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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师父要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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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素净的殿宇被分成了两间居室。
外间摆放着一张书案,书案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籍,右侧靠墙是一个置放各类法器的架子,不过上面法器寥寥。
里间显然是一间卧房,左边开着一扇窗,靠墙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衣橱。右面另有一扇窗,透过窗能遥遥望见玉山瀑布,两扇窗口下面各摆着一个小几,几子上各摆着一盆寒兰,袅袅婷婷地开着几朵小花。
右边小几边便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床。
之所以说不大不小,是因为,对于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来说,这张床正正好合适,但对于一个十七八的少女来说,显得就有些大了。
少女此时神色安然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甜。
只是她头发散乱,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也脏兮兮的,除了灰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看起来和这间过分整洁的屋子以及素到极致的床有些格格不入。
微宁打了个哈欠,眼睛睁了睁复又闭上,伸了个懒腰,一把拽过身边的软枕,翻了身压在怀里继续睡去。
哪里不对劲!
她又使劲压了压怀里的软枕——完全不软!
抬起腿又重重落下——床也很硬!
这不是她的床!
微宁瞬间困意全消。
睁开眼睛,一个骨碌爬起来。
房间里一盏暗昏昏的长明灯,窗外还有半轮弯月,足以让她看清眼前环境。
这不是她的小木屋。
走到屋外,亭台楼阁,更远处广厦万千,灯火葳蕤。
这里甚至不是涉云山。
也是了。
昏昏睡去前并不记得跟仙君说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看来他是先把自己带到了自己住处。
只是这住处——
前后左右都是殿宇,看着还像是都在一个院墙之内,也太大了吧。估计不是世家大族,就是上神别苑。
微宁没有深想的意思。
管他呢。
还是尽快去道歉、道谢,告诉仙君,魔界还有被困的仙族,提醒他亦玄似乎还和魔族有来往。然后速速回到涉云山,澜音和老罗肯定急坏了。
微宁虽然不认得路,但却知道循着大亮着灯的屋子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一间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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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殿主殿
月华一脸焦急,在仙侍风来面前一遍一遍疾走,“你说师父怎么还不回来?”
风来温声劝慰道,“你都问多少遍了,不如端坐一会儿?”
“不是你师父你自然不急?” 月华杏眼圆瞪。
风来无奈叹气,“你又说胡话了,不是我师父,但是我家上神。我的急切并不比你少。”
“上神有没有说,他刚从魔族回来又去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救鸾逸去了。”月华不再走来走去,但也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站在风来面前,“师父也是,去趟魔族危险重重,一开始把那个草包救回来不就完事了,干嘛救一个小地仙回来?一趟一趟的,当去魔族是回老家啊?”
风来微微正色,“首先,鸾逸仙君只是不如你,但并非草包,其次,上神救谁,我们还是不要妄议的好。”
月华皱眉,“你哪边的?”
“再说了,我还不是怕师父再受伤吗?”
风来想了下,道,“说到上神的伤,还真是看不出是什么法器所伤,倒像是暗器。”
“魔族现在是越来越下作了,幸好势微了,要不然不得打到天上来。”月华恨恨道。
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那个地仙在哪休息呢?我今天一天在外,可不曾收拾出来空屋子。”
月华冷笑。
“怎么,上神让她暂住你卧房了?”
“在师父寝殿呢……说是她内丹不稳,要用冷泉……” 月华的眼神里透些委屈,“我才是他徒弟,他都不让我进他寝殿,更别提冷泉了……”
风来:“……”
半天道,“你也说了,她内丹不稳。”
正说着,二人便见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从门外朝殿里张望。
破衣裳脏脸,修为不高的样子,可不正是那个地仙?
月华一把扭过脖子,懒得理她。
风来忙起身将她引了进来。
“仙子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风来和气道。
微宁笑笑,“我……歇息好了,就是想来道个谢,但不知……”
月华扭过头,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得道谢,知道师父为了救你花了多大功夫么?提前冲关,违抗神尊旨意,还在魔族受了伤……”
她其实也不知道师父为何提前冲关,但师父费劲既然救了她,扣在她头上,让她对师父多点感激之意也是好的。
微宁听到什么“提前冲关”,“违抗神尊旨意”时还云里雾里的,但听到“在魔族受了伤”,立马警铃大作,连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你师父……他的伤好了吗,我能去看看他吗?”
月华冷哼了一声,不答话。
风来解围道,“说到受伤,仙子知道魔族用的什么法器吗?”
微宁嗫喏着,良久,才苦着脸作揖,“不是魔族伤的,是我……”
月华愣了一下,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脸带怒色,她有十分的美貌,却有十二分的凌厉。明艳迫人,气势也迫人。
微宁此时弯着腰,她一眼便看见微宁头发上的檀木簪,联想到师父脖颈伤小而圆的伤口,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凶器。
不等微宁反应,便劈手夺了过去,微宁的头发如墨般倾泻,“你就是用这个伤了师父?”
见微宁不答话,腰却弯得更深了,不光是她,就连风来也是心下已经了然。
月华怒极反笑,“凡间的东西,却把师父伤得那样重,你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说完便把簪子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一分为二。
微宁看到木簪被毁,总是纵使她是极少生气的人,心里也升起一团怒火。
但对方是救命一方,她的师父还被自己捅伤。
而再看自己,不过只是损失了一支簪子,好像没有可以生气的理由。
因此她最终只是沉默着,蹲在地上,捡起了两节断簪。
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给自己的簪子断了,自己对太子殿下的思念却更深了。
太子殿下性格温和,整个太子府的人也都进退有序,平易近人。
而此处……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想马上回到涉云山。
“月华!” 风来不满地看了月华一眼。
他看向微宁手里的簪子,安慰道,“找造物司帮忙,定是能修好的。”
微宁胡乱点了点头。
造物司?没听说过。
“我现在能先回涉云山吗?” 微宁又补充道,“等仙君方便探视的时候,我可以再来道谢道歉。”
“这……恐怕不行。”风来拒绝得温和。
一边的月华又开始冷笑,“你当天庭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天庭?
自己是地仙,按照天规,地仙是不能上天庭的,也并不具备上天下地的能力。
看来是救自己的那位仙君把她带上来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她问风来。
“早晚有你下界的时候,急什么?就算想留在天庭,你一个小小地仙怕是也不能。” 抢答的却是月华。
微宁在心里小声抗议,我也并不想留。
月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风来提议道,“师父说问完话才能让她走,那我们问完,送她走不就好了?”
风来犹豫,“可你怎知要问些什么?”
“不过是魔族那些事情。”
微宁本就想尽早离开,一听是天庭,更是想尽快逃之夭夭。毕竟自己是地仙,根被就没有资格入天庭,不追究也就罢了,追究起来便是大罪。
于是点头表示配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来还在沉思,月华已经隔空从书案上取来了笔墨纸砚,一一铺在她身前的小几上。
“只要把写好的笔录呈给师父就好了。这样也省得他星夜回来还得再问。”
风来也觉有理,便不再坚持。
“星夜回来?仙君不是在休息吗?” 微宁好奇道。
月华斜了她一眼,懒得多说,“要是没救你,兴许此刻在休息。”
要是没救她,而是把鸾逸救了回来,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自然是在休息。
微宁不解,月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提起笔,开始问话。
左不过是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魔族所见所闻等等。
微宁说得细,月华下笔也很快,字迹竟然典雅端庄,颇有正气。
魔族之事记录完毕,月华正欲收起笔录,然后送微宁下界,却被风来阻挠。
风来行事素来缜密严谨,“你只问了魔族之事,却没问微宁仙子是怎么被虏到魔族的。”
“不就是落单了,遇到魔族,修为不敌,被掳。”
天庭史书中关于这方面的记录可太多了。
月华说完又和微宁确认,“是吧?”
她正要回头如此记录时,却见微宁摇了摇头,“不是魔族。”
“不是魔族,那是妖族?”
微宁又摇了摇头,她这次没让月华再猜,“是仙族。”
不单是月华,就连风来也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要呈给上神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月华威胁道。
仙族和魔族勾结,可是不赦的大罪。
微宁壮着胆辩驳,“那人身上确实仙气缭绕。一看便知是仙族。”
月华赶紧再拿起笔,“那仙你认识吗?有没有什么特征?穿什么衣服?眼睛鼻子长什么样?或者用了什么法器?”
“容貌看得并不真切,只是眼神凶狠,还诡异的笑着。 ”
“有这样的仙吗?” 月华蹙眉,但还是依言写上。
风来:“凭仙子所说,确实难寻。”
“我还看见了他的配剑。”
月华精神一振,蘸墨起笔,已经做好继续记的准备。
“剑体修长,墨色剑身。”
月华写下“剑体修长,墨色剑”几个字时,猛然停下,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风来,后者也一脸震惊疑惑。
墨色剑身。
——上古陨铁制成的剑。
上古陨铁极为难得,因此这种材质的剑整个三界也没有几柄,天族只有一柄,而这柄恰好就在玄清殿之主亦玄手中。
“你是说,上古陨铁剑?”风来急忙问。
月华的脸早已冷若霜花。
微宁:“对,当时有月光,因此看得清楚,确实是墨色剑身的上古陨铁剑。”
“而且剑身上有名字。”
此时没人想听见什么名字,整个大殿寂静得像是极北之渊的冰川。
可微宁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来。
“亦玄。”
风来的神情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而月华的眼神更像是要杀人,“你说是谁掳了你?”
她一把涂黑了刚写上的字迹,勃然大怒道,“你知不知道诋毁上神,可是要受雷刑的?”
不是说亦玄在三界都是声名狼藉吗?
微宁不解,为何二人此时如此同仇敌忾。
她摇了摇头,黑而长的发尚未簪上,显得更加凌乱,“我没有说谎,那样重的仙气,还有那柄上古陨铁造的剑,那样的剑只听说他有,更何况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见二人依旧愣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微宁继续道,“他不是曾在魔族数年吗,据说和现在的南北魔尊关系都不错,虽然回归天庭,可谁知他会不会……”
“住口!”
月华一声怒斥,她实在难以相信,师父刚刚救回来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诬陷他。
“看看,师父是救了个什么东西?!强行冲关、修为受损,被她捅了一簪子后还要二赴魔族!”
她指着微宁,指尖微微颤抖,“她倒好,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合起伙来诋毁师父!”
“说,你是哪个宫、哪个殿派过来的?!”她瞪着微宁,厉声道。
微宁被这几句质问砸昏了头,呆呆道,“我不是谁派来的……”
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你师父是……亦玄?”
“救我的是亦玄?”
见风来点头,微宁越发陷入了茫然,又掳又救,这是?
突然脖子一凉。
月华召出配剑,横在她脖颈之上,冷笑,“你到现在都不肯称他为上神吗?”
风来阻拦,却被月华一掌推出几丈远。
微宁嗫喏着,“亦玄……上神。”
在月华眼里,微宁越是潘然悔悟,便越是可笑。
她看微宁的眼神里只剩厌恶,“你若是其他殿里的,大家也算是各为其主。可你并不为谁,一个小小地仙,竟因听信谣言,便忘恩负义,肆意攀咬。”
“师父要救你,我却容不得你!”
说着手中的剑便用力了几分。
宝剑锋利,微宁的脖颈出已渗出血迹。
她依旧茫然无措着,连躲闪都忘了。
月华旋着剑走到微宁面前,拽起微宁的手,把剑柄塞到她手中,“但凡你还有一丁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自己抹了脖子去死!”
“不然,我真难替你想象,你要怎么面对师父?!”
微宁拿着剑柄,剑刃依旧横在她的脖颈中间。
她既然被人从魔族救了回去,就绝不会轻易去死,更何况她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救自己的会是亦玄?
她正准备拿下剑,把她还给月华。
可就在她目光一侧之际,身体突然凝滞,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太子殿下?!!
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的男子立在中庭之中,宽大的袖子随风摆动,袖口上的暗纹泛着银光。
他的面容清俊如月,眉骨高耸,眼眸深邃,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六百年了,未曾想还能得见。
她的眼圈有些红红的。
亦玄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睛,最终落在了白皙脖颈间那一柄利刃和利刃旁刺眼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