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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魂雨夜,黄泉死单 雨夜长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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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冷雨滂沱,寒侵入骨。晨光刺破回魂巷终年不散的阴霾,落在青石板上,化成一层淡淡光晕。
回魂巷是长安最阴僻的死角,平日人迹罕至,大雨一笼,更显阴森寂寥。
巷口尽头,一间破败木棚,四面漏风,那便是林阿墨的家。
林阿墨缩在棚内深处,脊背贴着冰凉土墙,徒劳汲取一点微末暖意。
小姑娘十六、七岁,粗布衣服,袖口磨得毛边凌乱,肩头搭着块破旧麻布,勉强遮挡斜飘的冷雨。
几缕湿发黏在光洁额角,明目皓齿,虽落魄,仍掩不住清秀的容颜,举止间,藏着远超年岁的隐忍与倔强。
一张缺角的木桌,铺着粗糙麻纸,旁侧一方磨得半平的墨块,一支笔杆开裂的狼毫。
她是个画皮师,却活得格外落魄。
世间画皮师,或为权贵绘美颜皮、驻颜延年;或为亡魂描往生皮、安稳轮回,个个体面风光。
唯有她,只能替长安街头无人认领的孤死之人,画一张体面遗容,换几文铜钱苟活。
时日一久,街坊嫌她晦气,路过回魂巷无不掩鼻绕行,闲言碎语伴着风雨飘进木棚。
林阿墨始终垂眸,指尖摩挲着开裂的笔杆,恍若未闻。
旁人冷眼、市井鄙夷,她从不在意。心底牵挂的,唯有帘后那人。
棚内用旧布帘隔出一方小地,里面躺着她的师父,那位神神密密、似死非死的老鬼医。
师父的病,也像一个谜,
听闻郎中说,黑市万年凝神花,或可让师父起死回生。
万年凝神花。
那是有价无市的至宝,一株便足以买下十条回魂巷,是她穷尽此生也触碰不到的天价。
林阿墨缓缓抬眼,望向帘外倾盆冷雨,一愁莫展。
林阿墨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病重是师父刻意伪装,故意示弱,逼她入世接单、历练成长,
她自幼被师父收养,二人相依为命。
师父教她识字握笔,传她画皮诡术,在这凉薄长安里,为她撑起一方安身之地。
旁人鄙她术法旁门左道,唯有师父始终护着她,只嘱她谨守本心,莫违道义。
如今师父命悬一线,她却连一味救命药草都求不到。
她想过闯黑市、想过舍身换银,甚至想过闯乱葬岗搏命,可到头来,连拼命的门路都无处可寻。
绝望如漫天寒雨,浸透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颤。
就在她心若死灰之际,雨幕深处,缓缓行来一道诡异身影。
玄色黑袍裹身,周身萦绕浓重阴气,兜帽压得极低,遮去整张面容,只露一截惨白无温的下颌。更诡异的是,滂沱大雨竟在他周身自动避开,寸缕不沾衣袍。
明明踏在人间巷陌,却似行走黄泉冥路,生人勿近的阴冷诡气扑面而来。
林阿墨心头骤紧,下意识攥紧手中狼毫,满眼警惕。
雨巷早已无人避雨,此刻四下死寂,只剩她与这来路不明的怪人。
黑衣人缓步停在棚前,狭小破棚瞬间更加阴冷。
他抬起一只白惨惨没血色的手,递来一个沉甸甸的深蓝色布包。
“接单。”
他喉节未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来,冷冽刺耳。
林阿墨蹙眉警惕:“我只绘死人遗容,旁的活,不接。”
她画术本就粗浅,寻常画皮秘术尚且驾驭不住,何况此人周身阴气森寒,绝非寻常主顾。
黑衣人全然不理,指尖微松,布包重重落在木桌上,震得桌角微颤。
随即又递来一卷锦缎包裹之物,触手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攀援而上,让人汗毛倒竖。
“回魂巷三号,找苏怜月。”
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以你精血为墨,魂念为引,为她绘一张续命皮。”
回魂巷三号?
林阿墨心头猛地一沉。
她在回魂巷住了十余年,整条巷子不过二十八户人家,从来没有三号。
据说,三号是黄泉死巷,只有在阴气极盛之时,才会现世,活人踏入,从无生还。
“那地方本就不存在。”林阿墨望着对方;“这单,我接不了。”
她可以为师父豁出性命,但却不傻,这哪是画皮,分明是索命死局。
黑衣人似早有预料,兜帽下的目光冷冷落定在她身上,漠然如看亡人。
“你师父的命,唯有万年凝神花可救。”
轻飘飘一句,戳中她的软肋。
林阿墨浑身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他怎会知晓师父病情?
不等她开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致命胁迫:“桌上黄金,够买十株凝神花。”
“画成,黄金归你,你师父活命。”
“若画错一笔,或是敢毁约。”
周身阴气骤然暴涨,凛冽杀意瞬间笼罩整座木棚,林阿墨如坠冰窟。
“你与你师父,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林阿墨全身发抖。
望着桌上沉甸甸的布包,那是师父的生机。
可这份生机,要以二人魂魄为赌。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师父,一边是黄泉绝地的死单,她该怎么选择?
雨声敲打棚顶,噼里啪啦,像催命的鼓点。
黑衣人静立雨中,不催不迫,又稳操胜券。
林阿墨闭上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伸手握住那卷冰凉锦缎,刺骨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我接!”
二字轻落,却重若千钧。
黑衣人收敛周身杀意,再不言语,转身踏入茫茫雨幕。
瞬间,身影便消融在风雨里,仿佛从未出现。
木棚只剩林阿墨一人,握着诡异锦缎,望着桌上那袋足以救命的黄金,呆愣着。
在湿风冷雨中,她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