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兄弟反目 ...
-
魏嵘卖庞术一分薄面，没有当场掀了法会现场，而去往厅中，放平心态，边吃茶，边冷眼观看外边乱作一团的人群。
人们七嘴八舌谈论，官兵跟前认领过尸身，确凿无疑是死了，怎会青天白日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究竟是人是鬼？莫不是另外一个与他形貌相似之人假扮的？太不可思议了！
迥异的人们表现出一致的恐慌，默契十足。
魏嵘放下茶盏，一声嘲笑。
短短几个月，侯府已容不下他，彻底把他当做异己了。
下人们且口风一致，不欢迎他回来，那各位主子们——他的祖母叔婶、兄弟姊妹，以及旦暮相对几载的枕边人呢？
进城的路上，魏嵘听来一些传闻，说魏家有个身份敏感且手段高明的女人，先时骗得魏家二少爷倾心相许，二少爷没了，她不甘寂寞，转头盯上更厉害的人物——魏家大少爷，令其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亲兄弟尸骨未寒时，收她做房里人，许她金山银山，百般呵护，万般娇宠。
魏嵘不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他的晚晚，生于泥淖而一尘不染，是一等一心思纯良之人，对他一心一意，怎会投靠他的大哥？
退一万步，纵然她那么做了，那也绝对是迫于无奈委身他人。
如此，他不会怪她，只会怪自己不够谨慎，踏入他人圈套，险些毙命，以至于销声匿迹这么久，无法保护她，害她屈服于人，委曲求全。
魏嵘想见她，前所未有地迫切。可他必须忍耐，因为此去九死一生，他赫然发现一个耸人听闻的秘密，与他的兄长息息相关。
他务必会一会魏峥，再做打算。
思绪纷乱时，魏峥穿过万众瞩目，坦然走入厅内。
换作以前，魏嵘是第一时间要起身相迎的。今时不同往日，魏嵘安然而坐，甚至连久别寒暄的话也不曾有。
魏峥给庞术下命令：“驱散外面那些无关紧要之人。想必二弟有千言万语与我说，二弟大概也不愿被人听了去。”
庞术是个合格的心腹，垂首领命，顷刻之间，外面腾空，只闻啾啾鸟鸣。
魏峥于魏嵘对面的椅子上坐定，面带微笑，闲声闲气道：“需要关门的话，你尽管吱声，自有人去办。”
魏嵘也笑出来：“我没走错的话，此处是平阳侯魏府，不是他处。依你的意思，我倒成了外人，使唤下人做事也需经过你的嘴巴。”
魏峥泰然自若，对他阴阳怪气的话语一笑置之，特别宽宏大量：“我为兄长，应该照顾二弟。想来是二弟经历生死劫难，难免疑神疑鬼，对府中一切生疏起来，我能理解。”
“不愧是为官作宰的，三言两语就把错编排到别人头上，我是自愧不如。”魏嵘年纪轻、阅历少，赶不上魏峥脸皮厚，没法对他露出笑脸，哪怕是具有讽刺意味的，当即黑下脸来。
魏峥依然带着他那把扇子，现下随手甩开来，慢条斯理扇动，语速也不紧不慢，真似在拉家常：“二弟还年轻，将来多得是历练的机会，不急。”
魏嵘冷冷道：“旁的暂且丢开。我问你，聂晚吟在何处？”
魏峥淡定得不像话：“这段日子，因为你的事，大家都沉浸在悲痛里，尤其是祖母，昼夜以泪洗面。你既走运安全归来，却先追问一个女人的下落，不闻不问祖母，祖母要寒心的。”
魏嵘面黑如炭，声冷如冰：“我没着急去见祖母，先见你，是虑及侯府的名声，不想闹得太难堪。我费尽千辛万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跋涉回京，一来是放不下祖母和她，二来则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魏嵘直勾勾盯着魏峥。
魏峥光明磊落，接受他的直视，并附以轻轻一笑：“你欲求证何事？竟涉及到侯府的名声。不妨说出来，你我兄弟，我自知无不言。”
魏嵘放在腿上的手，寸寸收紧，变成两个结实的拳头。它们在颤抖，不是因为虚弱，反而是用力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死绝了，唯独我活了下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回到这个家的？”
魏峥松弛道：“你若想说，自然会说，我又何必强求？”
魏嵘的脸犹如他的拳头，绷得紧紧的，除了愤恨，一丝多余的表情也看不到：“长福原本可以活的，为了保全我，他牺牲了自己。”
长福是魏嵘的贴身小厮，几岁上来侯府，往后许多年都扎根在魏嵘身边听差。主仆二人感情深厚，堪比兄弟。
长福与魏嵘年纪相当、身量相当、相貌相似，那时遭遇土匪袭击，长福掩护魏嵘趁乱逃离，随后扮作魏嵘返回现场，跟土匪赌上性命厮杀。现场喊打喊杀，乱哄哄一片。土匪们误以为长福就是魏嵘，快刀斩乱麻，合力举刀砍杀长福。
“魏嵘”死于乱刀之下，歹徒们自觉斩草除根，便专注纵火烧毁现场痕迹，从而永绝后患。
长福义无反顾的牺牲、歹徒们的骄傲大意，双重因素使然，真实的魏嵘得以保住一条命。
魏峥面不改色道：“他以身相护，是他有功，再给他家里人几百银子安抚就是了。”
说完，叫庞术如此这般吩咐。
庞术速去处理。
魏嵘鼻子里哼了一下：“那是活生生的人死了，你眉毛都不皱一下，果然薄情寡义。既这样，我在胡杨关听来的话，也是十有八九为真了。”
“人死不能复生，安顿活着的人，才是正经。给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没准比他儿子在世时更好。”魏峥道，“不说他们了，说说你——你在胡杨关，听到什么话了？”
“关于这场劫难的幕后凶手的。”魏嵘心中怒气澎湃，再坐不住，起来步步逼近魏峥，两个拳头攥得几乎要爆开，“路上，我与一个落单的土匪狭路相逢，他没胜过我。他临死之际求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一帮人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要报仇，应该在自己身边排查。当时我认定他在狡辩。后来回京途中，那一张张嘴全在说，我的好大哥和我的枕边人成日耳鬓厮磨。她的品德，我了解，除非有人逼迫，不然断不会背叛我。”
魏嵘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桌子上，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你对她图谋不轨，觉得我碍事，就想做掉我？枉我一直尊敬你，即使你不待见我！”
魏嵘双手抓到了魏峥衣领上，魏峥并未反抗，由他把自己提起来。
魏嵘恨声道：“你是我兄长，你怎么能做出谋害兄弟、霸占弟妹的龌龊事来？你真是个畜生！”
骂完，把才捶在桌上的硬拳，作势要转移到魏峥脸上。
魏峥才不会傻等着挨打，一出手，非但及时挥开魏嵘的攻势，而且反客为主，扯了他的衣领：“你也是十九岁的人了，一言一行要有根据。空口无凭，就要去冒犯自己的兄长——我提醒你，你最好收手；如果一意孤行，最后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语尽，丢开魏嵘。
魏嵘不敌他，退出去两步远。
魏嵘不甘示弱，再接再厉，举手边出拳，边痛骂魏峥：“我如果付出代价，能惩治你这种卑鄙小人，那也是划算的！”
魏峥不正面和他对打，光敏捷闪避，口吻宛如飘扬在空中的发丝一样，轻轻松松：“就这点本事，连我的头发丝也碰不着，还大放厥词？呵……二弟，为兄劝你，别再丢人现眼了，否则到头来吃亏的人只有你。”
魏嵘赤手空拳，搏不过魏峥，所幸他身上带着匕首。现阶段他对这个所谓的兄长，仇恨压倒了一切，猛一下抽刃出鞘，刀尖对准魏峥，势必杀人泄愤。
魏峥以折扇格挡，见招拆招，完全没有落下风，却失了耐性，徒手制住他持刀的手使力掰去一旁，接着一敲，刀刃哐当坠地。
不给他留机会卷土重来，魏峥将刀踢向远处。
魏嵘胳膊上有伤，这一下扭到了筋骨，十分疼，手臂直直垂荡下来，好一阵无法动弹。
魏峥轻蔑道：“武艺不精，就多下苦功练练，我可没耐心看你班门弄斧。”
魏嵘捂住作痛的手臂，怒视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总有一日，我会让真相大白，手刃仇敌，绝不会令那一百零九条命白白冤死！”
魏峥挑眉笑了：“当日行凶的匪徒俱已落网，不日押送回京，为兄自当严刑处置他们，替一百零九条亡魂，还有虎口脱生的二弟你，报仇雪恨。”
他在背后操纵一切，却以好人自居，实在厚颜无耻！手上痛感有所缓解，魏嵘收起狼狈之态，挺胸抬头平视于他，回归最初的问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如你所闻，聂晚吟已是我玉锦院中人，自然待在应该待的地方。”魏峥不计前嫌，用刚刚制服过他的手，拍上他的肩膀，“一个女人罢了，不可惜。你想要什么样的，告诉我，百八十个，不在话下。”
“别人再好，与我无关，我只要她一个。”魏嵘抬肩远离，“既然你不肯说，那好，我自己找！”
魏嵘兴冲冲走了。
庞术料理完长福家人的事，返回复命，被魏嵘撞着肩膀，险些跌倒。
见势不对，庞术急步进入厅中，问魏峥的主意：“二少爷气势汹汹的，恐怕生出事端……侯爷，要不要我抓紧带人跟去看看？”
魏峥一收扇子，扔进庞术怀里，施施然出门：“你先去稳住老太太，再喊几个家丁，抄上家伙，随我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