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人：画皮锁魂》雪沫儿

10、千年相望 林阿墨闯入

　　轰隆——

　　血色幻境最后一层禁锢结界轰然炸裂，猩红黑雾被一道凌厉的白光硬生生劈成两半，漫天碎光炸落如雨。

　　林阿墨收势站稳，掌心的镇魂灵力仍在灼灼发烫，方才一路闯境、破幻、斩碎时间虚影的连番，激战，让她鬓发微乱，却眼底亮得惊人。

　　这千年困锁的时间幻境，困住清晏千载光阴，今日，被她亲手打破。

　　黑雾褪散，动荡扭曲的时空归于平稳，石室尽头的微光中，一道白衣人影随光影凝实，静静立在那里。

　　是清晏。

　　可又全然不是林阿墨记忆里的清晏。

　　他一袭素白长衫单薄透光，周身魂光忽明忽暗，无数细碎的黑色裂痕爬满衣袖与周身魂体，那是千年反复献祭、强行维系人形留下的神魂崩裂之痕。方才幻境动荡引动旧伤，他肩头微微下沉，身形几欲溃散，全凭一股执念死死立着。

　　方才林阿墨在外破幻激战的每一招、每一次灵力震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清晏抬眼，清冷目光穿过残雾，直直落在她身上，声音低哑得带着神魂撕裂的微颤，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调子：“阿墨，谁让你进来的？”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一冷！

　　残留的时间戾气不甘溃散，暗处数道漆黑幻爪猛地破土窜出，带着撕碎神魂的狠戾，直扑林阿墨后心，想要将这闯入时间夹缝的活人撕碎拖入轮回深渊！

　　这是宿命幻境最后的杀招。

　　林阿墨眸色一凛，不退反进，手腕快速翻转，指尖灵纹瞬间亮起金色光纹，反手就是一道镇邪诀劈出！

　　“铛！”

　　金黑灵力剧烈相撞，气浪横扫整座石室。

　　可下一秒，那些戾气幻爪骤然加速，诡异地绕过灵力屏障，刁钻锁向她的脖颈——时间幻境的杀招，本就克尽人间术法！

　　就在幻爪即将触到她肌肤的刹那，一道极淡、却极强势的白光骤然横亘在她身前。

　　清晏动了。

　　他明明魂体濒临溃散，连站稳都勉强，此刻却瞬身挡在她身前，素白袖袍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一缕清浅魂力扫出。

　　滋滋数声脆响，那些凶戾无比、缠噬千年的时间幻爪，瞬间寸寸消融、化为乌有。

　　可这一出手，直接牵动了他根深蒂固的神魂旧伤。

　　清晏身形猛地一晃，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魂雾，眼底骤然泛起浓重的疲惫，周身淡白魂光瞬间黯淡大半，几乎要彻底散掉。

　　林阿墨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师父！”

　　“别动。”

　　清晏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力道极轻，仿佛一碰就会碎，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关切，却是对着她：“退回去。”

　　林阿墨抬眼，死死望着他眼前这副残破模样，望着他满身看不见底的伤痕，望着他强装无事、独自硬扛一切的隐忍姿态，鼻尖发酸，眼底瞬间泛红。

　　“我不退。”她字字坚定，分毫不让，“千年幻境我闯了，时间乱流我破了，真相我看见了，师父现在让我退？晚了。”

　　清晏垂眸看她，长睫轻颤，眼底压着无尽无奈与愧疚，还有一丝不愿被她窥见的狼狈。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回人间，回回魂巷，过你该过的日子。此间宿命、此间苦楚，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林阿墨直接抬手，指尖精准点向他肩头一道正在蔓延的漆黑裂痕，动作又快又稳，带着几分赌气、几分心疼的强硬。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片彻骨冰凉。

　　凉得她心口骤然一抽。

　　“师父千次重置时间，百次独自献祭，次次瞒着我，次次自己扛，现在一句与我无关，就想一笔勾销？”她抬眸逼视他，眼底泛红，语气却格外清亮强势，“师父，你当我真是被你护在壳里、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清晏喉间微哽，一时无言。

　　他确实瞒得滴水不漏。

　　千年以来，他无数次逆转时光，一次次回到回魂巷，收拾破碎的时间，压下漫天苦楚，装作温柔无恙的师父，守着她岁岁年年。

　　他本打算就这么瞒到底、撑到底，直到自己神魂彻底耗尽，悄无声息消散世间，让她一辈子安稳无忧，不知苦痛，不识别离。

　　他从没想过，一向温顺听话的小姑娘，会有朝一日逆命而行，闯破他布下的所有迷局，劈开层层虚妄幻境，硬生生追到他的地狱里来。

　　石室周遭，残余的时空碎光缓缓飘落，落在两人间，似是流转千年的轮回碎片。

　　清晏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语气放得更淡，刻意压下所有情绪，故作冷漠：“阿墨，听话。你留在这里，只会被宿命缠上，卷入千年乱局，得不偿失。”

　　“我不怕。”

　　林阿墨直接往前一步，硬生生缩短两人咫尺距离，彻底冲破他刻意拉开的疏离。

　　方才激战幻境、对抗时间杀招的勇气尽数翻涌上来，她盯着他眼底深处那片压抑千年的孤独，一字一句道：

　　“你能扛千年，我就能陪你一世。你能逆万次时光，我就能破万次虚妄。师父能受的苦，我林阿墨未必受不得。”

　　话音落，周遭残留的时间戾气再度躁动！

　　整片石室微微震颤，尚未彻底消散的幻境余力再度凝聚，半空浮现出无数破碎的轮回画面——

　　次次献祭、次次崩魂、次次孤身伫立夹缝、次次看着她安然度日、自己独自坠入黑暗的清晏。

　　一幕幕残酷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清晏瞳孔微缩，立刻抬手想要打散这些记忆虚影，不想让她再看半分自己的狼狈与苦痛。

　　他指尖魂力刚起，身前少女却骤然伸手，一把攥住他微凉透明的手腕。

　　“别遮了！”

　　林阿墨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他所有动作，眼底酸涩滚烫，却语气坚定：“我都看见了。师父，你不必再装从容，不必再硬撑，更不必再推开我。”

　　四目相对。

　　一瞬之间，千年隐忍轰然崩塌，万年思念冲破冰封。

　　清晏僵在原地，所有伪装、所有疏离、所有打算独自赴死的决绝，在她这双执拗通红、盛满心疼与奔赴的眼眸前，尽数瓦解、溃不成军。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再也藏不住半分情绪。

　　愧疚、心疼、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藏了整整千年，终于被人看见、终于不必再独自硬扛的释然。

　　他低声哑问：“……你就不怕，卷入我的宿命，永世不得脱身？”

　　林阿墨望着他濒临溃散、随时会随风而散的魂体，轻轻摇头，指尖缓缓抚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态度却强势至极。

　　“我只怕一件事。”

　　她看着他，字字清晰，响彻整座石室：

　　“我怕千年轮回，次次是你独自守我。我怕万古光阴，次次是你独自赴死。我怕我来得太晚，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师父。”

　　清晏长睫剧烈颤动，心口尘封千年的坚冰，寸寸碎裂。

　　他本想拒她于苦海之外，护她一生人间烟火。

　　却没想到，他的小姑娘，早已长出一身铠甲，闯遍乱世幻境，逆破宿命牢笼，跨越千年时光，只为奔赴他一人。

　　黑雾尽散，虚妄终破。

　　咫尺之间，相隔千年。

　　藏了千世的谎言彻底戳破，忍了万古的孤独终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