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94、第 94 章

　　一个看起来职位更高的女人冷着脸看着两个打招呼的人，她声音里透出的权威让男人皱了皱眉，这上司出了名的不好对付，他可不愿意跟这个一点不好说话的上司打交道。

　　于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就找了个借口，朝弥生亚打了个哈哈。

　　“宁科长，看来你有正事要忙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弥生亚朝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跟着那个女人走了，身后一直跟着的旭风也低着头跟在俩人身后，看起来没什么突兀。

　　三个人穿过走廊，绕过拐角，最后走到了大楼后门旁边的一处消防通道，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防火门在她们身后关闭，楼道里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低沉的电流声，弥生亚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背影，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捏紧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那个女人的面部轮廓开始轻微地波动，并不是幻觉，她亲眼看见皮肤底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轮廓线条一帧一帧地偏移，很短暂的时间之后，那张脸变成了一张更年轻，也更熟悉的面孔。

　　赵涵庭把手插进制服口袋里，眉毛微微上扬，露出她惯常那狡黠的笑容。

　　“我要是不帮你们，你们这会儿已经在大厅里开打了吧。”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

　　“门口虽然安检没那么严格，可是外面鸟不拉屎的空地，你们还没有跑到隐蔽的地方，就会被直接射杀。”

　　赵涵庭的眼神并不是开玩笑，刚才要被识破的那一刹那，弥生亚是正在盘算要不要直接开打逃出去，毕竟离门口已经很近了。

　　“走吧，这里可不适合久待。”

　　赵涵庭像俩人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旭风跟弥生亚对忘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上车。

　　这辆车就是停在门口安全局的车，银鹰标志被喷涂在车门上，焦沁的建议还是很有效果，现在这就是她们最好的挡箭牌，三个人坐进去，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把车开走了，大楼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件事。

　　在车内，赵涵庭手持着方向盘，“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可以问。”这是不可避免的开场白，任何一个人见到刚才那副变化的场景，都会疑窦丛生。

　　“刚才那是什么？”

　　年轻的好奇心果然还是更强，她忍不住先开口了。

　　“我现在的身体不是肉身，你就当我的意识被转移进了一个全义体里就行。”

　　“装进全义体？”

　　旭风对于这个没什么概念，在她的认知里，意识怎么可能随便迁移，完全嵌入机械体那更是天方夜谭，光是□□义体话都要承受精神幻痛的代价，全转那几乎就不可能。

　　但一旁的弥生亚脸色却沉了下来，显然她知道的更多。

　　“怎么会转移？现在这个技术已经被舍弃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惜有些群体，有些人就是如此藐视法律，克隆人不能交易，但有谁管呢？他们都太好用了。”

　　弥生亚沉默了，事实就是如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有铤而走险的人，哪怕这已经是禁术，哪怕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也不会回头。

　　“十三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

　　旭风本还想再问一些，但是话被赵涵庭截断了，她便识趣的没再问下去，而是接着转移的话题回答。

　　“是”

　　“她伤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受伤了？”

　　“林医生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来找十三是她的委托，顺便救你们。”

　　“林医生？她现在在哪儿？她不是在JOA手上吗？”

　　“她现在不在了。”

　　“那在哪儿？”

　　旭风有点着急了，她想十三肯定也会想知道，既然如此，自己帮着一起问了，没什么毛病。

　　“她很好，只不过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了，是什么意思？”

　　旭风感觉这个答案有点不妙，她不愿意往哪方面想，可是赵涵庭下一句就让她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了。

　　“不在这里就是表面意思，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是JOA干的吗？他们杀害了林医生？”

　　知道赵涵庭全义体化后就一直没吭声的弥生亚终于开口询问，语气中带了一些强烈的色彩，赵涵庭感觉她在压抑自己的愤怒，这层愤怒里让她解读出了更深的东西。

　　“你知道JOA是什么组织？”

　　“理想的疯子罢了，他们没有务实的概念，只是想当然的认为世界对不起他们，可这个组织里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是被刻意排挤出天河城的，他们大多都是罪有应得。”

　　“那做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了，不是吗？”

　　赵涵庭面无表情的看着车前方，她其实不愿意撒这个谎，可是半天之前，确定要去给弥生亚她们打掩护后，林晏就跟她做了一次长谈。

　　“你真的不见十三了吗？我认为她能接受的。”

　　“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只是我跟她....姐妹情分已经尽了，我不想以后成为她的绊脚石。”

　　“怎么是绊脚石？你问过她了吗？你总是喜欢给她先下决定。”

　　赵涵庭一直觉得林晏这一方面太过，十三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她也有权决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而不是需要另外的人替她决定。

　　林晏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就让我在做一会这样的决定吧，我了解她，她趴在我床头流泪的时候，就让我下了这个决心，她心太软了，我只是她的一个枷锁，她的舞台不在我这里。”

　　“可是，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就忍心看她成为一个孤儿？”

　　“再有两年，她就成年了，是个大人了，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不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让焦沁把她带到七区，那里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在身边，这样不残忍吗？”

　　赵涵庭是能感同身受的，她十四岁成了孤儿后，就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世界，面对所有的陌生，在不信任，残酷中才走出来的，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残忍在另一个孩子身上上演，更何况那是对于林晏来说很重要的亲人。

　　“我没有办法，庭....你不知道十三的身世，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捡到她的时候，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失去她。”

　　“为什么？”

　　“十三也是特殊克隆体，她在离天河城最近的十三区不安全，那颗生物质机械心脏，是她一直以来的定时炸弹，如果安全局对十三区掌控更加严密，我实在很担心她会暴露，会跟小九遇到一样的危险，去七区对她更好。”

　　“特殊克隆体！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些！”

　　这个信息简直犹如晴天霹雳，赵涵庭并不知道十三是克隆人，她以为十三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林晏的心灵支柱罢了。

　　“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我不想连累你。”

　　“好吧，现在咱们也谈不上连不连累了，如果你真的这么决定了，那我也只能骗她了.....我都能知道她得多伤心...哎....”

　　“替我好好祝福她。”

　　车子开到标本基地前，三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石瓦砾往里走去，那日的激烈对决之下，残骸被回收，但留下的弹坑还在，似乎还能闻到若隐若现的硝烟味儿。

　　赵涵庭在脑子里过着等会见到十三时，她要怎么给十三说起林晏的事情，一旁的弥生亚和旭风好像也各自藏着心事，三人都默默地走路，毫无交流。

　　“如果你想告诉十三林医生的事情，那就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在进门前的一刻，弥生亚拉住了赵涵庭。

　　赵涵庭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也没想要怎么开口，林晏真的留给她一个巨大的难题。

　　门打开了。

　　赵涵庭看见陪着十三坐在椅子上，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颊瘦了很多，听见动静后，她回头看向门口，看到赵涵庭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赵涵庭微微一笑，走了进来，故作自然的打起招呼，“十三？好久不见？”

　　十三从椅子转身，两条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她摆动的身体晃了一下，“赵老板，你怎么来了？”

　　“哈，你这小丫头，我来怎么了？不能来？我来回收我大价钱给你买的家教机器人不行？”

　　赵涵庭走进来找了一张小板凳坐下来，这屋子实在太狭小，多一个都塞不下，于是齐歧和旭风识趣的出去，就留下三个人。

　　“你...见到我阿姐了吗？”

　　十三看向她。

　　赵涵庭一时语塞，她知道十三这个聪明的丫头是知道她不会在见到林晏之前先来见她的。

　　“见到了.”

　　十三顿时来了劲，“那我姐好吗？她是不是想从那里出来？”

　　赵涵庭舔了舔嘴唇，“你阿姐让我先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很好，就是有些不方便，但是我能适应。”

　　十三脸上有了生气，她听见林晏还好，自己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脸上这才有了笑容，但在赵涵庭看来，她只是在隐藏自己的失望。

　　这让赵涵庭犹豫起来，她在意识里又问了林晏一遍，“你真的忍心不再见她了？”

　　疑问犹如深沉大海，但是赵涵庭知道林晏还在挣扎，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就证明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