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挣扎 有的人就是 ...
-
候场时，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压重，季群明双手攥紧绳子，他侧头看了眼周扬，整个人向后倾斜，肩膀绷成一道利落的线条。
“预备——”
众人绷紧身子，重心往后倒。绳子瞬间绷紧。
“开始！”
呐喊声瞬间高涨，赛场上的人拼力气，场边的人拼呼声。
季群明咬紧牙关，紧咬着后槽牙。
对面那个重量级选手真不是盖的，绳子一寸一寸往七班那边滑，他们这边的人脚下直打滑。
“操。”赵辞在前面骂了一声，“这他妈是拔河还是拔人？”
“我去，这么沉。”季群明咬牙说着，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快被绳子勒断了，掌心火辣辣地疼。
余光里瞥见周扬，那人整张脸都憋红了，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却愣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绳子往怀里拽。
场面僵持了一会，七班的重量级选手在大家力气耗的差不多的时候，一瞬间发力，赵辞一群人猝不及防，脚下止不住的往前移。
“我靠，快拉快拉！”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七班以绝对的实力碾压。
“妈的，这也太累人了。”
“简直不是人干的。”
虽然输了，但也算是尽兴了一回，双方选人都握手言欢。
季群明甩了甩手，掌心被摩出红痕，又热又麻，抬头张望四周，就看见周扬往人群外走。
他眯了眯眼，眼尖的瞥见后背的T恤有部分的颜色很深，格外醒目。
他想都没想就要抬脚跟上去，却突然顿了一瞬转身回了教室。
周扬在结束后，觉得肩膀有些刺痛，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沾着血，不多，但颜色刺眼。
应该是刚才拔河的时候，背上的伤被扯到了。他皱了皱眉，往四周看了看，人群还在喧闹，没人注意到他。
周扬他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走，那边有个器材室，平时没什么人去。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面堆着篮球、排球和一些旧垫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他把门带上，走到角落，脱了上衣。
背上的伤口在肩胛骨附近，不算大，但渗着血。他歪着头，努力想够到那个位置，手指刚碰到边缘，疼得抽了一下。
周扬从裤兜里拿出纸，伸长手去处理背上的血迹。位置有些背手，没擦干净反而弄得到处都是。
他呼了口气，甩了甩酸疼的手准备继续时，门忽然被推开。
动作瞬间僵住，这时候谁回来器材室？
周扬转头看去。
季群明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药和一件干净的衣服。
这时候恰好吹来一阵风，把他的衣角扬起。
走进来后，他反手把门关上，目光在周扬背上停了一下，随后看着手里的东西。
“刚才看见你衣服上有红，折回教室拿了点东西。”
他把药放到旁边的桌上，桌上落了一层灰，衣服便被他拎在手里。
季群明偷瞄了一眼周扬背上的伤口，结痂的地方重新裂开，因为周扬用纸胡乱擦的缘故，周边也有血迹。
“你先处理，弄好以后穿这件。”
周扬没吭声，背对着他，肩膀绷着。
季群明又补了一句：“你衣服上沾了血，这件我没穿过。”
周扬最后低低“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
得到回应的季群明心理松了一口气，插着裤兜，转过身去打量四周。
器材室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篮球架，墙上贴着一张泛白的课程表，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这里我之前都没来过。”他没话找话。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沉默了一会儿的周扬呼了一口气，忽然开口：“季群明。”
“嗯？”
“帮个忙。”他说，声音有些低，“够不到。”
季群明愣了一下，轻声答应，随即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瓶，拧开盖子。
他蓦然笑道：“行，你是大爷。”
季群明顺手看了一眼药的包装，随口补充：“白药擦了好的快一些。”
外面还在喧闹，拔河比赛好像又开了一轮，欢呼声和呐喊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滤掉了一层噪音，变得闷闷的。
寂寥的秋天，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像是被隔绝了一样。
季群明站在周扬身后，手指沾了药，轻轻按在伤口上。
周扬在前面低着头，背脊挺得很直，肩胛骨凸出来，腰侧的线条收进去，整个人劲瘦，皮肤白，但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季群明的手指顿住，目光落在那截后颈上，喉结轻滚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移开目光。
他抿了抿唇继续涂药，动作放得很轻。
周扬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捏得泛白，没吭声。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混着灰尘的气息。
季群明涂完，把盖子拧好，拿起旁边干净的衣服，抖开，披到周扬肩上。
“抬手。”他说。
周扬没动，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胳膊。
季群明把袖子套进去，拉好，又绕到前面，把另一边的袖子也穿好。
他低头扣扣子，手指碰到周扬的锁骨，两人都僵了一下。
季群明很快收回手，退后一步：“好了。”
看着周扬，季群明突然轻笑一声：“小爷我还是第一次服侍人，说吧，怎么感谢我？”
周扬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波澜不惊地说：“谢了。”
“这就没了？”季群明挑了挑眉，在一旁收好东西后跟了上去。
“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周扬只装作没听见，忽略旁边有人的事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刚出门就撞见路过的陆鑫。
陆鑫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飘哥，你们去器材室干嘛？”
“有事。”周扬淡淡说完了，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
陆鑫看周扬离开，只能把求知的目光投向季群明：“季哥，你们干嘛啊？”
季群明转了一下手里的空药瓶，随口说道：“来里面放球。”
季群明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喃喃道：“真是翻脸无情，用人的时候喊一声，不用人的时候转身就丢。”
他把药瓶揣进兜里，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跟了上去。
运动会结束后，周扬回了家。他把背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换了衣服，把季群明那件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
第二天上学时，他把衣服叠好，装进书包里，带到了学校。
早读课前，他在走廊里碰见季群明，把袋子递过去：“你的衣服。”
季群明接过来看了一眼，衣服洗得很干净，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抬头想说什么，周扬已经转身走了，离开的很快，倒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季群明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袋子，抿了抿唇。
第二节课完后，周扬打算去小卖部买点水和面包，这两天总感觉头有点晕，饿的也很快。
这会儿路上的学生挺多的，两旁的银杏叶不停的落，好多女生到去捡叶子拿来做书签。
一中的景色也是比较出名的，学校专门设有樱花路和银杏路，在春秋两个季节都有各自的美景。
周扬走在路上，察觉到后年有人跟着，走到一半后脚步顿住，转过身。
季群明就跟在十米开外，双手插着兜，一副二世祖的样子。
“你还要跟多久？”周扬皱着眉，声音很平。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两潭深水，平静无波。
季群明一时顿住，想了想随后干巴巴地回：“怎么，我也要去便利店。”
周扬没管他，转身继续走。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到了便利店。
季群明进去，从冰柜里拿了瓶水，又买了包糖后去到收银台付了钱。随后转头在店里环顾了一周，却没见到周扬，那么高的男生找起来不难。
一时没找到，他推开门出去，却看见周扬站在门口，靠着墙，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季群明顿住脚步，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周扬瞥了他一眼：“怎么，现在不走了？”
周扬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来，转回头不耐烦地说：“到底走不走？”
“走。”季群明反应过来，赶忙跟上去，侧头看着周扬的侧脸。
他没料到周扬会站在门口等他，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对自己避而不及。
两人一同走在银杏路上，周扬还是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离我远点。”
季群明拉开了一点距离，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个人宽的空隙，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季群明此刻心情很好，他悄悄压着嘴角，眉梢却带着笑意，心里比吃了糖还要甜。
运动会过后，差不多临近期末考。一个学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尾巴上。
班上的同学都陷入一种紧张和兴奋的复杂情绪里。
放学的时候，李忠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交代着：“最近几个星期要静心复习，争取期末考好一点，别光顾着玩。”
众人应了一声，收拾书包陆续往外走。
周扬按惯例去公交站，背着书包，站在站牌底下，低头看着地面。
等公交的间隙，他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少年套了一件白卫衣，发梢被风吹的有些乱，眉眼带笑。
季群明，这个人逆着光朝他走来，脸上还带着拓落不羁的笑意。
周扬面露不悦，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季群明在他旁边停下，也没着急搭话，就这样双手插着裤兜，安安静静地看着站牌。
头上的银杏枝丫从学校的墙上面延伸出来，地砖上铺满杏叶。周围来往的车辆，凉爽的秋风，枯黄的杏叶和……喜欢的人。
他突然觉得老吴上课说的“自古逢秋悲寂寥”也不全对，反正在他这里是“秋日私语慕轻度。”
沉默了一会儿，季群明忽然开口：“周扬。”
周扬抬起头，发现季群明正看着他。他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季群明站着，两人视线相撞，距离很近。
季群明走过来缓缓抬手，朝他伸过来。
周扬有些慌乱，蹙了下眉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收紧，攥紧了书包带子。
只见对方的手越过他头顶，拿下一片银杏叶，递到他面前：“有叶子。”
周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片银杏叶，黄澄澄的，边缘有些卷。
季群明把叶子虚虚握在手里，调整了一下背带，往后退了一步招了招手：“走了。”
他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周扬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地砖上的裂缝，手指摩挲着衣角楞了一会。
脑子里很乱，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斗拉扯。
一边是想要靠近的冲动，季群明带给他的那些细碎的瞬间，像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落进他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另一边是害怕。再次被人靠近后又推开，不好的过去会重演，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轰然倒塌。
他咬着后槽牙，不知道要怎么办。
公交车来了，他起身上了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周扬不想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挣扎
