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13、第 13 章

　　康福路，讽刺的名字。

　　林晏跟十三是第二次来这里，上次跟着邢会森来时匆匆忙忙，甚至都没有仔细的打量这里，破败的街道，萧条的街景，还有坐在拉上的卷帘门外抽着水烟的老头。

　　这里甚至都没有诊所，医院，更没有超市和商场。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化学试剂气味儿。

　　林晏在脑海里找着这股气味儿的学名，记忆力它跟实验室里一种神经刺激性的药剂有那么一点点相像，这里比她们所居住的薄荷街更加不堪，这里居住的人几乎都在等死。

　　＂阿姐……＂

　　十三挽着林晏，她时刻的在警惕，生怕有人会从阴影里冲出来伤害她们。

　　林晏倒是根本不害怕，她只要打量这四周和零散坐在路边或者走在路上的人，她就知道，这些人都患有肌肉萎缩症，这是污染造成的，根本没有人有力气袭击她们。

　　俩人到了记忆中邢会森住处，十三搀扶着林晏往楼上走去，走廊里空空如也，几扇紧闭的大门，都不知道这些房间里住没住人。

　　十三抬手敲了敲邢会森带他们来的那间屋子，几下之后没有丝毫的动静，又敲了敲，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往里听，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回来？……＂

　　十三喃喃自语。

　　正在俩人准备放弃回去时。

　　隔壁的一扇门吱呀的打开了，从门里拱出一张可怖的脸。

　　那张仿佛融化了一般的脸上，还勉强能看见一只眼睛和一张嘴，脸皮被一个巨大的面部肿瘤撑了起来，看起来格外的恐怖又恶心。

　　＂你们干什么？＂

　　那个不带善意的质问声让林晏不自觉地挡在了十三的面前。

　　“你好，请问，刑师傅没回来吗？他弟弟呢？”

　　那人佝偻着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又防备的光。

　　“他出去了，没回来，他的事情你最好别问。”

　　出去了没回来这件事情，林晏跟十三都知道，但她们想知道的是，刑会森为什么没回来，以及他没回来会去哪儿。

　　“您打开门，不是因为只想警告我们什么吧。”

　　林晏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里面存在一个行为悖论。

　　如果这个人只是想警告什么，他就不该出来，没有人会特意警告一个陌生人什么，除非警告只是引起注意的表面。

　　那人抬头又看了一眼林晏，三个人就这么在安静的走廊里互相僵持了几分钟，那人伸手把自己的门推开了一点。

　　“我知道你是那天那个上门来救阿杰的人，你是个....医生对吗？”

　　林晏点了点头，看来她想的并不错。

　　“那你们进来吧，站在这里不方便说话。”

　　十三和林晏做了一下眼神的交换，十三便会意了，她走到了林晏的左边，挽着她的手臂，这样进门时，她就能将阿姐跟这个怪人隔开。

　　这间屋子狭窄破烂，跟整个街道的风气差不多，她俩进来后，那个佝偻身子，脸部怪异的人把门关上了。

　　一张很旧的沙发，这种沙发的样式在现在都快看不到了，像个古董一样立在屋子的中央。

　　“这里就只有那个沙发能坐两个人，你们坐着吧。”

　　那个人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但是他却佝偻着畸形的背去拿放在窗户边的热水瓶，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茶叶盒，从里面抓出一点茶叶，然后倒上了两杯热水，分别放在了破旧的茶几上。

　　“我没什么招待的，这就是我这里最好的东西了，你们.....能帮刑哥吗？”

　　那人唯一的眼睛里又闪烁起警惕的光，但这回夹着一些隐隐的期冀。

　　“我师父我肯定帮啊！”

　　十三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她现在很担心师父，强压下来的焦急是她目前能做的唯一事情。

　　“你？”

　　那人打量了一番十三，但目光还是落在了林晏身上。

　　“你是医生，你救了阿杰，不过阿杰现在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被刑师父送走了是吗？”

　　这是这一句话就让那个怪人放下心来，面前这个女人是有些本事的，她好像能轻易的洞察到很多东西。

　　“我叫虎子，这里是刑哥施舍给我的地方，原本是他弟弟住的房间，要不是有刑哥在，我早就死了。”

　　说着说着虎子似乎情绪有些不对，他站在远处，双手却紧紧的抓着裤子，像是在忍耐又像似在犹豫。

　　十三听着，心里有些烦躁，她虽然心里同情这个看起来不幸的人，但是她现在只想知道师父会去哪儿？

　　林晏两只手交叠的放在膝盖上，她很沉稳又很淡定，不慌不忙。

　　十三突然感觉阿姐有什么怪怪的地方，不像平日的她，更像电视里面演的一些什么心理治疗师什么的，她的动作很自然，话术带着很强的引导性。

　　“那你是想向我们透露一些他的事情，让我们救他吗？”

　　“哎，不行，刑哥说了不能给别人说的.....哎，我为什么会让你们进来.....”

　　那个人不断的叹气，看起来紧张的很，他情绪再一次的不对了，十三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她感觉到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升腾，她有着对危险最敏锐的感知。

　　“阿姐...他.....”

　　林晏抓了抓十三的手，示意她别说话，然后自己继续引导。

　　“你想帮他不是吗？我知道他要去干一件有去无回的事情，我来找他也因为这个”

　　简单坦白了一下，林晏便一字一顿的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

　　虎子听见这几个字，猛地抬起了头，畸形的嘴里不断的念着。

　　“对，我不能看他去送死，是青合帮，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林晏微微蹙了眉，但她对于这个答案不意外，整个十三区都受到青合帮的控制，这里一样也逃不过，邢会森能做交易的人也只有他们。

　　＂那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十三很心急，她听见这话更是按捺不住的站起来。

　　虎子好像被十三得激动吓了一下，后退了两步，十三马上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连忙又坐下，赶紧解释起来。

　　＂对不起，我没恶意，邢会森是我师父，我怕他会出事情。＂

　　林晏在后面沉默不语，她在琢磨这件事情，邢会森会跟他们达成的交易，筹码只能是自己。

　　为了保住他弟弟的命，他是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这一点林晏能理解。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十三的身上，如果十三像阿杰一样，她能像邢会森那样豁出命救她吗？

　　林晏没有继续往下想，她打破了沉默。

　　＂您能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其他的的事情我已经有打算了。＂

　　林晏宽慰着虎子。

　　虎子感觉到林晏身上散发着的温和，让他被十三击起来的防备又松懈了下来。

　　＂我只记得车牌号，青合帮的人每次都开那个车来，然后邢哥上去，前天，邢哥把阿杰报到了车上。＂

　　林晏点了点头，虎子扯过旁边的一张纸，写下了车牌号后递给林晏。

　　林晏把它收了起来，然后站起对虎子郑重其事的说。

　　＂邢师父回来后，你可以让他向我要历匹林片，虽然不能治好你的肿瘤，但能让你好受许多。＂

　　＂我……付不起钱……＂

　　虎子低声的回答。

　　这回是十三接的话，＂我会替你付给阿姐的。＂

　　说完俩人就告别了虎子走了出来。

　　刚走出来没多远，林晏便打通了赵涵庭的电话，电话那头，赵涵庭的声音懒洋洋的。

　　＂什么事儿？＂

　　＂麻烦你帮我查一个车牌。＂

　　说着赵涵庭的右手手掌根上投影出一个小小的全息屏，上面浮现了一个车牌号。

　　她趴在医疗椅上半眯着眼睛，＂你还真不客气。＂

　　＂记在账上就是。＂

　　林晏话一说完就挂了电话，显然她不想听赵涵庭后面的骚话。

　　＂无情的女人!＂

　　赵涵庭小声骂了一声，但还是把手一收，数据传输出去，等会就会有结果。

　　＂嘶，哎哟，施彤你能不能轻点？你要疼死我啊。＂

　　身后一直戴着口罩，把自己面容隐藏起来的女人冷哼了一声。

　　＂是你最近念叨的那个女人？呵，那个残废？＂

　　赵涵庭听出了施彤嘴里的不屑，施彤是她的私人医生，一直跟在她身边多年，今天是给她做烧伤植皮的。

　　＂就是她，施彤我有点好奇，是你医术高啊，还是她的高？＂

　　赵涵庭扭过身体看着戴着口罩的施彤。

　　施彤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刀放在托盘上，换了另一件，但那个动作赵涵庭知道她不高兴了。

　　施彤将最后用来消炎的针剂打进赵涵庭的肩头时，消息反馈回来了，赵涵庭看着上面的几个字，愣住了。

　　＂肖港码头？＂

　　施彤并不知道为什么赵涵庭这么惊讶，她还没问，赵涵庭自己不由自主的说出口。

　　＂彤姐，宗长派下来的任务，晚上你要跟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施彤听着但没有停下给赵涵庭穿衣的手，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那又怎样？＂

　　赵涵庭却皱着眉没听施彤说，而是转身打通了林晏的电话。

　　＂你的地址，二十分钟后见。＂

　　施彤看着赵涵庭扔下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心里对突然出现在赵涵庭生活里的那个女人有了极度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