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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第一课教学大纲 看守所的探 ...

  •   看守所的探视玻璃脏得像没擦过,上面全是手指印,像一群人手扒在上面想爬出来。

      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

      对面的人把电话听筒递过来,我接住,耳边立刻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滋啦滋啦的,像手术刀片刮过骨骼时的摩擦声。

      “顾偃,说说李成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拐了个弯,像故意把针尖扎进肉里,“哦不对——准确来说,顾法医,说说李成是怎么死的?”

      “顾法医”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听到“法医”这两个字,我鼻子里忽然窜进一股味道。

      不是看守所里那股发霉的尿骚味,也不是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是一股福尔马林混着雨水的味道。

      这味道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那天晚上。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打在废弃教学楼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撒一把生锈的铁屑。

      李成就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头,肩膀宽得像堵墙,此刻却缩着脖子,像只被淋湿的鸡。

      他伸手来抓我的袖子,指甲缝里全是泥。

      “顾医生……求你了……”

      我没躲。

      作为法医,我很清楚人体最脆弱的几个点:喉结、太阳穴、还有——下颌角。

      当一个人的头被迫向后仰超过六十度,颈椎的生理曲度就会消失。

      那一刻,脊椎不再是保护神经的盔甲,而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木棍。

      我抬手,托住他的后脑勺。

      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很温热,带着汗水和雨水的黏腻。

      “别怕,”我说,“很快的。”

      用力一推。

      “咔。”

      声音很轻,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顾偃!”

      有人拍桌子,震得玻璃嗡嗡响。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探视间的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李成那张惊恐的脸,而是我自己——瞳孔放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种手掌托住后脑勺时,皮肤传来的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记得了。”我说。

      “不记得?”警察冷笑,“监控可是拍得一清二楚。你把他带到三楼,然后——”

      “然后什么?”我打断他,抬起眼,“陈警官,你知道尸僵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人死后三到六个小时,”我慢慢地说,“肌肉会开始变硬,最先是从咬肌开始。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嘴巴是张着的,那他就算到了阎王爷那儿,也得一直张着嘴。”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李成死的时候,”我说,“嘴巴是闭着的。”

      “所以呢?”

      陈管教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水杯里,杯底积了一层褐色的茶渣,像某种腐败的分泌物。

      “所以,”我抬起被铐住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在他死后,给他做了‘整形’。或者说,伪造了现场。”

      我盯着陈教管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动摇。

      “真正的颈椎折断,舌骨会骨折,甲状软骨会有挫伤。但李成没有。”我慢慢说道,“他的颈部皮肤光滑,只有一道轻微的擦伤——那是我用美工刀划的,为了模拟撞击留下的表皮剥脱。”

      陈教管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知道我赢了。

      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凶手,而是一个比他更懂尸体、更懂法律的凶手。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低了下来。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想告诉他,李成那个杂种,在三年前那场车祸里,是怎么把肇事司机(也就是我父亲)困在驾驶座上,任由汽油流淌,然后点着火的。

      法律判李成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也就是说,他甚至不用坐牢。

      而我父亲,一个一辈子救死扶伤的急诊科医生,却烧成了一具焦黑的标本。

      “顾偃。”

      陈管教又叫了我一声,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下周三,”他说,“看守所里要开一堂公开课。对象是刚入狱的几个大学生犯人,教他们怎么‘做人’。”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犯罪心理学与自我救赎》。

      “院长让我问问你,”陈管教看着我,眼神复杂,“愿不愿意来讲第一课。”

      我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滑,带着油墨的腥味。

      我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久到陈管教以为我不会答应。

      “可以。”我说。

      “题目呢?”

      我抬起头,透过铁栏杆的缝隙看向窗外。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盖在尸体上的遮尸布。

      “题目就叫——”我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如何优雅地折断脖子》。”

      陈管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但我不在乎。

      因为在那一刻,我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李成惊恐的脸,而是父亲被烧焦前,最后看向我的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绝望的、求救的眼神。

      而现在,轮到我来“救赎”这些人了。

      手铐“咔哒”一声锁紧,勒进肉里。

      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像那天晚上,李成的脖子断掉的声音。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坏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膝盖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小滩积水,水面倒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

      像一只睁开的、充血的眼睛。

      我伸出食指,蘸了蘸那滩水。

      冰凉,带着铁锈味,和福尔马林完全不同。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停尸房。

      那里有不锈钢的解剖台,有永远擦不干净的血渍,有整排整排的标本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秘密”,它们不会说话,但永远不会背叛。

      而我,很快就会成为其中一个。

      “顾偃。”

      身后有人叫我。

      是同监舍的一个胖子,因为偷窃入狱,满脸横肉,却唯唯诺诺。

      “教管说,让你去放风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第一课教学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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