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在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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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这个晚上，宋美玉是半截身体都坐在水井边了，然后堪堪被冲过来宋爸爸赶快拉上来的。
拉她上来后，宋大山伸出巴掌就想打，但看着眼睛圆瞪一脸倔强委屈的唯一女儿。他终究没有把那个巴掌打下去，只是深深了叹了一口气。
赵秀娟之前也被倔强发神经的女儿气的半死，但刚才看到她打开水井盖，一下子就坐在井沿的举动。她最后浑身颤抖着，也什么都说不出了。
许久许久后，她只能无奈道：“摆了，明天老二你陪我过去吧！”
“凭——”
宋成武下意识也想跟妹妹那样大喊大叫，但看着自己父亲发红无奈的眼睛，看着自己母亲短短十来天就彻底晒黑满是疲惫的脸颊。看着自己妹妹刚才哭着现在却猛然笑出来的脸颊，看着梁柱后面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自家小弟。他最终狠狠的捏了一下拳头，没有说出什么拒绝和任性的话。
“好！”时间似乎过了好几秒，又好像过了十几秒后。他才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低低出了声。
而这话一出，他就感觉到，他们家所有人绷着神经一下子就彻底放松了。
这个晚上，宋成武躺在自家大炕上，第一次意识到了李淑英那个嫂子，以前在他家的作用。第一次明白，原来对方在他们家是这么的重要。
农村人家里活多，家里的庄稼不管是多还是少。只要种了，就会有很多的活。犁地、播种、施肥、锄草、打药灭虫、浇水灌溉、夏收和秋收。
只要种地了，都需要这些流程。
耕地，一片地就要耕一两天，播种也是一亩地至少需要一两天。施肥除草和打药浇水，都不是一次就够了的。是每一个流程，都需要进行至少两次，有时候一片地甚至要锄三四天草。大豆和油菜籽，甚至还要经常掐了一下头。这样的活一干基本就是一两天，很少有一天就能立马干完的。
整个夏收和秋收，不管你动作多快。从收割到晾晒，从把晾晒的东西拉到谷场，再脱粒去壳。等农作物变成真正的粮食装到袋子里，就是来来回回至少需要劳作十几天。
反正他们家即便庄稼少，他爸爸都被那些地，完全的困住了。
而农村人的家里，每天扫地、烧热水、做饭、洗衣服、打水、收拾菜园子，甚至是来回搬动厨房的柴火那些，都不是轻轻松松的。
更何况他家除了家里的活外，他妈有的时候还要给李淑英帮忙。
反正以前他爸爸在地里，他妈妈在家里，李淑英在外面，他们偶尔帮帮忙，整个家里其实挺和谐的。没有谁特别累，谁特别辛苦，谁完全累的受不了那种状态。
而现在李淑英一走，家里的整个平衡好像就被突然的打破了。
现在母亲一个人累的受不了，可不就开始折腾他们了嘛。
而他们家，其实他爸妈最不看重的孩子，不是小妹而是他。
小妹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儿，他爸妈虽然貌似着重男轻女。
但任何的事情，只要小妹一哭二闹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他们家，如果不是大哥突然没了，他爸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他。
大哥是爸妈寄予厚望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小妹是爸妈唯一的贴心小棉袄，小弟是老幺父母天然性就喜欢他。
到了最后，这个家里爸妈最忽视最不看重的，可不就只剩下他这个老二了嘛。
如果不是大哥突然没了，如果不是自己学习成绩还算可以——
夜一点点深了下去，整个宋家所有屋子灯都熄灭了。
而自从李淑英走后，就立马扔了这个屋子所有东西，就搬到这个凉爽屋子独自睡觉的宋成武就是许久许久都没有睡着。
想到明天跟着出去帮忙，其实就代表着整个夏天他可能都要天天跟着去帮忙。甚至后面可能会变成他独自去外面卖东西，而自己母亲可能会变成单纯帮忙的。
宋成武心里就一阵一阵后悔着，也委屈着。
“早知道，早知道——如果，如果——”
早知道什么，如果什么，宋成武终究没有说出来。
只是无论他心里有多不甘，到了第二天他终究还是要跟着他爸妈出去了。
“我跟你哥哥出去卖凉皮，你和小弟在家里学着把凉皮一张张做出来。还有这些韭菜、蒜、香菜和小黄瓜，你们也全部都收拾出来。反正在我们家，从今天起要吃饭享受大家就一起吃饭享受，要干活就要全部都干活，一个都不能偷懒耍滑。既然你不愿意出去，你太小也不好出去，那你们就把家里所有活都干好！”
宋成武昨晚上伤心悲观了一晚上，宋美玉则是得意洋洋了一晚上，宋成才继续像平时那样事不关己着。
但宋爸宋妈经过一晚上的讨论，第二天就是把所有的活都分给了他们，算是勉强一个都没有偏袒。
宋成武跟着出去做生意，宋美玉在家里学着做酿皮和牛筋面，宋成才收拾和洗宋爸爸早晨刚刚从菜园子割的菜，还有剥蒜头。
宋成武今年十七岁，宋美玉今年十四，宋成才今年十二岁。
正确的说起来，他们的年龄在农村都不算特别小的年龄。都是可以自己学做饭，自己洗衣服，能真正帮到家里的年龄。
所以宋妈妈一安排，最后不管家里大家都怎么想的。最后大家就真的，吃饭一起吃，干活也需要全部都一起干了。
反正突然之间，他们家所有人好像都突然忙活了起来。
“儿子，妈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就是最近妈实在太忙了，这才让你帮妈一阵子的。等这一阵子过了，妈全部都能上手了。妈就自己干，绝对不会让你一直干这个的！”
宋家三轮车前面是可以坐两个人的，坐在儿子旁边，看着使劲瞪三轮车的自家老二，宋妈妈这样说着。
她是这次真的自己干了，才知道中午和晚上厂子一下子两三千人一起下班时，外面有多疯狂。
她叫儿子去帮忙，一是她现在刚刚开始自己干确实干的不快，二是想让儿子盯着看一下高峰期的顾客，以防有那种买了东西趁乱不给钱的。
反正看着呼哧呼哧沉默骑三轮车的儿子，赵秀娟是真的有一点点后悔了，也有一点点心疼自己儿子了。
而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努力蹬车的宋成武一下子就酸了鼻子，他便突然万分后悔起自己昨晚上的胡思乱想了：“妈没事，你慢慢熟悉，这几天你先坚持着。等过一阵我考完试放假了，我再来给你帮忙！”
“唉！”
看着被大太阳晒的大喘气的儿子，赵秀娟心疼又欣慰了笑了一下。
这一刻他们心里其实都有一点点后悔和感慨，但最后他们都没有多说，都只是沉默着继续看着前方。
前方六中门口，李淑英正站在人堆里，兴奋的看着这边的高考盛况。
“妈！”
“妈！！”
“儿子，儿子，妈在这里！”
“闺女，闺女，这边这边！！”
十一点半一过，外面全部都是从学校大步走出来的年轻学生们。大家只要出来了，好像大部分都在叫妈妈，算是真正的听取妈声一片。
很多的家长，为了让自家孩子第一眼看到自己。也都垫起了脚尖，不停拼命挥舞着手上的东西，大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虽然是三十多年前，但李淑英感觉这场景好像一点都没有改变。
“都往后，都往后。摆摊的，你们都往后，让学生先出来啊！”
“往后，往后——”
现场除了考完第一门出来的高考生、迎接他们的家长外。还有很多小商贩，以及在现场拼命维护秩序的好几名警察。
可能是原主之前就是做小生意的，或者是自己最近只要有空闲了，也总是在想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反正这一刻，李淑英站在外面那些学生家长堆里，就是忍不住有些眼馋和观察那些做生意的。
卖雪糕冰棍的，卖汽水卖棒棒糖的，卖气球卖小青蛙的，还有买小扇子卖夏天遮阳伞遮阳帽的。
除了卖小东西的，现场还有很多卖酸奶，卖凉皮，卖担担面，卖蜂蜜小蛋糕的。
李淑英也不知道，这大上午的，这里怎么有那么多摆摊的。
反正才一天的时间，原本感觉满是书香文墨气的学校文化街，好像就彻底变成美食街和热闹大集会了。
当然这也可能跟李淑英最近这十几天都是昼伏夜出，完全没有在白天出来过有关。
反正第一次大白天出来的她，看着六中门口站满的那些家长和学生们，还有趁机在校门口做生意的那些小商贩们，心里还是挺感慨的。
然后李淑英也敏锐的注意到，今天外面那些买小吃和饭食的，他们生意其实并不好。反倒那些卖小玩具和小孩帽子遮阳伞的，因为很多家长是带着其他孩子来的，所以生意看着好像还可以。
看着那些明显有一点点焦急的小商贩，李淑英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高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最最重要的时刻。
这样的情况下，以前偶尔会在这里购买各种零食和清凉吃食的学生和家长。此刻都会特别注意，根本就不会碰夏天容易吃坏肚子的酸奶和凉皮凉面那些。还有雪糕冰棍汽水那些，不管此刻天气有多热，不管大家平时吃的时候会不会出问题。但这一刻出于谨慎的态度，大家也都是绝对不会碰的。
在外面见识了一下，很快李淑英就跟着人流离开了。
别人不敢买的吃的，最近总是自己做饭炒菜的李淑英反倒自己买了一份。
提着那份冷面下来时，李淑英还是下意识看着外面那些黑压压人流和一直在抓紧时间做生意的小商贩们。
这片是整个莫家镇的中心，除了上面的学生外，附近商场工作那些人，银行的人，移动公司的员工，各种店铺的老板服务生等等。多的是，中午早早出来赶快买午饭的。
天气这么热，对外面大部分人来说。与其吃那些热的要等的饭菜，大家就是宁愿要路边的那些凉的冷的。
毕竟今天除了参加高考的学生格外谨慎外，对于其他人，大家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担心和害怕。
最近在屋子待了十几天，已经把手上之前取出来三百块花的差不多李淑英，此刻就是有点羡慕的看着外面赚钱的那些人。
其实这段时间，李淑英晚上外出时，也问过附近店面他们招不招人。
她是陇城本地人，再加上小镇子管的并没有大城市和外省严格。
所以被李淑英问的那些人，都没有问她有没有介绍信和允许打工证明。大家只是告诉她，他们这里不要人，或者如果要招人他们只招收至少能在他们那边工作半年以上的长期工。而那些长期工，他们一旦工作了工资要要压三个月，甚至为了防止她干着干着突然跑了，或者突然偷店里的东西跑了。如果她要在这里干，除了最开始压三个月工资外，还要压身份证。
听到那些，原本只想假期随便赚点钱，后面还想着继续读高中的李淑英自然不敢再随便妄想了。
反正现在整个陇城就业环境还是非常不好，李淑英问的那些服务生和卖衣服的工作。都是什么保障都没有，工资只有八十块左右的临时工。这些临时工一旦要在那些地方工作，押工资，押身份证是常态。如果碰到上面来检查大家的介绍信和允许工作证明，他们可能就是那些随时都会被小饭店小卖店赶出来，甚至被派出所检查抓起来遣返和罚款的那种黑工。
反正当时一听到工资八十块，压三个月工资，身份证也需要上交后，李淑英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但她最近的钱，真的花的挺快的。
是的，现在是很多吃食其实是特别便宜的。
面粉才两毛一斤，大米也才两毛五一斤，土豆才八分，白菜才五分，青椒西红柿这边比较稀有的也才两三毛一斤。
但这边衣服，被子，床褥，塑料盆那些，在李淑英看来还是挺贵的。
之前她买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就花费了15块钱。后面他给房东交房租，一下子就交了140块。那天给祝平安买了25块的东西，床褥子10块钱，被子12块，枕头枕套2块钱，塑料水桶4块钱，两个塑料盆2块钱。她买小铁锅花了她15块，暖水瓶7块钱……
再加上她之前在新华书店买的书，还有她在六中外面淘的两本书，还有她之前在外面小炒店吃饭的两次。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等算着账回去后，翻出自己小钱包。李淑英看着原本三百块，现在变成了十二块五毛了，就是感觉到有点无奈和恐慌了。
房租押一付六才付了140块，就给了李淑英一种剩下的160块，她也能用好几个月的感觉。
但她明显忘记了，一个人刚刚租房子，所有东西大到床铺和锅，小到钢丝球到一包盐，全部都自己购买的威力了。
更何况，她最近还在外面吃了几顿，她并不像原主那么勤俭节约。
之前一点点的焦虑，此刻算着算着，就好像变成真正的恐慌了。
后面李淑英也突然吃不下去自己的午饭了，不停在脑子里算着自己最近几笔大额花销，不停想着今天看到那些小商贩和外面那些恐怖人流。
然后李淑英想着想着，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念头。
然后她飞快扒完剩下那点东西，迅速拿着自己包包和钱包，立马重新出了派出所家属院小区。
然后等出了小区后，最近第一次白天出门的李淑英，直接坐上了去陇城的班车。
莫家镇距离陇城，刚好需要一个小时候时间。
其实李淑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或者说要卖什么。
但李淑英的内心就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告诉她，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她绝对不能一直干坐着什么都不干。
没有办法打工，不想去外面打工，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自己用其他办法赚钱了。
不想去外面吃一顿五毛钱凉面，七八毛一份的炒面都小心翼翼的，她就只能想办法多赚钱了。
而在自己完全没有头绪时，李淑英习惯真正出去，而不是一直把自己困在小屋子里胡思乱想。
而等真正到了陇城市区，看到外面一个戴着红色编制手环的年轻人，刹那间李淑英便知道她现在要干什么了。
浑身战栗激动着，李淑英连一分钟都没有犹豫，立马拿出存折取了一百块，然后直接坐小蹦蹦车直奔了他们那边最大批发市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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