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楷林

10、第 一 章 这个是第一

　　梦里……
　　不知何时何地，摔落于一处不起眼的湖泊。
　　湖水混浊，湖底也没有绚烂的世界。
　　唯有水中如铁链般的绿藻毫不费力便抓缠住我的双脚，张嘴要把我吞进墨绿涡流。
　　那水藻绵软柔韧，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挣脱。
　　冰冷的湖水侵入我的喉咙，灌入我的双肺，我无法呼吸…没有言语…
　　算了，我哪里有勇气去挣脱……
　　“我操！”苏小芙眼里一亮，单腿猛地一蹬，惊恐的气音脱口而出。
　　刺眼的光亮射得她眼睛刚一睁开又重新紧闭，缓了好久才慢慢睁开，看清了晃眼的天灯。
　　心道：好险，差点就淹死了。
　　唰—
　　妈妈拉开了窗帘，拖鞋急促地提提踏踏走出去，撂下一句：“快点起身了，要迟到了！”
　　苏小芙扭头看了看旁边仍在和被子纠缠扭打又受不住被重新裹挟的诱惑的苏小莓，决定再睡一会儿。
　　倒腾了将近五分钟，中国人民终于站了起来，拖拖沓沓走进洗手间洗漱。
　　镜子前面苏小芙乱蓬的头发，挂着惺忪睡眼，带着眼镜也无法缩小眼下的一抹乌青，身上是松垮的校服，全身上下散发着学生独有的死气。
　　她抓着牙刷在嘴里机械地一捅一扯。
　　旁边还有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和她推推搡搡，争夺镜子主角权。
　　苏小莓是苏小芙的双胞胎姐姐，在苏小芙面前一直处于未开智状态，由内至外散发着小朋友一样天真纯良的气质，她俩待一块，几乎每个人都会把她认成妹妹。
　　两人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人也精神了不少，来不及思索的穿鞋背书包，往饭盒袋里各丢一袋分配好的早餐，就出了门。
　　等电梯的间隙，妈妈在电梯旁一户人家门外叫唤了几声，里面一个爽朗的男声传来，门咔嚓一下开了。
　　“抱歉啊，我今天闹钟没响，迟到了。”妈妈提高音调客客气气的解释着，尽力让自己显得亲切。
　　“哦，没事阿姨。”
　　出来的男生高高瘦瘦，小麦色皮肤，清俊英气的五官，背着一个黑色大书包，和苏小莓穿同样的珠中校服。
　　这个男生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同样是初二的学生，比苏小芙稍大一些，因为家里人今年工作调班抽不开时间，就暂且和苏小芙几人一起上下学，除他以外，一起同行的还有一个同一小区，又同样是珠中，比苏小莓小一年的学妹。
　　上学路上，一车都是珠中的校服，仿佛行走的珠中阅兵车。
　　珠中是一所市级重点高中的初中部，里面汇聚着中考大捷的各种怪兽，学霸学神遍地。
　　苏小莓就和他们不一样，她成绩虽然努力却一直成绩平平，能上珠中是因为用运气抽来了名额分配，不过就算是这样，苏小芙也是无比羡慕。
　　同样是只凭运气的名额分配，苏小芙却凭着自己刮彩票能刮出欠条的运气，去了靖中。
　　虽然名字差不多，但是一个区级百年老字号初中，建在尚未改革的老城区，论学校成绩，资历都远远不如珠中。
　　因为邻家哥哥要在车上背书，所以妈妈特意关了从前可以用来醒神的车载音乐，车上只有五个人不同频率的呼吸。
　　没有了音乐的调剂，在苏小芙心里，静谧，充斥着烦闷，困意浮起，很快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妈妈会先开车去珠中，跨入一片粤东省最繁华的地带，再去靖中，挤入一片老旧城区，停在东边，原是靖中旧校门口的铁门前。
　　苏小芙听着妈妈几句简单的嘱咐，抓紧下了车，快步走向新的靖中校门。
　　连守门的老师都离开了，是确确实实的要迟到了，刷脸进校后，她几乎一路小跑的去往教室。
　　苏小芙也不是小说里优秀耀眼的女孩，她同样成绩一般，相貌寡淡，有幸以成绩第一进入初二整体成绩最差的一个班。
　　平日她来的时候，教室里除了几个男生几乎没人，这次等她喘着气抵达门口时，已经有小半个班的人了，他们议论纷纷，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苏小芙踏进去，听着熟悉的声音，就好像回到另一个家，她感到很安全。
　　“哎呀小芙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咱班要来新的人了。”她的同桌陈晓彤看着她收拾着自己的书包，迫不及待的说着。
　　黎金诺在陈晓彤的后面，抛着一只可爱的棉花墩墩鸡，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看，身体也自然往前凑了凑，也在听着她们说话。
　　苏小芙有点奇怪，一大早的哪来那么多通知，问：“啊？你们怎么知道？”
　　“不知道，莫名其妙传开的，你还记得我们班本来是42个人吧，但是现在只有41个人，是因为有个人上一年休学了一年，今年回来了。”陈晓彤说完转头看向教室角落的那个空位。
　　的确，那个空位一直都没有人坐，椅背还坏了，可以整个扯下来，但是又一直没有移走。
　　它的使命基本上都是给后排那群弱智男生作为“人造法拉利”的方向盘取材，也可能是美国队长的盾牌……
　　苏小芙回过身来，有点懵，新来的人，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坐在她附近的人不约而同的谈论着，那位依然不知是否存在的新同学可能没想过在某地会有一群陌生的人因为她的到来而夸大讴歌吧。
　　苏小芙还是缓缓拿出语文书准备早读，她不太想加入讨论队伍，况且讨论声很大，不刻意听也会冲荡进耳朵里，语文书是看不进去的，就是在听着浆糊一样杂乱的声音发呆。
　　新同学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完早上二节数学课了，因为在后排，几乎没人注意到空座位上有人，班主任也没有特意的介绍。
　　苏小芙本来被数学抨击得灵魂受损，元气大伤，摘了眼镜准备睡觉修补充电，结果坐在后面的宋昂拍了拍她：“哎哎哎，芙，你看，那个休学的，你看她…！”
　　“死宋昂，别吵你爸爸睡觉！”苏小芙肩膀一抖甩开宋昂的手。
　　宋昂发出了鹰一般的鸣叫，誓死钳住她的胳膊，甩来甩去要把她的上半身硬生生掰过来：“啊！你快看！”
　　苏小芙惊坐起，一个有力的翻转看向宋昂拼了命都要让她见识的新人。
　　高度近视根本看不清。
　　抄起眼镜戴上定睛一看，还真看到了空座位上坐着一个怪异的女子。
　　她留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用吃头发的橡皮筋胡乱绑了一个小啾啾歪在后脑勺一边，其实大部分头发都是零撒在一边，几乎九一分的刘海，那撇刘海像一笔浓重的墨水打在额头，遮到鼻子上下，又被颤抖的手别到耳后。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掉了下来。
　　那个女孩状态好像很不好，整个行为看来都奇怪无比，因为头发，苏小芙屡次调整角度，也看不清她长的怎么样，只望见露出的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其余除了怪，就再也看不出其他了。
　　宋昂在苏小芙耳边悄声嘀咕：“你看她像不像那种有抑郁症的，你惹怒她就拿出随身带的美工刀砍你那种…”
　　苏小芙白了他一眼，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转过身准备继续睡觉。
　　心道：
　　抑郁症而已，你们这群人至于么？
　　不过她看上去确实很奇怪。
　　等彻底补完觉，已经过了几个课间了，周围还是七嘴八舌。
　　坐了半天，终于有尿意形成她的屁股离开凳子的理由，她从后门绕出去上厕所。
　　经过后排，苏小芙这会儿才真正出自好奇，望向那个空座位。
　　那个女孩独自趴在那里，脸埋进了双臂
　　因为她从未离开过位置，即使是近看，也看不出她的样貌，身材，更别说是了解性格。
　　就这样一个在苏小芙看来完全透明，全身上下除了发型和那片薄嘴唇，剩下的都未被上色的女孩，甚至连名字都是未知的，被别人在嘴里反复咀嚼，直到嚼出腥臭和苦涩，最终断定她应当得到偏见。
　　苏小芙看着，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来，但也只是一丝不要紧的怜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