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川》玖孟宝

2、川上星子 第二章

　　第二章川上星子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转眼已是深秋。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金色，在校园里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是秋天独有的声音。

　　沈聿川和许星苒已经做了半个学期的同桌。一开始，班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对“冰雕组合”——一个高岭之花，一个冷脸萌妹，两人凑一起，岂不是能把周围的同学都给冻着？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

　　沈聿川发现，他这个新同桌其实一点都不“冷”。她只是有些慢热，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一旦熟悉了，她其实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那点儿强装的高冷瞬间就没了，只剩下让人心头发软的甜。

　　“沈聿川，这道数学题我不会……”自习课上，许星苒咬着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声凑过来问他。

　　沈聿川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身去看她的试卷。少女的头发散落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微微往后挪了一点，视线落在题目上。

　　是道典型的函数题，难度适中。

　　“先求导。”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声音清冷，但很耐心，“然后设导数为零，求出极值点。”

　　许星苒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她的眼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懂了？”他问。

　　“嗯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谢谢沈老师！”

　　沈聿川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一拍。他别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自己的书。

　　可书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放学后，沈聿川习惯性地留在教室写完作业再走。他是走读生，家离学校也就十几分钟的脚程，不着急。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许星苒还没走，她正坐在座位上，低头认真地记着笔记。夕阳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还不走？”沈聿川合上书本，问道。

　　许星苒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几道物理题没搞懂，想弄明白再回去。”

　　“哪道？”

　　“喏，就是这道……”她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力学题。

　　沈聿川扫了一眼，是道比较综合的受力分析题，对刚上高二的学生来说，确实有点难度。他重新拿起笔，在她旁边的草稿纸上画起示意图。

　　“你看，这里，摩擦力方向……”

　　他讲得很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许星苒认真地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疑问。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沈聿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能看清她白皙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

　　“我明白了！”她忽然欢呼一声，眼睛亮得惊人，“沈聿川，你真厉害！”

　　她的笑容太晃眼，沈聿川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

　　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气氛。

　　“对了，”许星苒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这个……谢谢你。”

　　沈聿川愣了一下：“什么？”

　　“上周我不是感冒了嘛，你帮我打的热水，还把你的笔记借给我抄……”许星苒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泛起一点红晕，“这个，是谢礼。我自己做的……”

　　沈聿川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是一个浅蓝色的铁皮盒子，上面还贴着一颗手绘的小星星。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小饼干，是星星和月亮的形状，烤得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味。

　　“我第一次做，可能……可能不是很好吃……”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聿川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放进嘴里。

　　很甜，奶味很浓，烤得有点焦，但……很好吃。

　　“很好吃。”他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许星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辰被点燃了。

　　“真的吗？太好了！”她笑得眉眼弯弯，那点强装的高冷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柔软的欢喜。

　　沈聿川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被这笑容点亮了，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教室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交融在一起。

　　“走吧，”沈聿川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天快黑了，我送你到校门口。”

　　“啊？不、不用了吧……”许星苒有些慌乱。

　　“顺路。”沈聿川拎起书包，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回头看她，“快点。”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星苒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嗯！”

　　她小跑着跟上来，头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像只欢快的小鹿。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沈聿川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孩。

　　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夕阳的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他想，这个秋天，好像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格外温柔。

　　而许星苒也在偷偷看他。

　　少年挺拔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好看的弧度。他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恰好是能让她安心的距离。

　　她想起刚才他吃饼干时，唇角那抹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原来，冰封的川流之下，藏着这样温柔的星子啊。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直到走到校门口，许星苒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沈聿川，明天见。”

　　“嗯，”沈聿川点点头，“明天见。”

　　他看着她转身，小跑着汇入放学的人流，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铁皮盒子还带着一点余温，他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颗手绘的小星星。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最深处，像是藏起了一个珍贵的秘密。

　　夜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星辰，嘴角不自觉地，又扬起了一点弧度。

　　川流不息的青春里，终于有了一颗，独属于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