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1、赵老板有消息了吗？ 残废的女医

　　“轰隆...轰隆”

　　头顶之上是快速通过的悬挂式高速城际列车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眼前的红绿灯还剩下三秒时间。

　　一,二，三。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被一阵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冲击巨响所掩盖。

　　四周弥漫浓浓的黑烟，东西被烧焦臭味儿合着刺激的烟雾恣意的的灌进鼻腔，口腔，喉咙顿时刺痛难耐，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疼.....好疼....我的……胳膊….”

　　尖锐地警笛声和着外面嘈杂的尖叫，呼喊声，它们交织着不断的尖啸，最后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戏谑之声。

　　“林晏，这就是你的报应。”

　　林晏猛地睁眼，她被一阵门铃声从梦魇之中唤醒，她满头冷汗，夹杂着紊乱的呼吸声，废了好一阵功夫她才平复梦魇再度给她带来的痛苦。

　　“阿姐，我回来了。”

　　那个活泼的声音在门外给了她一点起身的力量。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转手拿过床边的单拐，借力站了起，夹住拐杖，她才慢慢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坐在玄关的板凳上换鞋的，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跟她相依为命了两年的十三。

　　“赢了吗？”

　　一个合成的人声从林晏脖子上环绕的拟声环上响起，那是她现在用来说话的工具。

　　她的喉咙神经和声带在那场事故中被刺激性化学烟雾烧坏了，不借助这样的工具，她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嗯，师父说我很有天赋！说不定能成为拳王!＂

　　说着十三还摆出架势在林晏面前比划了几个动作。

　　林晏看着活泼的十三，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那你要勤加练习了。”

　　“哦对了，阿姐，赵老板今天来找我了。”

　　十三直起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晏。

　　“赵老板让我给你说，这张照片不在十三区的档案库里。”

　　林晏听见这个消息，抿住了嘴唇，虽然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失望，但还是瞒不过十三的眼睛，于是她连忙补充。

　　“赵老板还说了别的，十三区查不到没关系，她说可以黑进雷索姆系统看一看，也许那里能有线索。”

　　听见这个，林晏暗淡的眼睛里又有了光泽，她将那张照片放回口袋里，“好的，我知道了”

　　雷索姆是在空间站上国家的监察系统ai，想黑进去非常困难，既然赵老板提了，就是在谈条件，她想要等价交换。

　　十三见阿姐没说话，便把自己的担忧写在了脸上，她本能的不喜欢那个狡诈的女人。

　　“阿姐，她说让你明天九点去廖叔那里见她，要不咱们别去了吧。”

　　林晏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

　　“明天你守着店，我去见她”

　　十三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她怕赵老板会伤害阿姐，便又反驳起来.

　　“可是，阿姐，她不是什么好人!”

　　可林晏却笃定的摇了摇头。

　　“赵老板不是危险的人，干她这行不狡诈一点不行，我跟她认识很久了。”

　　林晏见十三皱着眉，撇着嘴，似乎还不想放弃劝说的意图，林晏便放松了自己的表情，摸了摸十三的脑袋。

　　＂还没吃饭吧，冰箱里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一盘青菜，都吃了。＂

　　十三的注意果然被林晏转移了，她一听还有不爱吃的青菜便沮丧的嘟囔着＂一定要吃吗？＂

　　＂荤蔬搭配＂

　　＂好吧。＂

　　十三只好答应了一声，便去了厨房。

　　林晏则杵着单拐独自进了工作室。

　　推开门，林晏走到桌子前，桌上的冷光灯下正摆着一条刻着远山科技logo的右臂义肢。

　　这条能够缓解她神经幻疼的新义肢是赵涵庭帮她弄来的，这项技术是被远山集团所垄断，因此价格不便宜。

　　林晏将台面上的放大器拨过来对着义肢的接口观察了一阵，发现接口与自己现有的不匹配，但没关系。

　　“ISR协议接口。”

　　说完她把放大器推回原位，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把自己原来右臂连接口上的气密阀拧开。

　　一阵微微的放气声后，义肢就从肩上的接受腔体里脱出了一部分。

　　接着她旋动肩上一个圆环到匹配协议的标注上后，附着在接受腔壁上的神经丛束会一点点开始定向缓慢位移，直到滑动到符合ISR协议的位点后才会停下。

　　这缓慢得移动让神经幻痛如期而至，只是片刻她满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林晏连忙去翻柜子里的止疼针，汗水糊了眼睛，她都来不及去擦。

　　在外面的十三刚洗完碗擦着桌子就听见屋内噗通一声，她连忙推门进来。

　　看见林晏摔倒在地，浑身不住地战栗，十三知道这是阿姐的神经幻痛发作了。

　　连忙快速的去储藏间里取了一支止疼针出来，扑到阿姐的身边将止疼针推进她的肩头。

　　过了一阵子。

　　林晏浑身因为剧烈疼痛而紧绷的肌肉才慢慢的松弛下来。

　　十三看了一眼林晏已经取下来的右臂和放在桌子上的新义肢这才明白过来。

　　＂阿姐，你怎么不叫我＂

　　林晏脸色惨白，说不出的她只能虚弱的摇了摇头。

　　“我扶你起来。”

　　十三把林晏扶到椅子上后，林晏这才蠕动了一下嘴唇。

　　＂我没事儿……让我休息一会就好……＂

　　十三并不放心如此虚弱的林晏，但林晏还是把她支了出去。

　　安静下来，林晏的目光落在桌头的合影上，那是她与秦希一起拍的。

　　她看着那张合影，手默默地伸了过去，一点点的触摸着那张再也触摸不到的脸。

　　两年了，她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秦希失踪的有用线索。

　　四年前那场重大的交通事故几乎摧毁了她的人生。

　　脱轨的列车箱不偏不倚的砸在她的车上，把她变成了不依赖机器就连一步也走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废物。

　　哪怕做了脑机手术，移植了义肢，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那个自己了，她的事业，她的研究，她的人生全部都毁了。

　　昔日的同事，朋友都先后舍弃了她，最后只剩下孤零零她独自上了楼顶，她想着从这里跳下去也许就解脱了。

　　可是偏偏遇到了上楼来的秦希，也许命运使然，秦希一把拽回了想要轻生的她，不仅如此还成为了她的心理医生，引导她走出自我厌弃，精神崩溃的深渊。

　　“林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反复出现在她记忆中的话就像一种幻听一般时不时地浮现出来。

　　“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你吵架……你是不是就不会一去不回……”

　　愧疚，自责再一次的要淹没她时被推门而入的十三打断了。

　　“阿姐，我倒了水，给你洗洗脚吧。”

　　林晏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了点头。

　　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影，关掉了灯，在十三的搀扶下，杵着拐走了出去。

　　林晏的双下肢并没有恢复，能站起来走动只因为套在腿上的外骨骼套件，和后腰上植入的传感器。

　　传感器能让她跳过断裂的脊椎神经直接命令腿部的外骨骼装置行动。

　　但为了减少神经负荷，她日常会拐杖，只有手术需要长时间站立时，她才会把外骨骼的档位调高。

　　走到水桶边，十三扶着她让她坐下来，然后细心的把林晏的裤腿了挽起来，两条逐渐丧失知觉萎缩的腿显得那么孱弱。

　　十三轻车熟路的把外骨骼套件的固定环打开，然后一边给林晏洗着脚，一边按摩着腿。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这样，它不会好的，只会一天天萎缩下去。”

　　林晏淡淡的说着，她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情绪，但十三知道阿姐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只要每天給阿姐按，刺激肌肉，就能延缓它的萎缩，这是阿姐你告诉我的。”

　　十三眨巴了一下眼睛，“再说，给阿姐按腿洗脚我很乐意。”

　　林晏无奈地看着十三认真的模样，她想起自己把她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场景。

　　十三四岁的她像一块烂抹布一样被遗弃在垃圾场的臭水沟边奄奄一息，一只右眼坏了，黑洞洞的眼眶里爬满了恶心的蛆虫。

　　前胸有一条巨大的手术疤痕，后背上是长期被虐待留下的血痕。

　　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残酷的对待，林晏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工作室，给她清理了身上所有的创口，装上了义眼。

　　但有一件事让林晏一直隐瞒着十三，她的胸腔里，原本的心脏被一颗生物质机械心脏所替代。

　　这个东西在十三区这种的下层民众的地方根本见不到，即便是黑市里也很难有，那是属于富人的东西。

　　林晏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被遗弃的女孩身上，但她知道不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否则有无数的目光都会向十三盯来，杀死她夺走那颗心脏。

　　“阿姐，要不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十三用毛巾给林晏擦着脚，她以为自己在恳求一下，阿姐说不定心软就答应了。

　　林晏却还是拒绝了

　　＂明日要是有急诊，你待在这里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晏不愿十三陪着去主要是，她不喜欢在老廖那里有概率出现的青合帮帮众，他们都是这里的打手，她不愿十三跟他们有接触。

　　＂但是……＂

　　＂别但是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找乔玲？＂

　　十三这才想起乔玲的那个人渣父亲回来了，她前几天就说了，明天是应该去看看她。

　　＂明日如果遇到事不要冲动，别打人知道吗？＂

　　十三撇了嘴，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