑堆到了眼前，连轴转的这几日，连他这个工作狂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疲惫。临近下班，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之后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推，迅速做了个不同以往的决定：提早撤。

　　谁知道，到地下车库开车，刚上车没坐稳，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身影迅速的钻了进来。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少竟然准点下班？”宋伦嬉皮笑脸地扭过头望着陆云川：“现在知道有个得力秘书多重要了吧？Eva多能干，你倒好，这么快就放人长假。”

　　“有事说事，没事下车。”陆云川瞥了他一眼，手悬在启动键上。

　　“别啊！”宋伦赶紧拉安全带系上：“看你这么累，带你去个好地方，洗洗眼睛，也洗洗脑子。”

　　“不去，你说的好地方通常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陆云川发动了车子，语气淡然。

　　“我发誓，这次绝对正经！”宋伦举手作势，又觉得幼稚，转而推了一下陆云川的手臂：“孙总极力推荐的，说他心目中归隐江湖的梦想之地就那个样子。你就当...为方案找找灵感，考察一下竞品，不，是学习一下标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清幽的山道入口，核对过预定信息，停好车后，穿过质朴而宽阔的院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错落有致的连廊、水景，一座四角飞檐翘角风景亭立于锦鲤池畔，旁边七曲连廊蜿蜒相接、假山叠石、清泉流水、青松映翠，亭影碧波，雅致清幽。此刻久居闹市CBD的二人，仿佛被眼前景致褪去一身尘世浮躁，身心舒畅。

　　陆云川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看清楚了风景亭的名字：“知远亭”，陆云川的脚步顿住，似是仔细确认这个名字。

　　宋伦看他落后半步，也微微顿了一下提示他继续往前：“前面是接待大厅。”

　　陆云川下意识跟上，低声感慨：“壶中天地，小中见大。”

　　“不错吧？我都说了是个好地方。”宋伦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在这种场景感觉大声点都是对景致的一种亵渎：“这地方，绝了。”

　　连廊一侧靠近大厅的木牌上，刻着“素心”二字，陆云川目光掠过，心中自然浮出了这句：“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

　　“大才子，请吧。”宋伦带他往大厅吧台走去。

　　厅内只有若有似无的古典乐声流淌，布置清雅空灵。陆云川惯于从专业角度审视空间，心中默默加分：若说方才的连廊景致可得五十分，踏入这方天地，便已够上六十分了。“虚堂寂寂，深庭杳杳。”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请问是宋先生的客人吗？我是浮云歇的总助李彦。”一位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适时上前，朝他们两走过来介绍自己。

　　“你好，我有预约。”宋伦答道。从刚刚入口便有工作人员核对车牌和预订信息，他对此并不意外。

　　“请随我来。”李彦侧身，手势标准而恭敬地指引方向。

　　“您预订的浮云楼的包厢在我们的副楼，这边是主楼，过去大概一百米。”李彦边走边解释。平日自有服务生引路，恰好此刻人手一时周转不开，他便亲自前来。

　　若是往常，宋伦早该抱怨吃个饭还要走这么远。今日却很奇怪地静下了心，一步一景，目不暇接。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心中也不由惊叹：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经营的地方？景致、布局、服务细节，处处透着不凡心思。

　　连接主副楼的长廊静谧幽深，此刻两侧墙壁上没有电灯，而是一个个玻璃灯罩，内中跳跃着真实的烛火，光影在长廊中摇曳。

　　“宋先生，我们每日下午五点有点灯仪式，这些烛火会维持到次日清晨八点。”李彦见宋伦好奇观望，便温声解释，“我们老板说的，虽不能如古人那般秉烛夜游，但现代人总该保留点这种古朴的仪式感。”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陆云川接了句。

　　“这位先生说的是。”李彦微笑颔首。

　　副楼地势略高，走上几级台阶，入目豁然开朗——一片浩渺的湖泊展现在侧边，水光接天，暮色如青，是浮云湖。

　　“空阔湖光净，青荧天色同，舣舟一长啸，四面来清风。”陆云川望着湖面，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首诗的意境。

　　李彦将二人引至2106包厢门口，推开门；“两位请进。”

　　“你们老板想来也是个雅人，怎么包厢不用些风雅名号，反倒用数字？”宋伦看了一眼包厢外面墙上的号码牌说道。

　　李彦闻言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或许是我们老板自己怕记不住，也顺道不为难我们这些员工吧。”

　　包厢宽敞，直面湖光山色，中间是餐桌，玻璃门外是一个露天阳台，此刻门开着，湖面清新的水汽随风拂入。宋伦径直走向阳台，忍不住赞叹：“陆少，看看这风景，简直绝了！”

　　“两位请稍作，茶水与菜单稍后便到。”李彦把门带上前微笑的对两人说道。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周边寂然又带点嘈杂，陆云川立于阳台上，几日积攒的疲惫，竟然被这清风湖水洗涤了大半。

　　忽然，一阵清越的琵琶声悠悠漫了过来。起初以为是餐厅的背景音乐，细听才发觉不同。陆云川侧耳，寻声抬头望去——声音来自于斜对面三楼的弧形露台。那露台可能是为了方便观景，整个栏杆是全透明的玻璃，视野极佳。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女子，正悠闲的坐在藤椅上，一只脚轻轻翘起，怀中抱着琵琶，看似散漫地拨弄着琴弦。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乐声时而清越，时而低回，技法显然颇为娴熟。她侧身而坐，陆云川看不清她的正脸，只瞥见一个优雅的侧身，还有那双在琴弦上灵巧跳跃的白皙手指。慢慢的，湖面似乎有水雾飘散而过，竟然有种隔水听音的朦胧之美。

　　陆云川静静听着，没有挪开视线。那身影，那侧影，还有那随意中透着专业韵味的姿态......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