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茫夏 我们在浑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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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场闹剧，终究烧到了季群明身上。
网上扒出一大堆他以前参加数学比赛的照片——领奖台上他穿着校服，嘴角弯着，眼底没什么笑意，像是应付差事。
有人放大他的脸，在评论区里写：“这就是那个小提琴家的儿子？看起来挺正常的嘛。”
“正常什么，你看他眼神，阴沉沉的。”
“听说他在学校里挺嚣张的，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还有一些不好的黑评堆在下面。
赵辞看到这些消息，忍不住骂到：“太过分了，好歹说话也有个度。”
方赫星在旁边帮腔：“我靠，这些黑子键盘侠，老子见到一定干死他们。”
刘生已经在旁边疯狂输出，手上动作不停：“星子别愣着，开干！”
季群明看着这些网络黑评倒是没什么感想，别人的嘴又堵不住，反正说就说呗，他倒是挺无所谓的。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让他心慌的，是另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很明显是躲在暗处偷拍的，背景是学校外面的小巷子。他牵着一个男生的手，侧脸对着旁边的男生，嘴角弯着一个很软的弧度，眼底盛着光。那个男生只露了一个背影，白短袖，肩线平直，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
有人用红色的圈，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圈了出来，像是一个醒目的标记，告示着两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季群明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面对自己母亲被爆出和男人亲密的照片，他没有丝毫在意。喻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可这张照片——他承认，那一瞬间他怕了。
怕被别人知道？不是。
他怕周扬因此受到牵连。
他无所畏惧世间的恶意，却害怕一人受到伤害。那些键盘后面的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可周扬不一样。
周扬是干净的，活在泥潭里却咬着牙关始终向上的人，不该再次被拖进浑水里。
虽然说照片没过一天就被删除干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可黑评依旧不断，像野草一样，烧了一茬又冒出一茬，根本除不尽。
这事，最终闹到了喻安面前。
看着直向她的攻击，她果断选择了报警，并打电话给季群明。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季群明正坐在教室里，老吴的语文课，他躲在下面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看到“妈”这个字跳出来，他没接。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挂断。
他回想这两天上学，周扬对待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早上递过来一瓶水，中午一起吃饭，晚自习的时候坐在旁边写题，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可这样的宁静让季群明心底越发不安。
那不安像一根细线，缠在心脏上，生怕会在最后给他致命一击。他看着周扬的侧脸，看着他低头写字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随时会碎掉。
他最后没有接电话，直接把它撂到书包的夹层里。
眼不见心不烦。
晚自习第二节课，他翘了老吴的课，独自来到天台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头顶上方的夜空很亮，悬挂着一弯明月，冷冷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抬眼一看，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楼很高，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眼眶发酸，却吹不走他心底的烦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却知道是谁。
“这位同学，你怎么又翘课？”周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揶揄的意味。
季群明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偏了偏头：“你不也翘了？”
说完，季群明笑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周扬走到他身边，双手插进裤兜，和他并肩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得乱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偏过头，看了季群明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
听他这么问，季群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
“嗯。”
知道他说的是喻安的电话。季群明垂下眼，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声音很轻：“不想接。”
“嗯。”
周扬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站着，陪他吹风。
过了很久，季群明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飘哥，你说……网上那些人的话，是真的吗？”
“哪些？”
“说我们。”季群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真的那么差吗？”
周扬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不是。”
季群明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周扬也正好看过来，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一汪清澈的泉。
“你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我知道。”
季群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季群明，”周扬忽然叫他的全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怕什么？”
季群明僵住了。
他怕什么？他怕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带他回到永不见光亮的过去，怕周扬被拖进这滩浑水里，怕自己手中握紧的希望像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看着周扬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些怕，在周扬面前，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我怕……”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怕你也不要我了。”
周扬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么害怕的话，那我们拉钩。”说着，他把自己的小拇指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季群明见此，也伸出自己的手勾了上去，这个小小的举动在他心底烙下一辈子的誓言。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可他们——”
“他们是谁？”周扬打断他，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键盘后面的人？还是那些连我们面都没见过的人？”
季群明沉默了。
“季群明，”周扬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声音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还记得吗，重来不代表一定要赢。但不会后悔。”
季群明愣了一下，，思绪忽然飘到那个夜晚，走廊里的月光，周扬站在他面前，说“有”的时候，语气那么坚定。
“现在的我，不后悔，”周扬说，手放下来，轻轻覆上季群明撑在栏杆上的手，指尖碰着指尖，“你呢？”
季群明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我也不后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掌心的温度。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头顶的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季群明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飘哥，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季群明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月光，“站在一起。”
周扬沉默了一瞬，随即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焊在一起。
“会。”
我们会并肩前行，立于雪山之巅。
季群明弯起嘴角，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那弯明月，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上了。
我们在浑浊的现实里，遇到了一生都想守护的人。
风很大，月亮很亮，而他们站在这里，手握着手，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触。
这次网络的黑评事件，在警方介入调查后，查出来是一位新闻社的写稿人。
这人之前是做采访的记者，却因为喻安在一次采访中拒绝了他的问题，转而回答了另一个记者的问题，让那篇报道大火。因此他怀恨在心，暗中让手下的人收集她的丑闻。
在抓拍到几张喻安他和某个男人出入酒店的照片，便撰写了那篇虚无缥缈的报道。
季群明那张照片并不是他弄上去的，那张照片上传一天后便被彻底删除，账号也注销了，查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底下依旧传播着一些言论，虽没摆在明面上，季群明来到学校，感受到许多人看到他时会悄悄议论，他倒是不在意，面色无偿地来到教室。
一进教室赵辞就冲过来，拿着手机怼在他脸面前问道：“季哥，这关你过了吗？求大神指点迷津。”
陆鑫拿着作业本冲过来，报着他的腿哭诉：“大神，救救我的数学作业。”
“放开。”季群明试着把腿抽回来，却没成功，陆鑫这小子抱的太紧了，眼泪鼻涕蹭他一裤子，顿时嫌弃的不行。
周扬此刻也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颗糖：“吃一颗，不然早上没精神。”
季群明接过，从赵辞和陆鑫的左右夹击中，艰难地伸出手来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谢了啊。”
谢云一转头，看着这幅滑稽的场景，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搞什么？”
“这是我们男生之间的秘密，你不懂。”赵辞在旁边抽空说道。
谢云“切”了一声后，拉着徐紫研看这三个男生的一台戏。
李忠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教室，看到黏在后排的三人，质问道：“干嘛呢干嘛呢？还上不上课了？”
“你们三个给我松开回到座位上！快点，还有你，周扬。”
季群明尴尬地顶着全班人的目光，嫌弃地从陆鑫怀抱中抽出自己的腿，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杵着头，拦住大半张脸。
丢死人了，这两人发什么神经。
周扬看他着窘迫的模样，又恢复了他小霸王的形象，忍不住笑了。
所有人对这事都只字不提，他们用行动来告诉季群明，兄弟情，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茫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