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73、第 73 章

　　＂小晏，这就是他们克隆体真实的处境。＂

　　邹照明断开了林晏与艾莫尔的链接，将她疲惫的意识唤回了身体。

　　床上的林晏神情恍惚，天花板在眼前不停的旋转，她确实看到了，通过艾莫尔的眼睛看见了一个个跟她相似的克隆体被检查，被注射又送回去，完全只是一具具＂玩具＂而已。

　　有几个送过去修复的，浑身都是鞭痕，青紫的伤口边还有烟头的烫痕。

　　还有被什么东西窒息后嘴角流出的白沫，这些＂玩具＂被玩坏返厂重修就是每天的工作，那些昂贵的修复纳米机器人用在了他们如同草芥卑贱的身躯上。

　　林晏看到那一幕时不禁想要呕吐，其中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主要工作是判断被送来的是否还有修复价值，不行的就直接扔进了一个个的黑色塑料袋中，哪怕还有呼吸和心跳。

　　＂你想……让我……看到这些……为什么？＂

　　林晏喘了几口气，用眼动仪打着字，她知道这是邹照明刻意安排的。

　　“没有别的意思，小晏，请你相信我们的初衷，让你连接的这个克隆体，她是经过我们改造过的，她的任务就是那里等待“天使”的降临。”

　　“天使？”

　　林晏回想起，确实听见一个声音说了这个词，但她并不想当什么天使，这词让她格外的不舒服。

　　“没错，脱离苦海的天使，小晏，她是一个超链体，去锦上人间消费的人群里，大部分都是天河城的人，这其中不乏有钱有权有势的人，而艾莫尔脊椎里的第二智脑芯片会连接在锦上人间的所有个体，把他们面对的那些人的隐私都一一记录下来，即便是每日的记忆更新都不会影响第二智脑的单独存储。”

　　邹照明说着眼睛里又了光，看来这个超链体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

　　林晏没有回答，现在已经非常明了了，艾莫尔是工具，她也是工具，是实现这群人所谓理想的工具，艾莫尔没有选择，她也没有选择。

　　“是...什么任务”

　　林晏直接开口问了，她不想再听邹照明介绍超链体是怎么实现的，内心那种压抑的烦躁感让她情绪产生了波动。

　　邹照明看见旁边的机器上突然鸣叫的提示住了嘴，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晏，随后走到仪器旁，将准备好的镇静剂打入林晏的体内，情绪被压灭，一种空洞感袭来。

　　“小晏，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会给你与支持的。”

　　邹照明以为是林晏对任务产生了担忧，但实则上是林晏对他产生了厌烦，这样也好，他们看不透自己的内心，那么她就依然有机会拜托这份控制。

　　“是什么...”

　　林晏重复了询问了一遍，邹照明便走到了投影器边上，“明天会有个一人来接你，你操纵艾莫尔，冷静应对，跟着那个人一起离开锦上人间，不要被他们发现。离开之后，任务会重新发布。”

　　“只是...这个吗？”

　　“当然，毕竟你也是刚刚适应控制那副躯体，我们充分明白你的不易，不需要你做别的事情，跟着就行。”

　　林晏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他们真的会在意自己的想法吗？不会，他们只是怕她坏掉了而已。

　　床上的林晏再次瞥一眼那台被放在机器中间的全义体，它通体漆黑，犹如一具木偶一般被悬挂在中央，如果自己进入了那里，到底会是什么感觉？她的意识离开了，那么自己这幅身体又会如何？林晏不敢去想。

　　赵涵庭跟韩丹临时居住的小屋里，此时传来一阵暴怒之声。

　　赵涵庭一脚踢开了一张椅子，只因为她通过小艾看见了受伤的十三。

　　“十三，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赵涵庭抓狂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她通过面前电脑上那一小块的画面只能看见十三微微底下的头。

　　“赵老板，我不能告诉你，阿姐在的话，她也不会允许我给你说的。”

　　十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

　　赵涵庭听见十三这么对她说，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个说话不在冲动的女孩已经不是以前的十三了。

　　“你直接告诉我是，樊胜群，还是周之沫亦或者是袁时，或者另有其人？”

　　十三抬起头对着面前的小艾，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股哀求。

　　“别逼我说了，阿姐听见你被抓走时已经很担心了，求你了，我不想阿姐恨我。”

　　“好吧，十三，你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带着，等我处理完我的事情，我会回来，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赵涵庭眼神冷了下来，一旁一直当着旁观者的韩丹也感觉到了赵涵庭的气场变了，她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动怒了。

　　说完，赵涵庭主动断掉了连接，她转头看着韩丹，“明天行动有没有问题？”

　　韩丹一怂肩，把电脑推给了赵涵庭看，“你的那枚戒指已经放在了该放的地方，你只要确定它能正常运转就行。”

　　赵涵庭看了一眼屏幕上化成了红色闪烁小点，那是她给韩丹的那枚蓝宝石戒指，它即是专用通讯信道，也是单独的频率发射器，它能通过把信道中的信息编码增强发射出去，从而在所有的监控之下制造一个虚影。

　　“放心吧，你和艾莫尔的身体数据已经传过去了，只要明天一开始，你们就会在任何的地方出现。”

　　韩丹很有自信的拍了拍胸脯，自从赵涵庭见识过韩丹的靠谱后，她就再也没担心过这家伙会不会中途掉链子。

　　“安又岚那边有说什么？要把艾莫尔送到哪里？”

　　韩丹对于这点也疑惑的很，“我问了，她没说，不过确实给了我一个地址，让你到时候把艾莫尔带过去就行，确保没有追兵，赵涵庭，你觉得这活划算吗？我怎么感觉她们神神秘秘的。”

　　赵涵庭双手枕在后脑上，双腿放松的搭在桌子上，就像韩丹经常干的那样，放松全身，“瞻前顾后，只会措施良机，我的经验告诉我，当你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就亲自去看看，人脑就是让你随机应变才存在的。”

　　＂人脑？我到更相信电脑，起码它不会感情用事。＂

　　韩丹撇了撇嘴，她对赵涵庭冒着风险跑回去的这一趟说实在的有点不满。

　　这么做在她看来毫无意义，而事实上结果也如此，她并不理解一个如此精明的人为何会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起码在她二十几岁的生涯里她没遇到过那个能让她放弃大脑的人存在。

　　＂感情用事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人和机器是不同的，追查你父母的死因，你不也感情用事吗？＂

　　＂那不一样，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生我，又为什么会死，明明从来没有养过我……＂

　　说着韩丹就不说话了，她呆呆的盯着面前的电脑，许久她才开口说话。

　　＂你觉得人跟机器的区别，就是因为人类有感情？＂

　　赵涵庭不知道韩丹怎么突然深沉起来，还问出这么哲学的问题，她一直以为韩丹对生活是无所谓，从不思考复杂问题的态度。

　　＂不是。＂

　　＂那是什么？＂

　　＂人知道对错和分寸。＂

　　＂对错那也只是人为定义的吧，至于分寸，呵那就更可笑了，人类知道分寸也会毫不犹豫的超过分寸，去伤害别人，所以才会有欺压，欺骗和虚伪，隐瞒。＂

　　赵涵庭挑了挑眉不否认韩丹说的话。

　　＂所以人类是不完美的，它与诞生在完美之中的人造智能不一样。我们更像……残次品哈哈哈＂

　　说到这里，赵涵庭不自觉的笑起来，韩丹琢磨起这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着眼睛听歌的赵涵庭。

　　心中却也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人是残次品，没错。

　　所有人都是善恶的交织物，没有人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我要去睡觉了。＂

　　韩丹站起身就往卧室走去，赵涵庭偷瞄着她，心里盘算着，怕是她又查出了自己父母的什么事情，才会突然一反常态，等有空了把这家伙灌醉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赵涵庭再次来到锦上人间时，她有想过要怎么给艾莫尔解释，但很快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只是给安有岚办事，想太多只会把事情办砸。

　　赵涵庭站在电梯里手指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表，如果艾莫尔不准备跟她走的话，她便会用藏在手表里的麻醉针麻醉她，再用自己手臂里的终端连线植入病毒，让韩丹直接远程超控她。

　　在接待机器的带领下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她没在门边看见艾莫尔的身影，按照正常的来说，她会像上次那样，卑微的跪在门边，等待主人的进屋，可今天她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门边等待着。

　　赵涵庭一走进来，艾莫尔竟然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身体装在门框上险些摔倒。

　　赵涵庭有些纳闷，艾莫尔不应该记得她，锦上人间会删除她的记忆。

　　＂艾莫尔？＂

　　赵涵庭叫了一声。

　　那个身躯微微一僵，然后缓缓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