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鱼》清风寒冰

4、高空陨落 鱼儿带疤苟

　　又过了一周。

　　头上的伤口结了痂，但那道疤大概是永远留下了。鳞片没有再长回来——也许那里的皮肤已经死了，或者它在等待一个更深的伤才能重新盖住自己——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凸起，摸上去硬硬的，像是另一层皮肤。

　　如果你整天躲在角落里不怎么动，伤口恢复得其实很慢。血不流了，但伤疤迟迟不肯合上，像是一个不肯走的故事。

　　阿华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PVC管。长长的，一头被他握着，另一头伸进水里。

　　我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那根管子不像活物，没有眼睛，没有嘴，但它会在水里移动，而且它直直地朝我来了。

　　他开始用那根管子捅我。

　　第一次捅偏了，管口撞在石头上，“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水里传得特别远，整个鱼缸似乎都震了一下。石头翻了个跟头，沙子扬起一片浑浊。我趁机窜了出去，尾巴拼命甩，肾上腺素把恐惧短暂地冲散了。

　　但鱼缸就这么大。

　　管子第二次找上了我，狠狠戳在我肚子上。那一瞬间，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尖叫。五脏六腑像是被从肚子里顶到了嗓子眼，然后弹回去时又撞错了位置。我翻了个跟斗，眼前的景象全部倒了过来——沉木在头顶晃，水面在脚下晃，天旋地转。

　　我拼命甩尾巴，向着水底钻去。那个唯一能藏身的地方——沉木底下最窄的那道夹缝。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头扎了进去，身体卡在木头和石子之间。

　　管子在水里搅出一片浑浊。我能感觉到它在外面戳了几下，有一次甚至戳到了夹缝口的石子上，离我的尾巴只差一点点。然后管子停了，悬愣了一下。

　　水太浑了，他已经看不清我了。

　　管子被抽出去，“咣当”一声被丢在了地上。那声音闷闷地传进水底，像远处雷鸣。阿华蹲在鱼缸前，透过玻璃盯着我看。

　　我没看他。

　　我怕看到他眼睛里有满足。或者更怕——有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以为我是麻烦——一条饲料鱼，不乖乖被吃掉，搅得整个鱼缸不得安宁，让他的猛鱼们心神不宁。他想结束这个麻烦。对他的猛鱼们来说，他是守护者。对我，他是收命的。这道界限，从一开始就划得清清楚楚。

　　但我躲过了药浴，又躲过了管子。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道界限，迟早会被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